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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不是別人,正是王警官。

他是秦漠野的人,對我成見很深,怎麽會來這裏。

我心中驚疑未定,左右打量确定沒有其他人注意走廊之後,這才将他帶入走廊拐角,确定監控錄像無法拍攝,而我倆的身形能完全被牆壁遮擋後,我才問他有什麽事。

王警官臉色冷漠,将一份密封文件袋交到我手中,讓我自己看。

我接過文件,不明所以地打開,在看清文件袋裏的內容後,心裏竟生出些許難言的情緒。

文件袋的內容不是別的,是一張情況說明,由秦漠野執筆,說明我成為應召是為了更好的完成卧底工作,全程警方都有管控,無論是視頻還是照片都是僞造的。

秦漠野之前就和我爸溝通過,他很清楚我爸的眼裏容不得半點沙子,所以才會寫這樣一幅情況說明,解決我此刻的困境。

我一方面對秦漠野的心生感激,另一方面卻更驚訝于秦漠野的情報網絡,為了防止惹出麻煩,無論是我爸媽暈倒,還是小公主受傷的事情,消息都壓得很死,沒想到秦漠野居然還能知曉。

他到底在九爺身邊放了多少釘子,或者說,他在整個昆明,到底有多少釘子,而他所謀求的,到底是怎樣一場棋局。

想到這裏,我将情況說明放回文件袋,交回王警官手中,說謝謝秦局的好意,我自己的問題,自己會解決。

李聿城的事情讓我長了教訓,事到如今,我不能再和秦漠野有糾葛。

王警官見我沒接受文件,眼底閃過些許詫異,不過也沒再多說話,上次我在警局的警告對他應該産生了影響,他雖然仍對我不假辭色,但也不再冷嘲熱諷,只是将文件袋收回,便從走廊拐角離開,而我則在拐角又呆了一陣,這才離開。

可沒想到,我才剛走出拐角,就撞進一個帶着些涼意的懷裏,清冽的氣息竄進鼻尖,擡頭便對上九爺深不可測的眼。

“怎麽在這裏?”

我心中一跳,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便說剛才市局的王警官過來找我問恐襲的情況,我爸媽現在還不知道我之前遇到恐襲,現在他們情況不太穩定,我就避諱了下,在這裏跟他說當時的情況。

他眼底看不出情緒,但我能明顯感覺到他周身的壓力小了些,我心中暗暗松下一口氣,更加确定不能再像以前一樣,九爺多疑,但我可以循序漸進,等時機成熟之後,再将所有事情告訴他。

“都問了些什麽?”

“就是恐襲當天發生的情況,他們不是将江毅抓了,當時江毅同恐怖分子說了什麽,恐怖分子的車才沖出了火車站,應該是懷疑他和恐怖分子有勾結。”

我半真半假地說道,其實我并不相信江毅會和恐襲分子有勾結,寧致遠的手下不至于堕落到這個地步,結合江毅在火車站看到恐襲的表現,很可能是江毅恰巧知道恐怖分子的來歷,或者曾經和對方交戰,單純想利用他們的車逃跑而已。

九爺嗯了一聲,算是默認我的話,緊接着又補充了一句。

“一個少尉死在警局,軍政向來分治,作為他身前唯一同他接觸的人,秦漠野會派人詢問也是理所當然。”

“江毅死了?”

這個消息着實突然,我脫口而出,心底隐隐生出不好的預感。

九爺點頭,我的心徹底沉下,先不說江毅到底是怎麽死的,單單就是他死亡的這件事,就非同小可。

他是寧致遠身邊的心腹,雖然這趟辦的是私事,但是秦漠野和九爺都已經知道他的存在,現在人在警局死了,秦漠野固然脫不了關系,但是九爺也同樣無法獨善其身,寧致遠和九爺的帳又深了一筆。

九爺的消息讓我滿心擔憂,之前在馴獸場的事讓我決心不再回到寧致遠身邊,可現在,江毅的死亡讓我的心思再次動搖。

寧致遠這次,怕是真會動怒。

“別擔心。”

就在我憂心忡忡的時候,九爺捏了捏我的臉頰,“我和寧致遠早以勢成水火,并不在意多這一件。”

“可是。”

我還是忍不住開口,“西京,他是瘋子,無法以常人的思維來判斷。”

九爺笑了笑,打趣的說,難道我覺得他連一個瘋子都無法解決。

如果是別的人,我自然相信九爺,可寧致遠,他不同。

我剛想說話,他便俯身,将我所有想說的話都吞沒在他口中,他的吻一如既往的霸道,只是現在,卻在霸道中帶着溫柔,讓我的心也跟着顫了顫。

一吻終了,我依偎在他懷裏喘氣,問他怎麽會來。

老九爺的事情需處理,發生在昆明地界上的恐襲事情也要調查,他能抽出時間來醫院,也讓我有些吃驚。

“我來和你一起面對。”

我愣住,擡頭看他,正巧撞進他眼中深潭,如漩渦讓我深陷其中。

“伯父伯母的事情,我也有責任,所以我不會讓你獨自一人承受,畢竟。”

他将我的左手握住,放在他的心口,“我們是要相攜一生的人。”

相攜一生。

我被這四個字震的心口發麻,那些包裹在我心上的堅冰也像是被震出了裂縫,在他灼熱的視線之下,漸漸消融,最終化為清澈的春水,滋潤千瘡百孔的心。

我愣愣地看着他,等我回過神來,他已經帶着我進了父母的病房。

經過幾天的調理,我爸媽的臉色比以往好看很多,但縱使如此,當我看到我媽鬓角新增的白發時,愧疚和自責仍前赴後繼地湧上心頭。

我媽看着我的臉閃過不忍,卻最終沒有說話,而我爸則是瞪着九爺,讓他出去,說自己不想見到他。

九爺對我爸明顯的排斥并不在意,反而面色冷靜,目光直視我爸。

“伯父,只要您能回答我一個問題,我便承諾不再出現在沈家任何一個人面前。”

我爸臉色一沉,卻是沒有反駁,等待九爺開口。

“沈音這三年經歷過什麽,伯父伯母是否知道?”

此言一出,九爺便不再說話,只伸手攬住我的肩膀,溫暖的掌心傳來的溫度,像是支撐着我站立的力量。

我爸被九爺問的一愣,和我媽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當時我爸媽蘇醒之後,因為記憶還停留在我剛畢業的時候,為了防止節外生枝,于是我便将他們的意外解釋成他們看望張叔和張姨後出的車禍。

因為我以前從來沒撒過謊,他們也沒再懷疑,再加上那時九爺已經清除了我當應召時的背景,我就以為這事過去了,但卻被小公主翻了出來。

“她不說,不代表她不苦,二老在指責她之前,是不是應該問問她三年來是怎麽過的。”

九爺的話音很平和,不輕不重,卻帶着一股毋庸置疑的力量。

我爸媽雖然老派,但不是愚笨的人,我媽白着臉,抖着聲音問我是不是為了醫藥費。

我垂着眼簾不說話,她眼眶的淚水一下就湧出來,捂着嘴抽泣出聲,我爸的臉色也是黑到極點,說如果當時他醒着,就算是死,也不會讓女兒做這種事。

“死容易,活卻難,你女兒用自己換你們活,伯父你現在想死?”

我爸的臉又白了幾分,望向我的眼神極其複雜,最後攥緊的拳頭終于松了,雙肩垮下來,帶着些頹敗。

九爺性子冷淡,也不喜管他人的閑事,可現在卻破天荒地說了這麽多,這樣的維護,讓我雙眼發紅,鼻尖酸澀,一時間哽咽地說不出話。

他看我爸媽遲遲沒有說話,将攬着我肩的手滑下,握住我的手,同我十指緊扣,這才帶着我轉身離開病房。

出病房的時候,我問九爺,為什麽說剛才那些話,其實他可以不管的。

他點了點我的鼻尖,聲音帶着絲無可奈何,“以後記得,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窩在他的懷裏嗯了一聲,眼淚沾濕了他胸口的西裝,他也不惱,我們兩人就這麽靜靜地依偎着,直到我父母讓我進病房。

九爺剛才的話,真的奏效了。

我擡眸看他,他見我發愣,捏了捏我的鼻尖,說還不趕快進去。

我點了點頭,進病房前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被我雙眼淚瑩瑩的樣子逗笑,說他不走,就在這兒當手帕。

我臉上一紅,視線落在他胸口那塊明顯比其他地方深色的水漬之上,低着頭進了病房。

爸媽雖然沒有跟我說什麽,但到底沒再像之前那樣冷漠以對,這對我來說已經很好了,以後等到情況好轉,再慢慢解開爸媽的心結。

等我從病房裏出來,劉秘書正站在九爺旁邊,小聲地彙報着什麽,九爺的臉色淡漠,可眼底逸散的些許鋒芒,卻能讓人感覺到他此刻的情緒,直到劉秘書彙報完,他的眼底已浮滿碎冰。

“老爺的原話是,既然九爺您不講父子情面,他自然也不用留情,西南這片地方是他打下來的,斷沒有拱手讓出的道理。”

九爺冷笑一聲,問他還說了什麽。

劉秘書打量九爺的表情,看了我一眼,這才說道。

“老爺說,西南這頭把交椅的位置,該換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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