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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他撫摸着我的臉頰,用手指描摹我的臉頰的輪廓,問我是從哪知道警方會在晚上九點檢查大宗商品交易市場的信息的。

果真是這件事。

我心頭一緊,将我跟劉秘書說的話只字不差地重複了一遍,他盯着我眸色暗沉,問我真的。

“真的。”我點頭,低頭咬唇,“我知道你從不讓我碰道上的事,因為我畢竟是女人,但是我怕你會出事。”

他嘆了一口氣,說不是因為我是女人才不讓我碰,而是覺得我的手不适合沾染這些東西。

“沈音,你只要好好準備做我的新娘就好,無論你的消息從何而來,下次都不要做危險的事。”

我聽的眼眶發紅,窩在他懷裏嗯了一聲,問他叫我回公司是什麽重要的事,他這才從辦公桌上抽出一份文件夾,雙手環到我跟前,在我眼前打開,問我喜歡哪一份婚禮策劃方案。

婚禮策劃方案。

我拿着文件夾的手有些顫抖,沒想到他叫我回來居然是為了這件事,我呆呆地注視着他,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

“小傻子又傻了?”

他沖我笑,索性捏着我的下巴,将我的臉扳正到文件夾的方向,清冽的嗓音跟我解釋每一個婚禮策劃方案的細節。

我愣愣地盯着他,脫口而出問這是他做的,他被我的樣子逗笑,讓我猜。

逆光之下,他的臉看不分明,可那雙深不見底眸子裏的暖意卻像是一束光,将我的整顆心都點亮。

我剛想說話,手機卻在此刻響了起來,我順手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看到來電顯示,右眼皮卻沒由來的一跳。

我劃開手機接通,電話那頭是虎哥的聲音說蘇小姐,張朵小姐出事了。

我手機差點掉在地上,連忙問到底怎麽了。

虎哥這才說剛才張朵暈車,下車找洗手間解決,他在女洗手間外等了半天沒見人出來,進去查看的時候就發現張朵小姐後背中了三刀,人事不省,現在醫生正在搶救,不确定能否蘇醒。

我腦子嗡嗡作響,喉嚨裹着腥甜的味道,陣陣往外翻湧。

後背中了三刀,人事不省。

“沈音,怎麽了?”

九爺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而我來不及回答他的話,就立刻挂斷了保镖虎哥的電話,魔怔似地撥出一串我原以為早已遺忘,實際卻無比清晰的號碼。

電話一接通,我就沖着那頭聲嘶力竭地吼。

“是不是你做的,讓人刺傷張朵,後背中了三刀,是不是你做的!混蛋!你這個混蛋!你為什麽要傷害她!為什麽!”

電話那頭的聲音如珠落玉盤,清澈至極,可在我聽來卻如同地獄的喪鐘,魔鬼的低吟,這個聲音我闊別三年之久,是我一輩子,都不想再次聽到的聲音。

“音音,這是對你不乖的懲罰。”

我如墜冰窟,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就像是被徹底凍僵,就像有一雙手,突然抓住我的雙腳,然後将我從光明一點一點地拖入黑暗。

我的身體不聽使喚,我的理智一點點崩塌,就在我徹底失去意識之前,我耳邊的手機突然被人拿走,他将我按在他的懷裏,從他胸膛傳來的心跳溫暖着我,讓我凍僵的心漸漸回暖。

“寧首長。”九爺肅冷的聲音傳到耳邊,将我差點崩潰的理智拉了回來。

我失神地盯着九爺手中的手機,下意識就想伸手去搶。

不能讓寧致遠接觸到九爺,不能讓九爺知道寧致遠曾經對我幹過什麽。

可我的手還沒碰到九爺,就已經被他另一只空出的手制住,他将通話切換至保持模式,對我說了句放心,這才繼續接通電話。

“我的玩具好玩嗎?”寧致遠的聲音很輕,似是帶着笑意,卻讓我的背脊一陣陣發寒。

“她是我的未婚妻。”九爺聲音淡漠,卻似是森寒的冷風同寧致遠的笑呈分庭抗禮之勢。

“未婚妻?傅西京,你是認真的?”

寧致遠笑了一聲,也不知道在電話那端說了一句什麽話,讓九爺的臉色瞬間差到極點。

緊接着,九爺就挂斷了電話,眼底暗流湧動,似在醞釀一場狂風暴雨。

我不敢問寧致遠跟他說了些什麽,只能低下頭,不敢看他此刻的臉,被寧致遠豢養的那段時間,我毫無尊嚴,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取悅寧致遠。

為了取悅寧致遠,也為了讓自己活下去,連我自己都沒勇氣去面對當時的自己,如果九爺知道那時候的我,他只會覺得我肮髒下賤,連牲畜都不如。

我努力讓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強撐着理智對九爺說,九爺,張朵現在還在醫院,我想去看看她。

他點頭,臉上的肅殺的表情卻未降低半分,我看的心驚肉跳,卻帶着自欺欺人的逃避,拿起他放在桌上的手機,快步地離開。

我心亂如麻,當我在醫院看到躺在重症監護室,靠呼吸機維持生命的張朵時,腦子就像是挨了一記重錘,嘴裏滿是血腥味。

如果我沒有在人才市場帶上張朵,如果我跟着她一起去接張叔張姨,現在她或許就不會躺在床上。

“你是不是病人家屬?”在我腦子一片混沌的時候,有醫生拿着一份文件送到我面前。

“刀刺到脊椎神經,一會兒我們會再次搶救,這裏是手術同意書,蘇小姐,麻煩你簽下字。”

“手術的成功率有多少?”我雙目呆滞地盯着滿臉蒼白的張朵。

“應該有百分之八十,您是傅先生的未婚妻,我們當然會用最好的藥和最好的醫生。”

“如果手術成功,她還能清醒嗎?”

醫生說可以清醒,就是不知道雙腿的知覺能不能恢複,畢竟傷到的是中樞神經。

也就是說,張朵極有可能癱瘓。

我的心沉到谷底,而就在此時,虎哥手裏張朵的包裏響起了手機鈴聲,他拿給我一看,是張叔張姨的電話。

我心裏一緊,深吸一口氣平複情緒,這才接通了電話。

“朵朵,你在音音那兒情況怎麽樣,可別給她添麻煩,有什麽事情能自己做的就自己做啊。”這是張媽的聲音。

“對,朵朵,你有事別老麻煩音音,像以前一樣,老讓她給你收拾殘局,等你穩定下來,我們老兩口就去看你。”這是張叔的聲音。

“哎,你這孩子怎麽不說話?”

我眼眶的眼淚幾乎要控制不住地湧出來,說張叔張媽,是我,音音。

“音音,你這孩子是不是感冒了,聲音有些鼻音。”

我的眼淚終于從眼角滑下,雙眼一片模糊,愧疚和難受瘋狂地湧上心頭,我不知道怎麽面對張家二老,他們唯一的女兒現在正躺在病床上命懸一線,而我卻不知應該怎麽向他們開口。

如果打從寧致遠一開始發現我之後,我就回到他身邊,這後面所有的事都不會發生。

他說的沒錯,這是我的懲罰,是我不自量力的懲罰,我自以為可以逃脫他的掌控,我自以為可以保護好身邊的人,卻沒想到只是一次又一次地犯錯。

張朵是二老唯一的女兒,我不能讓他們白發人送黑發人。

我強撐着情緒讓張家二老放心,挂斷電話之後,我讓醫生無論采取何種手段,務必要将張朵救活。

手術室外的燈一直亮到晚上八點半才熄滅,在得知手術很成功之後,我懸着的心才緩緩放下。

虎哥一直在旁等待,此時聽到醫生的話,臉上的表情也是一松,說張小姐吉人天相,一定沒事的。

我點頭,剛想讓虎哥多加派人手保護張朵,一個男人就從醫院門口急匆匆地跑來,說虎哥,大宗商品交易市場那邊出事了。

我心裏一跳,立刻問出了什麽事。

那男人滿臉急色,說原定于今晚九點取消交易,所有的貨物都應該已經換成是普通的玉石料而非軍火,應對警方檢查的,結果在檢查的時候,卻不知道從哪冒出來一箱軍火,不是藏在玉石料裏的軍火,而是實打實的俄羅斯産的重口徑沖鋒槍,目測有三十只,警察當場就要扣人,正在交涉,結果不知道從哪冒出一批泰國人,拿着沖鋒槍對着我們的人掃射,死傷慘重,還打死好幾個警察,九爺也在裏面,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

我渾身一僵,心口就像被狠狠刺中,拔腿就往醫院外面沖,虎哥在我後面邊喊邊追,說蘇小姐,那邊危險,你不能去。

他幾個箭步追上來,一下扛起我将我往回帶,我像是瘋了一樣地打他,說我必須去,九爺在大宗交易中心,我必須去。

他說九爺不會希望我受傷,我去也是于事無補。

我厲聲喝道,我是九爺的女人,他在裏面生死不明,更需要有人在外面主持大局,如果老九爺趁機向九爺下殺手,他們能負責嗎。

虎哥思索片刻,這才放開我,大步将我帶上車,油門一踩直接轟出,向大宗商品交易中心飛沖而去。

我的心在狂跳,像是快要跳出胸腔。

九爺,你不能有事,你絕對不能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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