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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我昨晚想了很多,以寧致遠的性子,就算我聽他的話回北京,也不能保證我哥安全,最好的辦法就是把我哥從寧致遠那救出來。

思來想去,最合适的人選只有李聿城。

他和寧致遠本來就是死敵,再添新仇也不打緊,而李聿城了解寧致遠,更有救人所需的人手和設備,他允許我向他提一個要求,正好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無論如何,我都不想再回到寧致遠身邊。

我到李聿城私宅的時候他正在處理公務,臉上是一絲不茍的嚴謹,送簽的公文晃過我眼前的時候,我眼角的餘光掃到落款處的簽字,筆力虬勁,暗藏鋒芒。

宋威錯過我的時候,朝我使了個眼色,小聲地說加油,一定不能讓首長打一輩子光棍。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看到李聿城正在簽字的筆鋒明顯一頓,不過停頓稍縱即逝,讓我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宋威出去的時候,還貼心的幫我們關上門。

我低頭失笑,覺得這年頭還能有這麽耿直的下屬真是不常見。

再擡頭時,卻正好對上李聿城意味不明的視線,我本能地覺得危險,身體不由自主地挺直。

“很好笑?”他放下筆,目光犀利地盯着我。

我莫名打了個寒顫,不自覺就想到那一鞭子,連忙解釋說首長我可不是笑你,就是覺得宋威挺有意思的,這年頭這麽有意思的人不多。

啪嗒。

筆帽合蓋的脆響傳來,很輕的一聲,卻無端讓我覺得背脊一冷,我連忙收了笑意,說明這次見他的來意。

“上次在獨克宗古城,首長允許我向您提一個要求,現在我想好了。”

他手上戴着白色的手套,雙手交疊放在桌前,眼底一片平靜,似乎在等着我接下來的話。

“我希望你能把我哥從寧致遠手裏救出來。”

“樣貌,年齡,特征。”

他這是答應了。

我按捺住心底的激動,可激動過後卻有些為難,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的問題,我想了想問,只有年齡和性別可以嗎?

他搖頭,我這才說我哥在我小的時候就被人拐走了,樣貌經過十七年的時間會有變化,而且我哥身上也沒有類似胎記之類的明顯特征。

“等等,”我腦子裏突然想起那天寧致遠發給我的照片,立刻掏出手機打開相冊,湊到書桌前給他看,“這是六天前寧致遠發給我的照片,你看看有沒有什麽幫助?”

我的手機屏幕不大,照片又小,李聿城往前湊了湊,這才看清楚照片,說把照片傳給他,接下來的事他會處理。

“謝謝首長!”

我沒想到事情會發展的這麽順利,之前和李聿城那些不愉快好像都在他幹脆利落的回答下煙消雲散。

像李聿城這種男人,他答應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我很快就能見到我哥,爸媽也有康複的希望,我們一家人很快就可以團圓了。

我對李聿城的惡感因為這件事被沖淡不少,再加上之前他救我一命,我将包裏帶的藥膏拿出來,放在書桌上,表情很誠懇。

“首長,那就多辛苦你了,上次在獨克宗走的急,這是我以前常用的藥,對傷口愈合很有效果,你試試。”

“你以前經常受傷?”他拿起裝着藥膏的白色瓷瓶,打開瓶蓋,一股淡淡的中藥味從瓶子裏溢出來。

我笑了笑,說還好,就是覺得當兵的受傷多,雖然你已經是領導了,可到底有受傷的時候,你要看着好用就用,不好用扔了也無所謂。

“謝謝。”

他将藥膏放進自己軍服的插兜,妥帖的衣服瞬間鼓起一個小小圓圓的弧度,正好是他胸口的位置,看上去莫名有些喜感,不自覺就勾了勾唇。

“你很開心,是因為傅西京要娶你嗎?”

他突兀地開口,讓我一愣,這才想起剛才送藥用的是右手,他應該是看到了無名指上的戒指。

我沒想到他會突然問我這件事,不過想想也沒什麽好藏着掩着的,于是點頭說,是,首長覺得意外是嗎,其實我也覺得挺意外的,像我這種女人,怎麽可能還有人願意娶。

他沒說話,沉冷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不知道在思索些什麽。

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跟李聿城說這些,或許是因為他答應救我哥的事情讓我放下心房,總之情不自禁就說出了口。

“你很好,沈音。”

一片沉默中,李聿城終于開口,“你在寧致遠身邊的時候,我就聽過你,三年前你很勇敢,你那一刀,救了不少人。”

我震驚地望着他,本來我以為他只是調查過我的資料,卻沒想到連三年前我捅寧致遠的事情,他都知道。

“所以,如果你想重新開始新的生活,我會幫助你。”

“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也許是他的眼神太過深邃,我不由自主地将這句話念出聲,又反問他是什麽意思。

他從書桌後站起來,高大挺拔的身影遮住大部分陽光,走到我面前,我因為那兩次事情挺怵他的,下意識就想轉身逃跑,卻沒料到他在距離我五十厘米的位置站定,沒再向前一步,俯下身子同我目光相對。

“離開這裏,和你的家人一起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他的氣息太過濃烈,猛然就讓我回想起那兩個夜晚,雙腿一軟就要跪在地上,卻被他結實的手臂攬住腰,放在他插兜的藥,瓶蓋沒蓋緊,藥順流而下,奶白色的液體藥膏直接流進我的領口,順着溝壑滑下。

冰冷的液體接觸肌膚,讓我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低吟,我連忙拿手抓藥膏瓶子,頭發卻正好勾住了他軍服上的衣扣,一個踉跄,兩人都跌在地上。

他兩手撐在我身體兩側,沒有碰我,我心驚肉跳,心慌意亂地去解開頭發,卻沒想到越解纏的越緊,我的頭皮被扯的發疼,卻根本不敢停頓。

“我來。”他沉聲開口,不知道從哪兒順手摸出一把小刀,只聽嗤的一聲,我纏着他軍服的頭發便被他割斷了。

沒了頭發纏繞,我立刻從他身下退了出來,站起身來退到離他一米遠的地方,将衣服攏緊,說對不起。

他軍服上纏繞着一縷長發,他将它拿下來握在手心,對我說了聲沒事,轉身就重新回到書桌後繼續處理公務。

我順勢說我哥的事就麻煩首長多費心了,連忙打開房間門出去,正好撞上迎面準備送文件的宋威。

宋威打量了我片刻,轉身抽了一張紙給我,讓我整理一下,我這才發現奶白色的藥液也滴在了胸前的衣服上,正好在溝壑正中央。

“這是藥。”我一時腦抽解釋,宋威回了一個他懂的眼神,轉身敲門,得到裏面同意之後,進入了房間。

離開私宅的時候,我只感覺我的心跳的很快,直到上了車,我看到後視鏡自己的臉才知道宋威那個他懂的眼神是什麽意思。

我的臉很紅,而且口紅也花了。

一眼看上去,像是承歡之後沒收拾幹淨的樣子。

我無奈,不知道宋威又腦補出多少劇情,在車上重新整理好自己後,才開車前往市中心購物,因為今天跟保姆說我在外購物一天,所以我到下午五點才回別墅,卻沒想到會在別墅裏見到九爺。

他見我回來,問我去哪兒了。

我眉心一跳,說出去逛逛,一個人在家太悶了。

他嗯了一聲,讓我下次出門最好讓人跟着,我點頭,連忙問他今天怎麽回來的這麽早,通常情況下,九爺晚十點才會來我這兒,最近事多,很多時候他都是淩晨才回來,但無論多晚,每晚都會留在我這兒。

想到這裏我抱緊他的胳膊,說你今天這麽早回來,是不是因為想我。

他捏了捏我的臉,說的确想你,不過今晚我要帶你去認認人。

認人。

我愣了下,随即明白了,九爺這是要給我正名了,之前在道上都只當我是他的情婦。

情婦這行說難聽點在各位爺眼裏就是個會動的工具,随玩随扔,只不過比小姐貴點,遇到金主的合作夥伴看上的,還能像貨物一樣随意送出。

我因為是應召,沒有遇到過,但我曾聽南姐說過,之前她手下的一個應召姐妹兒轉行做情婦,號稱二十八送,就是來來回回被送了二十八次,第一送的時候,還能擡高價錢,送到最後,就只剩一具被男人糟踐的身體。

南姐曾經說,能一直當應召到退休的很少,大部分人最後都轉行做了情婦,我想,如果不是遇上九爺,可能我和二十八送的命運不會又什麽不同。

我看着九爺,心中感激,從大包小包裏拿出一件銀色的斜肩魚尾禮服,回到房間裏換上,九爺喜歡淡色系,不喜歡花哨的東西,但我不能穿的太素,不然稱不上他的氣場,這件衣服正好合适,低調的奢華。

九爺告訴我,這次的宴會不光請了道上的叔伯兄弟,還有商場上的朋友,官場上的也來了些常打交道的,讓我不用太在意。

我明白了,看來那些老客戶的嘴都給封嚴實了,也不知道砸了多少糖衣炮彈。

只是我沒想到,會在宴會上遇見秦漠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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