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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張朵身上的大號病服在凜冽的風下紛飛,她想要放開拐杖,可顯然她的雙腿不聽使喚,才剛剛松開拐杖的邊緣,她的身體便順着拐杖下滑,差點栽倒在地。

“朵朵!”我吓的驚叫出聲,她這才像是發現我,轉臉看着我笑,說音姐你來了。

我說我來了,你不是要保镖叫我過來嗎,現在我來了,朵朵,有什麽事我們下來說好嗎。

張朵看着我,說好啊,那你過來扶我。

“沈小姐,還是我去吧!”

保镖攔着我,就要往張朵那邊靠,張朵看見保镖過來,手中的一條拐杖往樓下一甩,她的身體瞬間搖晃了一下。

“我過來,我過來,朵朵,你別松開拐杖!”

我滿頭大汗,沖保镖使了一個眼色,然後便快步地走到張朵旁邊,朝站在邊緣的她伸出手,說朵朵,你穿的那麽少,天臺很冷,你過來點,我們靠近說好不好。

張朵看着我,唇角扯了扯,“音姐你覺得冷啊,可我一點都不覺得冷呢,就算我現在從這裏跳下去,砸的腦漿迸裂,恐怕我也不會有什麽感覺。”

我心裏隐隐覺得不妙,說朵朵,有什麽話我們下來說好嗎,什麽事情都能解決。

她哈哈大笑,說解決不了,醫生說她中樞神經受損,她這輩子只能做個廢人,下半身再也沒有任何知覺。

“而這一切,我會經歷的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

張朵話鋒一轉,盯着我的眼中閃過痛恨,淩厲的眼神就像尖銳的刀鋒,淩遲我的皮肉。

“如果不是你,我爸不會被雙規,更不會落入別的女人的情色陷阱,還被人拍下床照威脅,如果不是你,我們全家人現在還好好的在成都,如果不是你,我還是清清白白的官家小姐,又怎麽會被王總那樣的人渣給糟蹋,還懷上孽種!”

張朵的聲音一聲比一聲凄厲,像是要将壓抑在心中多時的憤怒全數釋放,她的胸膛上下起伏,指着我的鼻子怒吼。

“你知道的是不是,你那天明明知道我去接我爸媽會有危險,所以才讓我和你的保镖一起去,你怕我們洩露你的身份,你怕我們洩露你的秘密,所以你才會痛下殺手,想要将我們趕盡殺絕是不是!”

“不是!”張朵越說越離譜,我立刻出聲反駁,但我不能激怒她,更不能再刺激她,我軟下聲調哀求,“朵朵,你說的這些都不是事實,我從來都沒想過傷害你,更沒想過傷害張叔張姨,朵朵,你先下來,你先下來我們慢慢說,我會讓你相信我的。”

張朵冷笑一聲,說不用那麽麻煩。

“要我相信你很簡單,你站上來,跳下去,我就相信你。”

“朵朵。”

“不願意是吧,沈音,你這個虛僞的女人,我不會再上你的當,今天,我就要用我的死讓我爸媽看清楚你這個人,看清楚你虛僞,惡心,做作的樣子!”

說完,張朵就放開了手裏的拐杖,縱身一躍。

“朵朵!”我尖叫着破音,身體也在這一刻飛撲而出,可卻只能抓着她的發絲,眼睜睜地看着她向下落,她擡頭看我,眼底滿是恨意,這種恨意讓我背脊生寒,我完全沒有想到,我和朵朵會變成如今這個地步。

砰!

朵朵砸在下方早就準備好的救生氣墊上,正是我剛才示意保镖聯同警務人員弄的,之前我不停地在同張朵說話,就是想要拖延時間,轉移注意力。

樓下的保镖打電話告訴我,張朵沒有大礙,只是有些軟組織的挫傷,再加上從高空墜落被震暈過去,命肯定是保住了。

而我也在此刻松了口氣,無論如何,只要人活着,就還有挽回的機會。

醫院下方早已聚集了地方臺的媒體記者,還有不少人在拍視頻,張叔和張姨很快就會知道張朵出事的消息,我之前為了讓他們安心,沒有将張朵的真實情況告訴他們,現在又該怎麽辦?

果然,我安排保護張叔張姨的保镖很快給我打電話,說老兩口正匆忙地往醫院趕。

二老到的時候,張朵還躺在病床上沒睜開眼,張姨差點哭暈過去,說好好的孩子怎麽成了這樣,張叔也面色沉重地看着張朵病床旁邊的拐杖,問我到底是怎麽回事,不是之前還說朵朵好好的嗎。

我垂着頭,不知道怎麽才能跟二老開口,而張朵正巧在此時醒來,看我還在床邊,立刻掙紮着拿起旁邊的拐杖就往我頭上掄。

“朵朵,你幹什麽!”張叔吓一跳,連忙抓着拐杖,而張朵見張叔兇他,眼眶一紅,将醫生跟他說的話,和造成她重傷在床的原因全都說了。

“爸媽,她現在傍上了有權有勢的男人,在這昆明地界上如魚得水,可我們呢,爸你被撸了官判了型,媽你以前一個五指不占陽春水的官太太現在天天為了幾塊錢和菜場的菜販子吵,憑什麽,就因為她床上功夫厲害,傍上了一個黑道大哥嗎?”

“朵朵你住嘴!”

張叔一巴掌甩在張朵臉上,而張朵捂着臉,哭的更兇,“爸我難道說錯了嗎,我都聽人說了,傅西京明面上個商人,實際上是黑道大哥,什麽殺人放火的事都做!”

“你說什麽?”

一道震驚的中年男聲突然從我身後傳來,我渾身一僵,恐慌瞬間從心底湧上來,根本就不敢轉身面對身後的人。

“朵朵,你剛才說什麽,沈叔沒有聽清,你再說一遍?”

我爸從我身後快步走到病床前,焦急地問張朵,請她重複剛才的話。

張朵冷笑一聲,沒有回答我爸的話,反而看向我。

“沈音,你爸問你呢,怎麽,你敢做,難道就不敢回答嗎?”

我爸額頭青筋暴跳,猛然抓着我的手問我,音音,你說,傅西京到底是什麽人!

“爸,他的确是黑道大哥,但是他沒有……”

啪!

我的話沒說完,我爸的耳光已經甩在我的臉上,他滿臉怒容地瞪着我,讓我跪下。

我爸的臉都氣白了,他才恢複不久,我怕他再氣出個好歹,立刻跪在地上。

“沈音,爸爸以前是怎麽教你的,做人要行的正,做的端,交友要交良師益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些你都忘了是不是!”

“爸,我沒忘,西京他……”

“你還叫他西京!咳咳咳!”我爸氣的喘不上來氣,接連咳嗽好幾聲,我吓得臉色煞白,連忙從地上站起來,幫他順氣,讓他別激動。

“別激動,你讓我別激動,你幹出這樣事,你還讓我別激動!”

我媽此時從病房外進來,看到眼前的這一幕大驚失色,連忙沖上來給我爸順氣,問這是怎麽了,不是說來看朵朵,老沈你怎麽發這麽大的火。

“來看我?”張朵哼笑,“別假惺惺了,我告訴你,找黑道做男朋友還算是小意思,你知道,這三年,你們女兒做的都是什麽恬不知恥的勾當嗎?”

“朵朵!”張叔一把捂住張朵的嘴,連忙跟我爸說,張朵這孩子今天不知道受什麽刺激,盡說胡話,張姨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跑到張朵的身邊說你這個孩子今天到底是怎麽了。

我爸此刻正在氣頭上,全心全意都是九爺身份的事情,看着我的臉,斬釘截鐵地說,我要還認他這個爸,就立刻跟傅西京分手,否則以後就當沒生過我這個女兒。

“爸!”

我眼見事情的發展已經徹底失控,而且我爸也顯然氣到極限了,再受半點刺激,我怕他的身體承受不住。

“您別激動,別激動,有什麽我都聽您的,您別生氣。”

我爸見我松口,臉上的厲色才放緩了些,但還是又重複了一遍。

“你現在就給那個傅西京打電話,當着爸的面跟他說分手。”

我心裏難受,咬唇說爸,這件事回去再說。

我媽在一邊已經聽出了個大概,她見我這個樣子,也在旁邊勸我,說這件事情我爸說的對,婚姻大事是一輩子的事情,如果真的所托非人,痛苦就是一輩子的。

“爸媽,這件事回去再說好嗎?”

我腦子裏一團亂麻,昨天和今天發生的事情猝不及防,我根本沒有想好應對的辦法。

“回去說什麽。”

冷淡的聲音自我們身後想起,我心裏一個激靈,轉頭就對上九爺冷若冰霜的臉,也不知道剛才我爸說的話,他都聽到了多少。

我爸一見是他,脖子一梗,臉色更沉,說你來的正好,也省的再打電話浪費,今天就當着我和音音她媽的面,把話說清楚。

“傅先生,您身份貴重,不是我們平常百姓高攀的起的,我和她媽想過了,你和音音的關系就到此為止了,好聚好散,以後就是陌生人。”

九爺瞳孔微眯,說伯父這是要讓我和沈音分手。

他的聲音不大,但散發出的氣勢卻讓在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畏懼。

可我怕半點不怕,說對,傅先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總不會欺負我們小老百姓,非逼着我們嫁女兒吧。

九爺沒回答我爸的話,反而轉臉看向我,緩緩開口。

“沈音,你的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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