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所有的東西都在剛才燃燒的房間裏,沒有手機,我只能用肉眼四下尋找九爺的蹤跡,可現場一片混亂,除了那道穿梭于烈火間,不停救人的軍綠色身影,所有人都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弄懵了。
我停留在原地不敢離開,因為不知道九爺會不會回來找我,武警和消防官兵也在此刻趕來,可着火的建築全是土木結構,不但燃火快,還極容易坍塌。
武警指揮官看到李聿城從火裏扛着人出來,難以置信地睜大雙眼,問首長你怎麽在這裏。
李聿城朝他點點頭,順手接過他手裏的消防服,罩在軍服上再次沖進火場,其餘的武警和消防官兵被他帶動,也立刻投入到滅火救災的工作中。
由于古城裏只有一個消防蓄水池,水池內只有800立方米的水,僅供消防車高壓水槍噴水滅火十幾分鐘,沒水滅火的情況下,必須要調動部隊到1。5公裏以外的水源點去取水。
越來越多的人參與到撲火隊伍中來,等火勢徹底撲滅已經是十幾個小時以後,天色已經大亮,而我也終于借着明亮的天光,看到了滿臉疲色的劉秘書。
“蘇小姐,你怎麽會在這裏?”
劉秘書臉上的震驚不似作假,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浴袍上,皺眉出聲,“浴袍?蘇小姐你昨天沒有離開如意客棧?”
如意客棧,是昨天劉秘書包下的民宿的名字。
我搖頭說沒有,我一直在房間裏等九爺回來,後來客棧着火,我被困在浴室裏出不來,如果不是李首長救我,我應該已經燒死了。
劉秘書眉頭皺的更深,似在思索些什麽。
我看他臉上的表情就知道情況不對勁兒,我問他昨晚發生了什麽,九爺現在在哪裏。
“昨晚九爺和李首長談事的時候我在外面守着,查看客棧周圍情況,然後就看見一個和蘇小姐你背影一樣的女人從客棧裏出來,那麽晚還要單獨出來,所以我,”
“所以你就跟了上去,怕我做出對九爺不利的事。”
我接過話茬,劉秘書臉上一僵,算是默認,他提防不是一兩天,他會跟蹤也是理所當然。
“抱歉蘇小姐。”
“我不需要你的抱歉,你只需要告訴我九爺在哪裏。”
他跟不跟蹤我不在意,我在意的是九爺的安危。
劉秘書聽見我的問話,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片刻之後才說,他回來的時候,客棧已經起火,确定九爺沒在裏面之後,他就立刻尋找九爺的蹤跡,但找了一晚上,都沒找到。
我的臉色一白,一晚上都沒找到。
九爺現在的位置上,多的是人想要他的命,別說一晚上沒找到,就是一個小時沒找到,也要翻了天。
我只覺得渾身冰冷,剛要叫劉秘書擴大搜索範圍,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冷漠的男聲。
“他沒事。”嗓音中帶着被煙熏過的沙啞。
我回頭,正好對上李聿城那雙毫無波瀾的眼,莫名想起火場裏燃着烈焰的眸子,心中一抖。
他身上的傷口已經處理過了,包紮傷口的時候我站在旁邊,他的右臂內側燒傷加刺傷,應該是在救我的時候,被窟窿碎裂的尖銳木棱紮破,急救人員處理的時候,襯衫都黏進了傷口裏,血肉淋漓看着十分可怕,旁邊一個小護士沒忍住差點吐,反倒是他表情冷淡,好像傷口跟他毫不相關。
給他縫傷口的時候,麻醉藥不夠用,他聽到武警要專門調車給他拿藥,他卻說不用了,讓急救人員直接給他縫。
武警指揮官說首長,你的傷要緊。
他面無表情地看向現場那些痛哭流涕,家園被毀的藏民,讓他再說一遍。
武警指揮官不說話了,他的傷口創面大,縫合起來很困難,再加上條件有限,來來回回折騰,縫了兩個多小時,居然一聲都沒吭。
我突然發現我看不懂這個男人,原本我以為,再見到他,我肯定會毫不猶豫地甩他一個耳光。
可現在,他面無表情對我說話時,我垂在身側的手居然擡不起,打不下去。
“李首長,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麽,你應該最清楚,你說九爺沒事,是知道他去哪裏了嗎?”
劉秘書不知道我和李聿城的彎彎繞繞,見我不說話,便開口問他。
李聿城點頭,說昨晚有人發了一張照片給九爺,具體內容他不知道,只知道看過照片之後,九爺便立刻終止談話,離開了。
“所以您也不知道九爺現在在哪裏?”
劉秘書臉色有些白,正巧此刻他的手機來了電話,他便說了聲抱歉,走到一邊打電話,結果就只剩下我和李聿城兩人。
“謝謝。”
“抱歉。”
我們兩人同時開口,聽到對方的話都是一愣,緊接着我倆又再次一同開口。
“你先說。”
氣氛莫名尴尬,我整了整呼吸,說我是恩怨分明的人,一碼歸一碼,昨天要不是首長你救我,我現在已經是地上的一具焦屍,無論如何,我都得對你說聲謝謝。
他說不用謝,這是他的職責。
陽光照在李聿城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像是将他的臉渡上一層金色的光暈,莊重而又肅穆。
我說現在輪到你說了,李首長。
他這才看向我,目光裏第一次帶着除厭惡和冰冷之外的情緒,似愧疚,似矛盾,交織成深不見底的旋渦,輕而易舉就能奪人心魄。
“你說的對,沈音,我的确是懦夫,很抱歉将你卷入這場争鬥中,對你所做的一切,我會補償你,我允許你,向我提一個要求。”
他鄭重其事的讓我愕然,我雖不了解他,但也确信他這樣的男人,不輕易許諾,一旦許諾,言出必行。
我沒想到一次忍無可忍的發洩居然讓我得到了李聿城的承諾,天上掉的餡餅太大,大到我忽略了這句話中傳達的重要信息,以至于之後遭受重擊。
他說完這句話,便轉身離開,等我回過神來,才發現他已經坐上軍區的車離開了。
我不由懊惱,他的承諾來的太突然,瞬間沖昏了我的頭腦,只能等待下次機會。
劉秘書此時已經接完了電話,走到我跟前,臉色恢複平靜,說九爺沒事,讓我們先回昆明。
我心裏松了口氣,不過旋即又覺得不是滋味,昨晚臨近死亡的恐懼感還有幾分在心頭缭繞,到底是什麽照片,讓他連和李聿城的關系都不顧,丢下我直接離開。
回到昆明的當天晚上,九爺就回來了。
他英俊挺拔的身影站在別墅門口,我的眼眶不由自主地紅了,快步地沖到他懷裏,将他的腰緊緊攬住。
我問他,說他昨天晚上都去哪兒了,知不知道我昨天晚上差點死了。
他沒有回答我,反而捧着我的臉說他都沒死,我怎麽能死。
我仰頭看他,眼裏水霧彌漫,“你這是要跟我生死相随?”
他說,有他在,我不會死。
我說,我昨天就差點死了。
我能感覺到他渾身緊繃了一秒,可很快又舒展開了,他說,昨天是他的錯,所以他準備了禮物。
我問他什麽禮物,他笑了笑,伸手就從口袋裏拿出一顆戒指,戒指中心的鑽石在燈光下閃爍着耀眼的光芒,明亮的将我心中所有的灰暗全部驅散。
我盯着戒指沒回過神,他就已經伸出将我的右手握在他掌心,修長白皙的無名指上被緩緩套上屬于他的印記。
他凝視着我,一字一句地開口。
“現在,它是你的了。”
他的掌心很暖,透過皮膚,一點一點地傳進我心裏,我的眼淚幾乎是瞬間流出來,我想開口說話,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呆呆地看着那枚戒指,眼淚止不住地流。
“喜不喜歡?”
我聽見他的聲音在我耳畔響起,清冽而又溫柔,動聽的就像是天籁之音。
我說不出話,只能捂着嘴,拼命點頭,拼命點頭,另一只空出的手掐自己大腿,狠狠地掐。
好疼,可為什麽我卻覺得從沒疼的這麽幸福。
他問我會不會後悔。
我搖頭,再搖頭。
他将我放在唇上的手掌拿下來,用指腹擦幹我的淚水。
“我想親耳聽你說。”
我張了張嘴,又深呼吸好幾口氣,直到将胸中激蕩的情緒平複,我才扯開嗓子說,我不會後悔,我永遠都不會後悔。
他讓我再說一次。
我又再說了一次。
他覺得不夠,又讓我說了好幾次,一直說到他滿意為止。
我原本以為這一晚,他會狠狠要我,可沒想到他只是緊緊地擁着我入眠,緊的像要把我刻進他的身體裏。
我沒有想到,自己會等到這麽一天,更沒有想到這一天會這麽快來臨。
當天晚上我徹夜難眠,我趁他睡熟,用手指勾勒他的眉眼,他的弧度,每一筆,每一劃,都刻進我的心裏。
我睡不着覺,盯着無名指上的鑽戒發呆,腦海中不知怎麽就回想起和秦漠野打的賭。
秦漠野說,沈音,你會後悔的,你會輸的。
我看着手中的戒指,腦子不知怎麽就抽了,拍了一張照片發到他手機上,并附上一句話。
秦局,你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