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老爺是孝順,可這些年老太太做的那些事情,早就将老爺的孝心給消磨的差不多了。
轉眼就到了冊立太子的這一天,許是心裏一直惦記着這事,所以天還未亮徐昭就醒了過來。她側過身子看了一眼睡在身旁的人,見他還睡着,忍不住推了推他的身子。
「王爺,起來了。」
昨晚都說好了,今早她要親自幫他穿上冕服,所以定是要早起的。
她推了兩下,都沒見身旁的人有醒過來的跡象,才又伸出手去,卻被某人一下子就拉入懷中。
徐昭哪裏還能不明白,某人早早就醒過來了,方才是在裝睡呢。
被某人拉着親昵了一會兒,徐昭就穿好鞋子下了床,揚聲叫外頭伺候的人進來。
她一出聲,就有丫鬟端着熱水和臉盆走了進來。
韓子煜洗漱的時候,徐昭卻是在一旁看着太子的冕服,開始琢磨着一會兒怎麽穿。
太子的冕服格外的繁瑣,衮冕九旒,玉珠九顆,玄衣五章,纁裳四章,還另有各種佩飾,擺在托盤裏放了整整一排。
看着這些,徐昭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不過這樣的時候,她總要表示一番心意的。
等她伺候着韓子煜将一整套冕服全都穿戴妥當,找不出一絲錯處的時候,她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一層薄薄的汗珠來。
這個時候,連翹從外頭進來,手裏提着一個食盒。
「王妃,是時辰用膳了。」
連翹說着,就從食盒裏拿出一籠花卷,兩小碗馄饨,還有兩碟精致的小菜來。
韓子煜陪着徐昭用完了早飯,這才進宮去了。
立太子大典,朝廷百官都身穿朝服,齊集在宮中大殿。專司宮中禮儀引導的渴者鄭重地引韓子煜到皇帝的龍椅禦座前,北向對禦座。
輔國公站在太子的西北,向東侍立,宣讀皇帝冊立太子的诏書。
诏曰:自古帝王繼天立極,撫禦還區,必建立元儲,懋隆國本,以綿宗社之祥,慰臣民之望,皇二子韓子煜日表英奇,天資粹美,茲恪遵皇太後慈命,載稽典禮,俯順輿情,謹告天地,宗廟,社稷,授以冊寶,立為皇太子,正位東宮,以重萬年之統,以繁四海之心。
宜讀完畢後,天子近侍魏公公手持太子玺緩,神情莊重地交給太子。
「兒臣領旨謝恩。」
太子再拜三稽首,接受太子玺緩。
之後,文武百官跪地拜見太子。
大典結束,皇上又率太子和滿朝文武到太廟祭祖。
忙了整整一日,等到傍晚的時候,韓子煜才從宮中回來。
因着自家王爺被立為太子,肅王府上上下下都喜氣洋洋,江嬷嬷領着衆奴才在殿外磕頭恭賀,等磕完頭之後,徐昭叫人派發了賞銀,才叫她們退下了。
徐昭叫人擡了熱水進來,幫着韓子煜脫下厚重的冕服,他後背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打濕了,可見這一天有多累。
「王爺累了一天,洗個澡好好歇歇吧。」徐昭習慣開口道。話才剛說完,就意識到自己說錯了。
這會兒,該改口叫一聲殿下了。
韓子煜看了她一眼,擡起手來在徐昭頭上不輕不重敲了一下:「再叫錯,可別怪孤責罰昭兒。」
對上某人不懷好意的目光,徐昭臉一紅,撇了撇嘴道:「殿下小看妾身了,妾身才不會再叫錯。」
說着,推了推他的身子,叫他去沐浴了。
等到沐浴過後,換了一身常服,韓子煜看起來才清爽了幾分,臉上的疲憊也少了些許。
徐昭叫人做了兩碗菌菇湯面,熱氣騰騰的,上頭撒了一把綠油油的小蔥,看起來就很有胃口。
以她對韓子煜的了解,宮裏頭設宴,他定是只應付了幾口,沒怎麽吃好。
「還是昭兒最了解孤。」
韓子煜說着,就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徐昭聽着他那麽習慣就自稱孤,覺着很是奇怪,之前他可都是本王本王,這人怎麽就什麽時候也不會出錯呢。
徐昭一邊吃,一邊看着他,最後告訴自己,其實某人只是在他面前裝裝樣子。她倒要看看,某人有沒有一不小心出錯的時候。
叫徐昭大失所望的是,韓子煜一點兒也沒出錯,反倒是她自己,叫錯了好幾次,晚上的時候被某人壓着懲罰了許久,才總算是将這習慣給改了過來。
第二天上午,徐昭才在屋裏逗着小包子,就見着江嬷嬷從外頭進來,面帶喜色,說是內務府的人送來了太子妃的冠服,還有一應佩飾。
等送走了前來的太監,徐昭才看起托盤裏放着的冠服來。
九翬四鳳冠,冠上飾翠翬九、金鳳四,并綴珠翠雲、大珠花、小珠花等,冠底為翠口圈,飾珠寶钿花,托裏金口圈一副,冠後有博鬓四扇,飾以鸾鳳。身穿翟衣,材質纻絲、紗、線羅随用,深青色,織有翟紋九等,共一百三十八對,間以小輪花。
領、褾、襈、裾都緣以紅色,飾織金雲鳳紋。中單以玉色紗或線羅制作,領織黻紋十一。蔽膝随衣色,織翟紋二等,間小輪花三,緣飾織金雲鳳紋。玉圭長七寸,瑑谷紋。另有玉革帶、大帶、大绶、玉佩、小绶及青襪、青舄等。
這皇太子妃的冠服,當真是華貴至極。
「娘娘,奴婢服侍您穿上吧,這冠服娘娘穿上定是好看得很。」連翹抿嘴一笑,開口道。
這樣漂亮的衣裳,徐昭也是動了心思,再加上這會兒并沒有別的事情可做,所以聽着連翹的話之後就點了點頭,任由她給自己換了起來。
連翹雖是服侍周到,可這樣繁瑣的冠服還是頭一回見,所以難免有些手忙腳亂顧不過來,最後還是江嬷嬷上前幫忙,才将冠服給穿戴妥當了。
徐昭從沒想過自己竟然還能透出這種氣質來,平日裏的溫婉柔和少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通身的威嚴和貴氣,叫人移不開眼去。
徐昭不由得僵在了那裏,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麽放了。
江嬷嬷将自家王妃臉上的神色看在眼中,不由得抿嘴一笑,開口道:「這太子妃的規制是格外精細些,穿起來氣勢上就能壓得住,娘娘相貌又好,愈發的能将這冠服襯起來。」
聽着江嬷嬷的話,徐昭笑了笑,知道江嬷嬷并非是有意奉承她,而是心裏當真高興。
自打昨日立太子的大典結束後,江嬷嬷臉上的喜色就沒有退下去過。
忙活了整整一天,卻是格外的精神。
徐昭知道,江嬷嬷是寧貴妃身邊的老人,替着貴妃娘娘盼了這麽多年,才等到了韓子煜被立為太子。
「這兩日,嬷嬷的氣色格外的好,不過有些事情還是叫下頭的人去做,嬷嬷別累壞了身子,叫人擔心。」
聽着徐昭的話,江嬷嬷眸子裏湧起一絲暖意來,笑道:「勞娘娘挂心,老奴身子好得很,再說老奴也無需親力親為,不過是嘴上吩咐幾句罷了。」
「老奴幫娘娘将冠服換下來吧,明日一早,還要穿着這身去慈安宮給太後娘娘磕頭呢。這冠服是好,可也厚重的厲害,時間久了脖子上都受不住。」
江嬷嬷之前在宮中伺候多年,最是知道這宮中的規矩。當年,自家主子冊封貴妃的時候,冠服也是這般的厚重,皇上甚至破例叫內務府的人用了皇貴妃才能用的金黃色,以示恩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