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一聲老婆叫的我渾身寒毛倒豎,我完全沒想到這兩個字會從李聿城的口中喊出來,還是在這樣的情境之下。
九爺的臉色晦暗不明,我還沒來的及解釋,他就已經打開車門,将我安置在車內關上車門,而自己則站出去和李聿城對峙。
“你剛才說什麽?”九爺的聲音很淡,但卻如同一把已經出鞘的冰刀,鋒銳淩厲。
“她是我妻子。”李聿城的話言簡意赅,絲毫不讓。
九爺冷笑一聲,“我可不這麽認為。”
兩人之前的交鋒讓我很不放心,再加上九爺昨晚才中蛇毒,如果動手,哪裏會是李聿城的對手。
我坐在車內心急如焚,唯恐再繼續下去兩人之間會再次發生肢體沖突,只能将車門推開,站在九爺身側,用自己的行動表明态度。
李聿城的視線在我身上審視片刻,緊接着落在我左手的無名指上,眼中濃雲翻滾,最後擡眸鎖着我的雙眼,古井無波的深邃像是要我吸進去。
“沈音,你選擇誰?”
依照李聿城以往的處事風格,他會征詢我的意見,是我沒有想到的,而九爺此時也偏過頭看我。
其實無論李聿城問或者不問,我的答案從始至終都沒有變過,我選擇的也只會是九爺。
我深呼一口氣,剛想說話,李聿城身後的車門便被緩緩拉開,一抹清隽的身影從車上走下來,沖着我的方向喊了句音音。
聲音雖然很小還有些沙啞,但是我聽的清清楚楚,一時間我忘記了李聿城的問話,腦海裏只有一個想法。
我哥他能開口說話了。
好消息從天而降,我快步走到我哥面前,興奮地擁抱我哥,說哥,你的嗓子好了,你的嗓子好了。
我哥被我抱的一個踉跄,溫和地朝我笑笑,摸了摸我的頭。
“你有哥哥?”九爺清冽的聲音從我身後響起,我渾身一僵,突然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我哥的事情,一直都沒有告訴九爺,一來因為當時他和寧致遠正鬥的厲害,我不想再讓他因為我哥的事情煩心,二來李聿城當時許諾我一個要求,我便想借李聿城的手救出我哥,同時分散寧致遠的注意力。
九爺多疑,我也不想因為我去找他幫忙的事情讓我們之間鬧出什麽矛盾,後來又因為接而來三發生的事情打的我措手不及,所以我哥的事情就一直沒有告訴九爺。
此時他問,我不想騙他,但卻又不知道如何解釋,思來想去只能點點頭,說對,他就是我哥沈樂。
九爺将目光落在我擁抱着我哥的手上,臉色不太好,我下意識就想放開手,卻被我哥拉進車內,順道帶上了車門。
我被我哥的表現弄愣,他這才從兜裏拿出本子,在上面寫了一行字。
“男人之間的事情,你不要插手,會受傷。”
我怔住,沒想到我哥還是要依靠寫字,脫口而出問他剛才不是能夠說話了,是不是嗓子還存在什麽病症。
“嗓子恢複需要時間,剛才叫出名字已經有些勉強。”
我點點頭,想起剛才我哥叫我不要插手李聿城和九爺之間的事情,心裏有些着急。
“哥,我還是出去吧,我怕他們會打起來。”
我哥搖搖頭,再次在本子上寫字,“你出現只會更糟,他們會有分寸。”
在确定外面沒有打鬥的聲音之後,我才松了口氣,收回拉向車門的手,車裏沒有別的人,只有我和我哥兩人,我哥在本子上問我這些年到底都發生了什麽。
本子上的字很簡單,可卻一下牽扯出我心底壓抑多時的情緒,這些事情被我壓抑在心底,不敢向任何人傾訴,就算是我和九爺溫情脈脈的時刻,我也不敢向他透露只言片語。
無論是寧致遠的事,還是秦漠野的事,還是那些被寧致遠囚禁在金絲籠裏面不堪回首的過往,我只能将它們深深壓抑在心底,唯恐一個行差踏錯,就會将自己置于萬劫不複的境地。
恐慌,驚懼,害怕不停地在蠶食着我,我無法解脫,只能承受。
因此,在看到這行字的那一剎那,我積壓已久的情緒終于爆發,垂着頭啞着嗓子,将我從遇到寧致遠直到現在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訴了我哥。
整個過程,我哥都沒有說一句話,只是靜靜地聽着,我想我肯定是瘋了,才會将這些肮髒不堪的事情告訴我哥,甚至在講述這些事情的時候,我連擡起頭正視我哥的勇氣都沒有。
因為就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實在是太髒了。
言簡意赅的說完整件事不過三十分鐘,可我卻感覺像過了幾輩子。
車外一直沒有動靜,也不知道九爺和李聿城去哪裏解決紛争,而我說完之後,就垂着頭不再說話。
車內的氣氛是死寂的沉默,就在我以為要被這樣的沉默扼殺的時候,頭頂卻傳來一陣溫暖。
緊接着,一陣帶着些沙啞,但卻堅定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
“以後,有哥哥。”
我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一撞,淚水瞬間奪眶而出,撲進我哥懷裏泣不成聲,直到将我哥的衣服哭的有些狼狽,我才吸着鼻子,說了一聲好。
等我心情徹底平複,我問我哥這些年他發生的事,原來自從被拐走之後,他被賣到了山西那邊的農村給被人當童養婿,他逃過幾次,但因為年齡太小都被捉了回來,他只能忍辱負重,假裝已經放棄逃跑,村裏的人看的緊,直到他十八歲那天上門他才好不容易逃出來。
我哥說的時候雲淡風輕,可我卻聽的驚心動魄,可當我想要繼續再聽接下來發生什麽的時候,他的話卻戛然而止了。
“哥,後來呢?”我疑惑地問他,他卻沉默,最後擰着眉頭搖頭。
“後來的事情我不記得了,記憶好像從中間被斬斷了一樣,從被寧致遠關進禁閉室之後重新開始,直到李首長派人來救我,從北京到昆明的途中,我們遭到狙擊。”
遭到狙擊?
我心裏一跳,這才猛然想起之前我哥剛到私宅的時候,宋威說我哥回來的途中并不太平,而且我哥的記憶缺失了一部分,因此不知道是誰弄傷了他的嗓子。
“李首長為了防止造成老百姓的無辜傷亡,又不濫用職權,全程都是汽車和小路,因此從北京到昆明才會走這麽長時間,在快進入雲南境內之前的那次狙擊火力最猛,如果不是李首長,我恐怕沒命見你,他也因此負傷。”
李聿城因為救我哥受傷?
我哥話中的信息讓我一愣,腦中再次出現宋威上次在私宅中被李聿城阻止說完的話,原來指的就是受傷一事。
想起之前他在獨克宗古城火災中因為救我受傷,現在又因為救我哥負傷,一時間,我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感覺,我尚在思索,車門已經被人從外打開。
九爺站在我面前,看到撲在我哥懷裏的我,臉色一冷,順手就将我從我哥懷裏拉了出來,攬在懷裏。
我下意識地掙紮了一下,卻被他攬的更緊,像是怕有人要将我奪走一般。
九爺的反應讓我失笑,我抱歉地看向我哥,我哥也是無可奈何地一笑,拿出筆在本子上寫了一句話,遞給九爺看。
本子上的話很簡單,但在溫和中卻帶着些許強勢。
傅先生已經失去了我爸媽的支持,還想失去我的嗎?
九爺攬着我的手一僵,臉色雖然有些不好,但看向我哥的眼神勉強壓下了敵意。
說實話,我有些臉紅,從我剛才對九爺的描述,他應該很清楚九爺是怎樣的男人,可縱使清楚,卻仍然沒有屈服于九爺的威壓,光憑這點,我哥就比我強太多。
我在九爺面前大多數時候都跟鹌鹑似的,除了在馴獸場那樣大膽的放肆,還從沒忤逆過他。
正在此時,李聿城從九爺身後走出,也不知道剛才九爺跟他說了什麽,他的眼底隐含着怒氣,卻沒再向剛才一樣逼視我做出選擇,而是目光冷凝地看向九爺。
“傅西京,你以為能永遠攔下特批嗎?”
我愣住,難怪李聿城剛才會叫我老婆,估計之前他向領導申報的特批結婚通過了,可聽他現在的意思,這個特批不知道被九爺用什麽手段攔下了,所以他讓我選擇的基礎也就不再成立,他才沒有繼續發問。
“李聿城,不管有沒有特批,只要有我在一天,沈音就永遠都不會成為你的妻子。”
說完,他朝我哥微微點頭,算是告別,緊接着攬着我的腰就重新回到了車內。
身後的李聿城沒有說話,但我卻似乎能感覺到周圍的溫度降低了幾度。
想到他因為救我哥而受傷的事情,我心底有些為難,也只有等合适的時機再向他表達感謝。
時隔數日,九爺再次将我帶回了別墅,還是之前他送我的那棟,有段時間沒住,但裏面所有的東西擺放的位置都沒動,且窗明幾淨,一看就是每天都精心打掃過。
九爺因為恐襲的事情,需要配合警方進行調查,所以先行去了市局。
保姆見我回來,連忙笑着說沈小姐回來了,我點頭,同時對她報以笑意,她見九爺走遠,這才說,沈小姐回來了好,這下九爺不用再夜夜獨守空房了。
“獨守空房?”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保姆捂着嘴笑,說可不是,自從沈小姐沒回來之後,九爺每晚都回這裏休息,也沒帶過其他女人回來。
我心中一震,包裏的手機卻在此時響起,而來電顯示的號碼,是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