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男人笑容友好,朝身後的人使了一個眼色,後面的人便擡上一個箱子,當着我和九爺的面打開。
一開箱,入目可及便是綠瑩瑩一片,我心裏一愣,居然全是水頭很足,質地極佳的翡翠原石。
不,說是原石也不準确,因為這些翡翠外部覆蓋的石頭都已經被清理幹淨,但因為翡翠尚未經過加工和切割打磨,所以說是原石也不為過。
只是黃金易得,翠玉難求,這些原石粗粗看去也有二百公斤,至少也值五百萬美金,這金三角的新頭目,出手可真夠闊的。
我內心暗自咂舌,目光落在九爺那張冷凝淡漠的臉上,眼中波瀾不驚,似乎對這箱原石并沒有什麽多餘的情緒。
男人似乎早就料到九爺的反應,也不惱,繼續說,這次來的匆忙,手邊只能帶這些,還有另外的賠禮在路上,預計明天會送到府上,希望能以這綿薄之禮,讓九爺消氣。
九爺眼簾不擡,沒說收,也沒說不收,那男人臉色終于有一絲焦急,沉默半響之後才說,聽說最近九爺這邊不太平,您父親和重慶黑道結成聯盟,将軍初執掌金三角,有意助九爺一臂之力,不知道九爺意下如何。
聽到男人的話,我瞬間了然,看來賠禮是小,結盟是大,難怪這男人锲而不舍,原來這根結的目的在這兒。
坤沙将軍的死讓九爺和金三角的關系幾乎斷裂,後來九爺又在獨克宗古城鏟除坤沙的兒子,坤沙的舊部對他更是恨之入骨,新頭目顯然很了解昆明的時局,可卻率先示好,這麽看來,誠意的确很大。
男人談事,我不方便在場,便尋了一個由頭離開會客室,沒想到會在外面遇上王特助。
他是九爺和寧致遠的雙面間諜,九爺居然還将他留在身邊。
王特助見到我,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朝我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緊接着就繼續低頭幹自己的事。
我心底沒由來的蹿上一股火氣,無論他到底是九爺還是寧致遠的人,想到他對我父母做過的事,我便心緒難平。
這一樓層沒有別人,我看向他,神色很冷,問他難道沒有話跟我說。
他渾身一僵,再擡起頭時已經滿臉難色,“沈小姐,我一家老小都在北京,為了保證他們的安全,我才會這麽做,但我沒有背叛九爺,在寧致遠找到我的時候,我就已經跟九爺彙報過,後來發生的事情都是演戲給江毅看,現在我家人已經被救回,您也沒有受傷不是嗎?”
“我想知道的不是這些。”
我平靜地聽完他的解釋,目光緊緊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問,“三年前,在成都,你為什麽要傷害我父母?”
他臉上的表情一頓,眼底閃過震驚,雖然一閃而逝,但卻被我捕捉到了。
“沈小姐可能有所誤會,我不認識你的父母,又怎麽會傷害他們?”
他的回答讓我意外,我沒想到他會否認,如果是寧致遠做的,以他的作風,他的人是不會否認的,如果不是寧致遠,那傷害我父母的人難道是九爺。
我将內心的猜測壓抑下去,冷笑一聲,“王特助,你可以選擇不回答,不過我有其他讓你開口的辦法。”
王特助臉色一變,剛要說話,樓層的電梯便叮的一聲響,電梯門開,十幾個黑衣黑褲的男人從裏面黑壓壓地走出來,領頭的是個面生的年輕男人,二十幾歲,剃着板寸,眉宇間煞氣很重。
我心裏咯噔一跳,王特助已經率先反應過來,身形一閃攔在路中央。
“錢家小子,你想幹什麽?”
年輕男人二話沒說,對着王特助的腹部就是狠狠一拳,力道很足,瞬間讓王特助嘔出一口血,王特助被打的猝不及防,卻很快調整過來,剛想和年輕男人糾纏,年輕男人卻快速地從後腰拔出一把手槍,朝王特助點了點。
“王叔叔,我可不想我這手槍的第一槍,是開在你的身上,我今天來,是談生意的。”
他話一出,跟着他的十幾個男人同時把槍拔了出來,黑洞洞的槍口指着王特助,威懾之意很明顯。
我愣住,為年輕男人的肆無忌憚,道上雖然有槍,但大多也是藏着掖着,更別說光天化日之下帶着這麽多槍闖進傅氏。
錢家小子。
難道這個男人是老錢的兒子?
我心中正思索着,男人已經越過我和王特助走向會客室,見門鎖着,也不在意,對着門鎖的方向就是一槍,一腳踹開會客室的門,嚣張地看着裏面的衆人,視線落在九爺臉上,眼裏閃過深沉的恨意。
“放肆!”
劉秘書身形一閃,奪過他手中槍,用槍托對着他的臉就是一砸,厲聲說了一句滾。
咔噠咔噠。
那群黑衣男人手裏的槍都上了膛,黑洞洞的槍口對着劉秘書,手指都扣在扳機上。
小錢用指腹擦淨嘴角的血跡,然後将污漬抹在劉秘書的衣服上,“還真是條護主的好狗。”
說完,他的視線重新落在九爺身上,随即又看向從金三角來的男人,帶着挑釁,“合作可要挑對對象,這位先生說是不是?”
男人臉露出震驚,閃過一絲暗色,而九爺卻是連看都沒看小錢一眼,慢條斯理地抿了口清茶。
我本來還有些擔心,可此刻看到九爺的态度,我就知道他自有安排,傅氏大樓豈是随随便便就能闖進的,恐怕他早就料到老九爺的人會來,想要殺雞儆猴,連帶在新頭目的人面前立威。
九爺的忽視讓小錢徹底憤怒,他到底年輕,氣的渾身發顫,手中的槍擡起,直接對着九爺。
“九爺,我爸讓我跟你問聲好。”
我大驚失色,飛快地沖到九爺身邊,可還沒等我到他跟前,砰的一聲槍響已然響起,而小錢一只手捂着自己拿槍的那支胳膊,吃力地轉過頭看向身後。
那裏,正有一個穿着花襯衫的男人拿着槍,槍口冒着硝煙,偏着頭咂嘴。
“幹啥呢這是,好端端的,別瞎開槍啊!”
來人居然是陸寧。
槍聲在走廊裏回蕩,而随着他槍聲落下的,還有從樓層的隐蔽處整齊劃一跑過來的兄弟,不同于西南兄弟的清瘦敏捷,東北的兄弟全是魁梧而高大的,同小錢帶來的人相比,身高和體型上就占了優勢。
最關鍵的事,陸寧帶的人,也有槍,不是手槍,而是機關槍。
陸寧吊兒郎當的走進會客室,沒拿槍的那只手一把按在小錢的傷口上,“咋的呀,小子,比誰的槍杆子硬啊,就你這小雞仔的身板,蛋疼啊?”
“娘娘腔你說什麽!”
陸寧瞳孔一縮,捏着他肩膀的手一緊,我都看見血從傷口飙射而出,小錢慘叫了一聲,立刻被陸寧用槍口塞進嘴裏。
“你是大老爺們兒,叫什麽?”
小錢唔唔唔地發不出聲音,但眼底的怒火像是要将陸寧吞噬,而陸寧毫不在意,握着他的肩膀跟玩似的,而那些握着手槍的兄弟見小錢受這樣的傷,只能硬着頭皮和扛着機關槍的兄弟對峙,但顯然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嚣張态勢。
九爺從始至終都沒關注小錢,只淺淡地喝着茶,他沒開口,陸寧便沒停,直到小錢的傷口隐隐可見森然白骨,他才漫不經心地放下茶盞,對着那個金三角來的男人說了聲見笑。
金三角來的男人此時看九爺的眼光更比剛才多了幾分忌憚,連忙說沒有,難怪将軍會同傅九爺合作,今天他算是長了見識。
劉秘書将金三角的客人送走,而陸寧和一幫兄弟留在會客室,小錢跪在地上,疼的滿臉大汗,臉上卻沒有半點懼怕的意思,而兩隊人馬仍在對峙。
不得不說,小錢将人帶進傅氏是聰明的,傅氏不是道場,是商業大廈,一旦發生槍戰,影響極其惡劣,再加上前段時間恐襲的事情讓中央很關注,這個時候再鬧出什麽幺蛾子,說不定上面就會盯上九爺。
恐怕老九爺打的也是這個主意,所以才會肆無忌憚地讓小錢帶着槍來傅氏,九爺顯然也是想到了這一點,所以才遲遲沒有向陸寧下達命令。
九爺不說話,沒人敢說,氣氛一時間陷入僵局,而電梯的聲音再次在此時響起,可出來的除了劉秘書,還有別人。
我看見來人,心裏一驚。
秦漠野,他怎麽會來這兒。
“看來,我來真的正是時候,傅先生這挺熱鬧。”
九爺也在此時擡了眼簾,視線掃向陸寧,陸寧這才将槍收了,也示意自己的人把機關槍放下,而對面也猶豫着放下槍。
秦漠野從兩隊人中間走進來,陸寧立刻擰着小錢的後頸,将他拖了出去,道上的事情道上解決,這是黑白兩道通認的規矩。
況且今天老九爺和九爺的第一次交鋒,老九爺敗了,小錢被擒,又有白道的爺在,他們也沒有繼續待下去的必要。
劉秘書領着人離開,我也準備跟在後面,卻被九爺叫住,讓我留下。
我心中一跳,臉上卻沒露出端倪,走到九爺跟前,為他重新添了茶,又給秦漠野沏了一杯,這才安靜地坐在九爺身邊,眼觀鼻,鼻觀心,盡量讓自己沒有任何存在感。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似乎聽到了秦漠野的一聲輕笑,緊接着九爺便淡淡開口。
“秦局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秦漠野端起茶盞,吹開茶葉反問,“傅先生,是想多一個朋友,還是多一個敵人?”
我一愣,秦漠野的意思是,他是來和九爺談合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