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灼熱而又熟悉的氣息瞬間沖進我的鼻腔,我立刻伸手推開他的胸膛,可他卻将我鎖的很緊,讓我無法動彈。
“秦漠野,你放開我!”
我一拳砸在他的胸口上,卻如同砸到了鐵板,頭頂上傳來他冷沉的聲音,似乎是帶着怒氣。
“誰讓你回寧致遠身邊的?”
我擡眸,昏黃的路燈之下,我看不清他的輪廓,卻能感覺到他鋒銳五官下明顯的怒氣。
他捏着我的下巴,俯身低頭同我對視,像是要将我的骨頭捏碎,同秦漠野認識至今,他都是一副不羁邪肆的模樣,像今天這樣的怒氣,我從未見過。
“這跟你有什麽關系,秦局,我不是犯人,沒必要接受你的審訊。”
“沈、音!”
這兩個字像是從他的牙縫裏蹦出來,他冷冷地注視着我,我雙手猛的用力,這才從他的懷裏掙脫出來,我深呼一口氣,轉身走向駕駛座還在昏迷狀态的江毅面前,伸手就在他身上一陣摸索,越摸,我的眉頭就皺的越深。
沒有解藥,怎麽可能會沒有解藥,他明知道那解藥關系他的生死,他沒有解藥,如何能保住自己安然離開昆明。
“在找什麽?”秦漠野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我此時焦頭爛額,哪裏有功夫在回應他,又把江毅的衣服脫下來,裏裏外外翻了個遍,還是沒有找到任何解毒劑之類的東西。
沒有解毒劑,那就意味着我必須回到寧致遠身邊拿到解藥。
我只覺渾身所有的力氣都像是被抽幹,雙腿一軟差點跌在地上,卻被秦漠野拽住胳膊支撐起來,我在他的瞳孔裏看到面色蒼白的自己,突然生出一股無力感,眼淚不由自主地從眼眶滑落。
他微愣,擰眉看着我半響,這才無可奈何地用指腹擦淨我滑到兩頰邊的淚珠。
“你要找什麽,我幫你找,你這女人真是我的克星。”
我說江毅給九爺用了藥,解藥卻不在他的身上,當時九爺後頸被紮之後便陷入昏迷,藥效強勁,如果沒有解藥,後果嚴重。
他聽到這裏,輕笑一聲,說他見到傅西京的時候可是生龍活虎的,現在應該還在追擊這輛車的路上,被用過藥反應還能這麽敏捷,他的體質倒是很好。
我微愣,因為火車站的暴恐襲擊來的突然,再加上江毅強行帶我走,我幾乎都忘記了在我被江毅拽上車前,九爺就已經蘇醒。
“你這句話什麽意思?”
我皺眉看着秦漠野,刻意忽略心底的猜測,直視他的雙眼。
“我估計傅西京早就知道王特助是寧致遠的人,不過想借由你把寧致遠引出來,如果不出我的預料,他應該已經和王特助達成共識,讓王特助做雙面間諜,換掉江毅的藥,演戲給江毅看,以寧致遠對你的重視,說不定會親自接人,到時候再一舉除掉這個心腹大患。”
秦漠野用手撫摸着我的臉頰,接着說,“不過人算不如天算,他沒料到昆明火車站會突然出現恐襲事件,更沒想到江毅會狗急跳牆,搶了恐怖分子的車走。”
我的臉色在他的話中越變越白,有些話不經大腦脫口而出。
“你胡說,我答應寧致遠回到他身邊之後,寧致遠就沒有再對九爺動手,九爺為什麽要除掉他!”
秦漠野聽到我的話後,瞳孔猛然驟縮,定定地看着我,語氣帶着些自嘲,又帶着些薄怒。
“犧牲自己,成全他,你對傅西京還真是情深義重。”
我被他話中的嘲諷刺的心中一緊,說不用他管。
“不用我管。”
他将這四個字放在嘴裏慢慢咀嚼,最後唇角勾出弧度,俯深湊到我耳邊輕聲說,“可我偏偏就要管了。”
我心頭一顫,緊接着,他的唇便離開我的耳邊,居高臨下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說。
“沈音,你以為傅西京同寧致遠争鋒相對,真是為了你?或者我換一種問法,你以為李聿城同寧致遠相争,是為了你?”
我心底猛然掠過一絲不妙的預感,有什麽東西從腦海中呼之欲出,可我卻固執地将這樣東西按下,不願意承認。
“你是寧致遠最得意的作品,你詐死之後,寧致遠一直在尋找替代品,一個又一個,一個又一個,偶然間,他得到一個可塑性很高的女人,這個女人被他的手下從國外帶回,各方面都很符合他的要求,後來這個女人跑了,跑到了西南,然後被傅西京一槍殺了。”
他深邃的瞳孔鎖着我,一字一句就像是在抽走我胸腔賴以生存的空氣,驀然,他用指腹撫摸着我的唇,笑着問我。
“你說,這個女人是誰?”
我渾身的血液就像是在這一刻凍結,心底好像有什麽東西在一點一滴地坍塌。
鳶尾花,綁架鳶尾花的人是寧致遠的手下,而虐待折磨鳶尾花的人就是寧致遠!
難怪我當初在北京的時候,李聿城和寧致遠雖然針鋒相對,但是尚能共存,但後來我到昆明不久後,李聿城就被外放到了西南軍區。
“一怒為紅顏,很令人感動。”
秦漠野的嗓音低沉,就像是一把鈍刀,在一點一點割我的心,“可惜,他為的紅顏,從來都不是你。”
“你胡說。”
我攥緊的拳頭似乎能感覺到指甲掐進手心,可我卻半點都不覺得疼,我擡眸死死地盯着他,如同被逼到絕路上的獸,強行穩定住自己的情緒。
“你是在挑撥離間,你想讓我對九爺死心,你想讓我為你做事。”
秦漠野笑了笑,漫不經心地點頭。
“沒錯,我的确是挑撥離間,誰讓我喜歡你,不過我要你做的,可不是事,是。。。”
他低聲湊到耳邊,說了一個字,我就像是被踩着尾巴的貓,擡手就是一巴掌。
只是我的手還沒碰到他的臉就被他握住,他看了眼我身後,淡笑着說。
“你的摯愛來了,被他看到,怕是不好。”
我渾身一僵,迅速甩開他的手回頭,果然看見不遠處的九爺正朝我們走過來。
一走到近處,九爺便伸手将我的腰攬住,帶入他的懷中,說沒想到秦局也會在這兒。
“保護市民的安全,是我應盡的責任。”
九爺垂眸看我一眼,說聲既然如此,便感謝秦局的敬職敬責,改天會親自上門道謝。
“上門就不用了,只要傅先生以後規規矩矩做生意,減少我們局裏的負擔便好。”
“自然。”
九爺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波瀾,可我卻能感覺到兩人話裏暗藏機鋒。
如果是平常,或許我還能多加留意,可現在我腦子裏已經被秦漠野剛才跟我說的話弄的方寸大亂。
警車也在這個時候遲遲趕來,秦漠野将江毅和恐襲分子帶走,全程沒有再和我有任何交流。
但他的目的達到了,他成功讓我心神動蕩,甚至連坐上九爺的車後我都沒回過神來。
“在想什麽?”九爺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天際傳來,讓我混沌的腦子恢複了一絲清明。
我側過臉,正好對上那雙深邃似海的眼,我垂下眼眸,再擡頭時眼底已經恢複了一片清明。
“西京。”
我凝視着他的雙眼開口,像是要透過這雙深不見底的眼,看清他的心,看清我在他心裏究竟算是什麽。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王特助是寧致遠的人?”
他微愣,眼中一閃而逝過詫異,卻沒有否認,說聲是。
“你是不是故意昏迷降低江毅的警惕性,如果沒有剛才的恐襲,就算不帶你走,你也會跟他一起上火車,因為你的目的是寧致遠。”
他眼底如墨,又說了聲是。
“你是不是。。。”
我想問他是不是因為鳶尾花才會和寧致遠争鋒相對,可話到嘴邊我卻有些說不出口。
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他的演技也未免太過逼真,無論是他帶給我的心動,還是心痛,我都曾無比真實的感受過,就像是帶着糖的砒霜,已經深入我的骨髓,我不想拔除,也沒有勇氣拔除。
我低下頭不再說話,而他卻捏着我的下巴,問我怎麽不把話說完。
我咬唇不語,他微嘆了口氣。
“我的目的,的确是寧致遠,你是我的未婚妻,我不會讓他将你帶走。”
未婚妻。
他将挂在他脖子上的項鏈取下來,握住我的左手,重新将戒指帶回我的無名指,說知道為什麽一開始,他會把戒指戴在我的右手而不是左手。
我按捺住心中的酸楚,問他為什麽。
“因為我要娶的,是沈音,而不是蘇錦。”
我猛然回想起他給我戴戒指時,我還叫蘇錦,但之後小公主影射我有可能是鳶尾花的替代品後,我心神大亂告訴他,我不是蘇錦,而是沈音,那天他才把戒指戴到我的左手之上。
也就是說,他想娶的,是真正的我,而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想到這裏,剛才被秦漠野的話擾亂的心湖重回平靜。
就算九爺同寧致遠作對的目的是為了鳶尾花又如何,她已經死了,是九爺親手殺死的,現在陪在九爺身邊的是我,就算她在九爺心中占有地位,但活下來的,才是贏家。
“西京,你說的婚禮,還算不算數?”
他笑了一聲,捏了捏我的臉頰,眼底終于染上笑意。
“你說呢?”
我剛要說話,正在行駛的車突然一個急剎,緊接着,車窗邊被人敲響,李聿城的聲音從外響起。
“老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