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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那時候,自家主子也是嫌這冠服厚重,說是壓得脖子痛,因着這還被皇上好生打趣了一番。

想到這事兒,江嬷嬷臉上一陣黯然,卻是沒有在徐昭面前表露出來,微微一笑道:「太後最疼愛殿下這個孫兒,如今被立為太子,太後心裏頭定是高興得很。娘娘明日進宮,太後想必是要留殿下和娘娘在慈安宮用膳了。」

江嬷嬷遲疑了一下,才又接着道:「就是,到時候別多了什麽人才好。」

江嬷嬷話中有話,徐昭哪裏能聽不出來:「可是出什麽事了?是那鎮國公府?」

如今,能和太後牽扯上關系的,除了鎮國公府,她還真想不出別的來。

寧貴妃被俞氏所害的事情,皇上也不知是不是心中愧疚憤怒至極,以至于遷怒到了穆芷徽這個揭發秘密的人身上來,竟下了一道口谕,廢黜穆芷徽肅王側妃的身份,并發去靜慈寺落發修行,非死不得出。

皇上這一道口谕,竟然好巧不巧幫着徐昭和韓子煜解決了一件事情。

徐昭并不知道,根本就是魏公公有意無意幾句話之後,使得皇上将愧疚和怒氣遷怒在穆芷徽身上的。

半個月前,魏公公老家的侄子犯了命案,魏公公身居宮中,又在禦前侍奉,不好出手,便求到了韓子煜這個王爺面前。

韓子煜派了人去安平縣,最後他那侄子判了流刑,鞭笞一百,總算是保住了一條性命。

魏公公欠了這個人情,就在皇上面前多了幾句嘴,除了報恩外,自然存着示好的意思。

「老奴聽說,太後将那鎮國公府三姑娘接到宮裏去住了,這可是天大的體面。娘娘明日進宮,興許還能見一面呢。」江嬷嬷一邊幫徐昭脫下了衣裳,一邊回禀道。

徐昭聽了,微微有些意外,面色變了變,她沒有想到太後竟這般看重那鎮國公三姑娘,将人都接到宮裏去了。

這一住,外頭的人便是之前存着疑心,這會兒也看明白了。

這三姑娘,日後是要進了東宮的。

「奇怪,這好端端的,太後怎麽對那鎮國公府三姑娘那麽上心?」

她可知道,那三姑娘太後之前也未見過,更別說是看重了。總不能鎮國公老夫人進宮一趟,說了那些個話,就能叫太後這般吧。

徐昭覺着,自己真是越來越琢磨不透太後的心思。

江嬷嬷在一旁服侍着,聽着徐昭這話,便開口道:「太後這回未必是為了那穆氏,老奴琢磨着,太後更多是在做給皇上看呢。」

徐昭聞言,頓時就愣在了那裏,想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江嬷嬷這話是什麽意思。

太後和皇上,這是在堵着氣呢。

徐昭心裏咯噔一下,擡起頭來看着江嬷嬷道:「那皇上之前的口谕……」

江嬷嬷輕輕嘆了口氣,道:「老奴在宮中多年,這宮裏頭的事情不說全都能看明白,可也能看清七八分了。皇上将穆氏發落到靜慈寺落發修行,是因為遷怒,可皇上心裏頭這怒氣,有多一半是因着太後娘娘,當年要不是太後阻止皇上立主子為後,興許也不會……」

「皇上不能将火發到太後娘娘身上,穆氏一個側妃,自然就成了皇上遷怒的對象。」

「穆氏出自鎮國公府,太後如今又想叫鎮國公府的三姑娘給殿下當側妃,皇上這一道口谕,明着是下鎮國公府的面子,可實際上是在打太後娘娘的臉呢。」

聽着江嬷嬷的話,徐昭才恍然大悟,原來,這裏頭藏着這麽多的心思呢。

太後,皇上,還有鎮國公府。

江嬷嬷不愧是在宮中呆了多年,竟然能看得這般透徹。

不過,所謂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徐昭忍不住發愁起來。

只是她并沒有發愁很久,因為外頭有婆子進來傳話,說是王氏帶着徐徽來王府,說是要給她這個太子妃請安,這會兒正在王府門口呢。

徐昭愣了愣,半天才叫人将人領進來。

都到了門口,又不能給趕回去,總是要見一面的。不然,傳到外頭去就該說她當了太子妃,眼睛裏竟是連自己的伯母都瞧不上了。

大伯母便也罷了,雖然很有心思,可是個會說話的。之前在徐府的時候,王氏面上待她也不錯。即便是發生了後來的許多事情,王氏表現出來的從來都是得體溫和的,以至于徐昭即便知道她城府深,有自己的小心思,心裏也從未真的厭惡過她。

而大姑娘徐徽,若是可能,徐昭還真願二人最好這輩子都不要見面。

若說之前她心裏對徐徽還有那麽一絲的憐憫和同情,畢竟是因着她的那封信,韓子煜下頭太狠,才叫徐徽從宋家的正室落到姨娘這般尴尬的身份。

可經歷了後來的事情,徐昭心中的同情和那麽一些愧疚也漸漸消磨幹淨了。

更何況,當日是她威脅在先。她若是答應了她的要求,誰又能保證徐徽就能不繼續威脅她呢。

之前她看不出來,如今可是知道,她這個大姐姐,從來都不是個見好就收,懂得分寸的。

自打徐昭成了肅王妃,王氏和徐徽還是頭一回來,剛一進府,就被肅王府的規模和奢華和震住了。

徐徽跟在王氏的身後,眼睛不自覺朝四周看去,竟忍不住有了幾分局促和自慚形穢的心思。

見着她腳步遲疑,王氏轉頭掃了她一眼,眸子裏滿滿都是警告,低聲道:

「娘說的話你好好記着,這回可別再犯糊塗了。她如今已是太子妃,不久就要搬到東宮了,這回讨不着好,往後難道還想着進宮去求情?這人和人,命數總是不同的,你若再執拗,只會是誤了自己。」

聽着王氏的話,徐徽少見的沒有反駁。

頭一回,她清清楚楚知道,她和徐昭根本就是天差地別,如今徐昭還是太子妃,等日後徐昭進了東宮,再入主鳳鸾宮,成了皇後娘娘,她便如她腳下的塵埃一般,卑微可憐,甚至,連那塵埃都不如。

徐徽默然不語,卻是低下了頭,将自己心中的那抹不甘和羨慕藏了下去。

她一向倔強,又有幾分傲骨,可如今她已經沒有資格耍性子了。

為了兩個孩子,也為了自己的尊嚴和地位,她得拉下臉來讨好和奉承她這個四妹妹。

總不能,叫她的兒子一輩子身上都刻着「庶出」二字。

徐徽自慚形穢,微微低着頭,進了朝華院的時候,心中愈發的苦澀和難堪起來。

徐徽跟在王氏的身後進來,到了殿內,一眼就見着坐在軟榻上,身着一身淡紫蘭花刺繡領子粉紅對襟褙子的徐昭來。

殿內的裝潢擺設格外的精致,處處都透着一種奢華的感覺,卻又并不張揚。

這一看,徐徽心中更是自慚形穢起來。

她深刻明白,母親有句話說的對,人強強不過命去,老天爺還是更眷顧徐昭一些的,叫她得了如今這樣的富貴和尊貴的身份去。

「臣婦……」

不等王氏和徐徽拜下,就被徐昭阻止了。

「都是一家子,伯母就不必講究那些虛禮了。」

徐昭說完,就叫殿內的丫鬟給二人看座。

聽着徐昭的話,王氏臉上露出笑意來,謝過之後,才上前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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