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六章
寧致遠在電話那頭沉默,而我攥着手機的指尖發白,心跳也在他的沉默中飙升至高點,就在我的心要跳出嗓子眼的時候,他笑了。
我許久未曾聽過的清冽的如同珠落玉盤的聲音,透過電話線路傳進我的耳朵裏,就像是幽泉,從我耳朵鑽進去,流進我的血液經脈,讓我全身上下寒徹入骨。
“時隔三年,這個稱呼聽起來還是那麽令人興奮,音音,你感覺到了嗎,你的身體也在歡呼雀躍呢。”
我垂眸看向自己控制不住顫抖的身體,深吸一口氣說我什麽時候可以再見到你。
他的聲音越發清冽,就算隔着電話線,都能感覺到他的雀躍和笑意,就像期待已久的獵物終于入套,而獵人對即将開始的殺戮感到激動和興奮。
“接你的人已經在路上,放心,我們很快就會見面。”
我心裏咯噔一跳,沒想到他已經派出人來接我,難道他就這麽肯定我會回到他身邊。
“你早就料到我會回到你身邊?”我低着嗓子開口。
他輕笑一聲,“寵物再貪玩,終歸是會回家的,不是嗎?”
篤定的語氣再次讓我心沉到谷底,片刻之後,我小心翼翼地開口。
“我既然已經回到你的身邊,那我的家人,朋友,跟我有關系的所有人,您能不能放他們一馬?”
打電話之前,我已經想的很清楚,沒了九爺的庇護,我家人的安全根本無法保證,如果我再反抗,再不聽話,下次我見到的,或許就只是我家人的屍體。
王特助是九爺的人,但我不相信九爺會傷害我的父母,而寧致遠既然能傷害張朵警告我,那三年前的我父母受傷的事情,他仍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九爺道上的生意被寧致遠一再阻滞,再加上老九爺和金三角,道上各種錯綜複雜的勢力,他腹背受敵,雖然他從來不說,但我知道他現在的處境絕非他外表看起來的那麽輕松。
我已經害了他一次,我不能再害他第二次。
寧致遠目的是我,無論是九爺,還是我父母,還是張家人都是無辜受累,只有我回到他身邊,九爺不會再受到寧致遠的攻擊,而我的父母和張家人才能徹底安全。
寧致遠不是做無用功的人,我回到他身邊之後,他必定不會在他們身上再動手。
他在電話那端笑了一聲,說當然,那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又怎麽抵的上你。
清澈的聲音帶着上調的尾音,透過電話那端顯得格外空靈,“你的要求,我從來不會拒絕。”
他頓了頓,繼續開口,“況且,我還要感謝傅西京,把你馴養的這麽好,你現在的身體,可比三年前完美多了,不枉我将你放在他身邊那麽長時間,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一寸一寸地檢查你的身體,想看看你變的有多迷人。”
我如墜冰窟,渾身僵直地說不出話,他已經在電話那頭發出愉悅的悶哼,就像是男女情愛中到達巅峰的釋放。
悶哼之後,他挂斷了電話,而我強撐的理智終于崩潰,捂着嘴發出一聲尖叫,雙腿發軟,跌坐在地,雙手環住自己的身體,縮在房間的角落裏瑟瑟發抖。
直到掌心都被掐出了血印,我才平複下內心的情緒,閉上眼睛,将自己砸在床上。
我以為自己會徹夜難眠,可很奇怪,在短暫的驚慌恐懼之後,我一夜好眠。
或許那些曾經困擾我的夢魇并非是那些黑暗的記憶,而是我恐懼,害怕,不敢同寧致遠正面接觸的懦弱。
而現在,我不怕了,我能從寧致遠手裏活一次,就能活第二次。
翌日早晨,我約陸寧見面,在見面地點等待交通燈的空檔,我先給劉秘書打了一個電話。
我原以為他會挂斷,畢竟他是九爺的心腹,那昨晚在醫院的事情九爺必定已經告訴他了。
可沒想到電話響了兩聲便接通,他的口氣雖然一如既往的公事公辦,卻沒有我想象中的嫌惡。
“謝謝你,劉秘書,還肯接我的電話。”
我之前之所以能和劉秘書聯系,全是仗着在九爺身邊得寵的身份,可現在失去這個身份之後,劉秘書仍然能接聽我的電話,他的這個人情,我就先得記下。
“沈小姐無需客氣,且九爺并未下令将我調離你的身邊,所以我現在,還是你的秘書。”
他的話讓我微愣,心裏好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劉秘書的意思很清楚,就算是昨天九爺和我鬧掰,但他卻沒有撤銷劉秘書保護我的命令。
九爺,九爺他,他說我是傻子,他才是傻子。
我心裏的酸澀沖上眼眶,氤氲出濕意,在眼尾一點一點地積聚,我攥緊拳頭,平複下內心的起伏說劉秘書,我和九爺已經各不相幹,你沒必要再保護我了。
劉秘書頓了頓,電話那頭似乎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緊接着,我就将之前在醫院,聽到張朵和花仙子對話的全部內容告訴了劉秘書。
“蘇曉靜背後的人是誰我不确定,但她能向張朵承諾恢複張叔的仕途,就證明他的勢力不小,而且我聽花仙子的意思,這人的目标就是九爺,劉秘書你一定要提醒九爺注意。”
電話那頭還是沉默,靜的好像連呼吸都聽不到。
劉秘書對九爺的忠誠毋庸置疑,所以我思索再三,将王特助的事情也說了出來,但略去了信息是從秦漠野手裏得到的信息,只說我自己一直請人調查三年前我父母事故的真相。
“九爺現在腹背受敵,身邊可信任的人太少,如果王特助真的有問題,那後果不堪設想,所以劉秘書,這件事情就拜托你了。”
我将所有的話都說完,心裏的大石也緩緩放下,此時劉秘書也終于開口。
“沈小姐既然關心九爺,為什麽這些話不直接跟九爺說?”
我內心苦笑,王特助的事情是我從秦漠野那裏知道的,難道我還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對他撒謊。
而且我很快就會回到寧致遠的身邊,再和九爺有所牽扯只會是害他,從剛開始和秦漠野交易,到他因為我的事情被寧致遠牽連,我害他害的還不夠多嗎。
我吐出一口氣,笑着開口。
“劉秘書,我這不是關心九爺,我只是在還九爺的人情,你也不用告訴九爺這兩件事是我說的,因為我想心安理得地和別的男人在一起,就不想再和九爺有任何糾葛。”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沉默,好半天終于從電話那端傳出一聲輕笑,卻冰冷至極。
“說的不錯。”
九爺!
我腦子就像是挨了一記悶棍,徹底僵住,手機掉落在地,發出一聲悶響,而驚慌失措地去撿,卻發現電話早已挂斷。
我魔怔了似地去想撥通手機,下意識地就想解釋,可手指按下撥通鍵的前一刻,我卻停下動作。
我沒有勇氣做的事情,老天爺幫我做了。
我沒有資格當他身邊的女人,而他也不會再被我連累。
這樣的結局,對我,對他,都是最好的。
真好,以後他再也不會被我弄髒了。
我從地上踉踉跄跄地站起來,轉身就往馬路對面走去,卻沒想到手腕一緊,下一刻就被人拽回了路牙子。
“紅燈,紅燈瞅見沒,哎呀媽呀,滿臉鼻涕哈喇子的,怎麽哭的跟狗一樣。”
熟悉的東北腔在我耳邊響起,我這才發現剛才拽我的是陸寧。
他從兜裏拿出面巾紙扔給我,嫌棄地讓我自己擦,緊接着,等到綠燈,才将我帶到對面的咖啡廳,點了杯珍珠奶茶推到我面前,自己則點了跟雪茄抽。
等我的情緒平複,他才湊到我跟前,仔細觀察說看我印堂發黑,臉色蒼白,估摸着要出大事,要不要他寫個平安符給我驅邪避災。
我心情不佳,實在沒功夫跟他打趣,只擡眸看他,說陸寧,我近期會回到寧致遠身邊,你把你手裏關于害死周佳怡那個人的資料給我,我會想辦法幫佳怡報仇。
他吓一大跳,手裏的雪茄都差點戳我臉上,“你跟傅西京都要結婚了,現在回寧致遠那邊,腦子被門擠了?”
“我和九爺的婚事取消了,這些事情你不用關心,你只要把那個人的資料給我,其他的,我會處理。”
此時陸寧臉上的戲谑神情終于散去,将雪茄摁滅在煙灰缸裏,問我是不是真想好了,等到了北京,我可就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了。
我說我想清楚了,陸寧見我心意已決,也不再多說,只說今晚整理資料,明天給我。
“難怪遠東軍火那條路子突然通了,我原本還覺得奇怪,現在看起來是寧致遠放手了,大妹子,你對傅西京還真是真愛。”
陸寧話裏透露的信息讓我一愣,沒想到寧致遠這麽快就對九爺放手了。
陸寧現在跟着九爺,不宜跟我久呆,說完正事之後我倆便各自離開,卻沒想到,他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人攔住了我的去路,我擡眼一看,還有些臉熟,是上次在重慶會所意圖将我帶走的男人。
“蘇小姐,陸爺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