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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五章

突如其來的刺激讓我的小腹一陣抽搐,小護士連忙讓我別激動,肝髒輕微撕裂,少說也得休息一個月的時間。

肝髒輕微撕裂。

我的眉心一跳,李聿城還真是下了狠手,我不過挨了一拳,就是肝髒輕微撕裂,那九爺挨了這麽多下,還指不定傷成什麽樣子。

我想見到九爺,可卻又害怕面對他的怒火,李聿城的事在前,戒指的事情在後,我既焦灼,又擔憂。

還沒等我想出應對的辦法,病房門已經打開,九爺步伐沉穩地走過來,一步步都像是踩在我心上。

小護士是人精似的人物,此刻見到九爺來,也就不再和我多說,離開病房的時候還順道帶上房門,偌大的病房一時間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他不說話,我也不敢開口,房間裏靜的只能聽見我們的呼吸,最後他緩緩開口,目光平靜地望着我。

“沈音,好玩嗎?”

他的嗓音太過平靜,平靜的讓我心慌,我凝視着他的眼,呼吸紊亂,說西京,你聽我解釋。

他說好,他也很想聽聽我又能編造出什麽謊言。

我所有想要說出的話,都被他這句話堵在喉嚨眼,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直到現在,我才發現,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我在他面前已經習慣僞裝,習慣掩藏,縱使我因為他的寵愛而倍覺溫暖,可一旦有任何可能威脅到我們之間關系的苗頭出現,我的第一反應不是向他坦白,而是向他撒謊。

我愛他,卻更怕他随時都能将我碾碎的權勢,我怕我會再像三年前一樣,被站在金字塔頂端的男人推入地獄。

我和寧致遠曾經互許終身,可不過一場意外,就讓他性情大變,他囚禁我,玩弄我,将我所有的自尊驕傲一點點地碾碎,他讓我清楚地認識到,一個無權無勢無依無靠的女人,在權勢面前有多麽不值一提,如同地上的蝼蟻,生死全看上位者的心情。

後來我在寧致遠的心口捅刀,我将囚禁我的宅院燒個幹淨,帶着我父母隐姓埋名逃到昆明再成為一個應召。

我從來沒想過還能從黑暗中抽身,是九爺,将我從泥沼中帶出,是他給我了這三年中從未想過的尊嚴和寵愛,他将我被寧致遠敲碎的骨頭一片又一片地撿回來,最後拼成了一個沈音,而不是蘇錦。

可我很怕,怕他會收回他的寵愛,怕我再次變成那個連我自己都覺得厭惡的蘇錦,所以我編造一個又一個的謊言,也不讓任何人威脅我近在咫尺,馬上就要唾手可得的幸福。

但我忘了,從我撒下第一個謊言開始,所有的謊言就如同雪球,越滾越大,最後終于都會狠狠地砸在我腦袋上,身上,将我徹底掩埋,直至窒息。

我愣愣地盯着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而他也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開口。

“你想要的,我全都給你,而我想想要的,你卻做不到。”

他伸手撫摸着我的臉頰,冰涼的指腹勾勒着我的唇,“這裏,別的男人嘗過。”

說完,他的手指又緩緩滑下,經過鎖骨,下移至雪白的豐盈,在頂端停駐,細細碾壓。

“這裏,別的男人嘗過。”

骨節分明的手指隔着衣服劃過我身上所有他熟悉的敏感點,每過一處,便重複同一句話,可偏偏,那最隐秘的地方他卻沒有碰。

“以前,我從沒覺得你髒。”

他的手指重新回到我的下巴,逼迫我擡起頭同他對視,“可現在,我覺得你很髒。”

我的心終于在他這句話下分崩離析,就連跳動都像是停滞了,我想說,西京,我不髒,我真的一點都不髒。

可我說不出口,這幅惡心的身體,寧致遠碰過,秦漠野碰過,李聿城碰過,江念白碰過,還有很多各式各樣的男人都碰過,我自己都覺得肮髒,污穢,比地溝裏爬出來的老鼠都不如,更可恥的是,我在他們的觸碰中嘗到了快感,甚至渴望的更多。

這樣的我,有什麽資格,有什麽底氣說我不髒。

我本來,就是肮髒不堪,連自己的心都管不住,放浪形骸的女人。

他将那個寶藍色的珠寶盒子從包裏拿出來,取出其中的戒指細細打量。

“不過,李聿城送你的戒指,似乎沒我送的好看,所以你才戴上我送的,是嗎?”

“不是!”

此刻,我終于喊出聲,握着九爺的手,說不是,我只想戴你的戒指,我只想做你的女人。

“我的女人?”

他輕笑一聲,冰冷至極的嗓音像是化成了尖刀,将我從裏到外片片淩遲,直至森然白骨。

“我的女人必須忠誠,這一點,你做不到。”

我渾身一僵,撕裂般的痛楚從心尖向四周放射,痛的我全身都在發抖,我想把我和秦漠野的事情告訴他,我想把我發生的所有一切都告訴他。

可他握着我的左手,幹脆利落地抽出了原本安放在無名指上的戒指,然後在我眼前,扔出窗外。

“不要!”

我立刻從床上彈起,瘋了似地沖到窗前,卻在靠近窗口的一剎那被他拽了回來,按在床上,他的手指像是要嵌入我的肩膀,居高臨下地睨着我。

“你,我不要了。”

轟!

這五個字,猶如一枚重磅炸彈,将我的心,我的身體,我的腦子,我所有妄想的幸福炸的一幹二淨,渾身所有的血液都凍結了,心跳停滞了,就連思維都一并破碎。

我甚至連他什麽時候離開的都不知道,腦子裏只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着他說的那句話。

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

病房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人推開,我媽尖叫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說音音,你怎麽吐血了。

吐血了。

我麻木地用手擦了擦嘴,其上猩紅一片,我爸沖出去叫醫生,我媽幫我擦血,邊擦邊哭,說這是怎麽了,好好的孩子,到底是怎麽了。

我目光呆滞地看向我媽,我說,他不要我了。

我媽說誰,是不是傅西京,那樣的男人有什麽好的。

我又重複了一句,他不要我了。

我媽僵住,我爸沖上來對着我就是一耳光,說你瞧瞧你現在什麽樣子,沒了男人會死嗎。

“他不要我了。”

我爸還要動手,卻被我媽攔住,反手一拳打在我爸胸口說你沒看見女兒這樣,你打她做什麽,我早就說女兒的事情就讓女兒自己做主,如果不是你非要撮合小李和女兒,這麽會鬧到如今這個地步,女兒手上的戒指都沒了。

戒指。

對了,我要找到我的戒指,只要找到戒指,只要找到戒指。

我從我媽的懷裏掙脫,沖到樓下,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找,我媽從樓上追着我下來,滿臉焦急地讓我回去休息。

我說我不休息,我要找戒指,她看着我,眼眶通紅,說好,媽陪你找,說完,又給了我爸一拳,讓他也跟着找,可我找了好久,找的天都黑了,可就是沒找到。

那麽明顯的戒指,那麽空曠的地方,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怎麽都找不到了。

天空開始下雨,一滴一滴地滴落在我臉上,冰冰涼涼的像是滲進我心裏,寒氣關節縫滲進四肢百骸,讓我如墜冰窟。

我爸媽在咳嗽,而我看着地上積水的坑窪中無比狼狽的自己,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個耳光。

沈音,你是活該,你是自作自受,但你卻讓你的父母跟着你受罪,從開始到現在,一直都是。

我停止了尋找,砰地一聲跪在我爸媽面前,說爸媽,對不起,是我的錯,我是我害了你們。

我媽的眼淚一下湧出來,連忙将我扶起來,說我這說的什麽話,一家人,什麽對不起,什麽錯,什麽害了我們。

我爸抱着我們娘倆兒,讓我們趕緊回去,一個年紀大,一個是病號,再受寒了怎麽好。

我爸的肩膀很寬闊,就像是我小時候那樣,扛下外界所有的風霜雨雪,承擔下家庭的所有重任。

只是我爸老了,我媽也老了,而我長大了,是該由我擋在他們身前了。

當天晚上,我跟我爸媽出了院,我打電話問李聿城,我哥什麽時候能到,他說後天就會到昆明。

我說好,謝謝首長。

李聿城那邊沉默片刻,問我的傷怎麽樣。

我說還好,謝謝首長關心。

李聿城再次沉默,最後說他說過的話,依然有效。

我說謝謝首長,我說的話,也依然有效,我很感謝你救我哥,真的,謝謝你。

沒等他說完,我便挂斷了電話。

我望着窗外萬家燈火通明,小區樓下嬉笑打鬧,散步遛狗,再跳着廣場舞的小區大媽們,心中一片寧靜。

這才是我爸媽應該有的生活。

我進入浴室,将自己裏裏外外洗個幹淨,等心緒徹底平複,我才終于撥通那個我以為自己再也沒有勇氣撥出的電話。

電話那頭響了二聲便接通,他沒有說話,但我卻像是能透過電話線路,感覺到他的氣息。

我們之間太熟悉,我之所以成為今天的沈音,全是拜他所賜。

我閉上眼睛,再睜開,用他曾經教過我無數次的聲調,語氣,口吻,吐字清晰地說。

“主人,請讓我回到你的身邊,做你最心愛的玩物,這一次,我保證不會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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