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周小姐白色的婚紗裙擺上是成片的碎鑽,在婚紗店燈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她的臉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殷紅的唇揚出漂亮的弧度,就像一把鈎子,猝不及防地勾住我的心髒,毫不留情地往外拉扯。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心疼,事實上周小姐才是秦漠野名正言順的未婚妻,他們結婚是理所應當的事。
“當然。”我壓抑住心底翻湧的情緒,朝她扯了扯嘴角,“秦局和周小姐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自然是要祝福的。”
她眼底的笑容更深,說能得到沈小姐的祝福,可真讓人開心。
說完,她看向我身後那成堆的定制婚紗,眼底閃過一絲訝異,回頭挽上秦漠野的胳膊,說你看看人家傅先生,多寵沈小姐,定制婚紗都夠再開一家婚紗店了,哪像我,只有這一件。
秦漠野淡笑,把玩周小姐的發絲說可不是,你嫁的可是個窮小子,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周小姐臉垮下來,癟了癟嘴,挽着他的胳膊說我就喜歡窮小子,男人有錢就會變壞。
秦漠野悶笑,在她臉頰落下一吻,說難道他現在還不夠壞。
“那麽多人呢?”
周小姐面若紅霞,嬌嗔地打了他一下,可望向秦漠野的眼神卻滿是戀慕,而秦漠野也眼神專注的回望着他,就連站在他們旁邊,幫忙整理婚紗的侍從都是一臉羨慕的神情。
我不是第一次看到秦漠野和周小姐調情,可獨獨這一次,我心底就像是壓了塊大石頭,憋悶的過分,好像周圍的空氣都随着兩人的互動而凝滞了不少。
我胸口有些悶,轉身準備跟随侍從進入試衣間換婚紗,卻聽周小姐一聲輕呼,像想起來什麽似的,将一張請柬塞進我手裏,讓我到時候一定到北京來參加婚禮。
請柬鋒利的邊緣滑過我的指尖,隐隐現出血色,一雙溫暖的手卻将請柬接過去,繼而握住我的手,覆蓋住那抹血色說,如有時間,會去參加。
周小姐笑着說那就恭候傅先生和沈小姐大駕,轉而挽着秦漠野的手,讓侍者再多拿幾套婚紗試穿。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幕簾之後,九爺便将那封請柬交給劉秘書,握着我的手,問我同周小姐是不是有過什麽不愉快。
我心中咯噔一跳,他心細如塵,不過短短兩次見面就察覺到端倪,我自知不能再讓他繼續深究下去,索性點頭,說有。
他挑眉,問是什麽。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語氣無奈而又帶上些許小得意,“大概這就是美麗女人的困擾吧。”
他一愣,被我的自戀逗笑,捏着我的下巴仔細打量,一本正經地點點頭,的确遠勝于她。
遠勝于她。
我笑出聲,說傅先生現在說瞎話連眼都不眨了,不過這樣的瞎話,我真愛聽。
他反問我,問我對自己這麽沒自信。
我說不過他,轉身去試衣間換婚紗,可心間卻一直纏繞着一絲若有似無的陰霾,就算我拼命驅散,也無濟于事。
直到這一刻我才發現自己有多虛僞,多自私,我未來的丈夫就在外面,等待着我穿上婚紗,而我腦子裏想的,卻是早就已經下定決心,斬斷關系的男人。
這樣的沈音,連我自己都覺得作嘔,我狠狠地掐了下自己的腿,這才将心底那些不該有的情緒驅散,擰着裙擺走出幕簾。
可對上的,卻是秦漠野一雙深不見底的眼。
“很美。”
他的視線在我身上停留很久,最後說出兩個字,我心裏一震,四下環顧,沒看到九爺,也沒看到周小姐,更沒看到侍從,好像偌大的婚紗店,只有我和他兩人。
“別找了,就五分鐘時間,沒有別人,就我們兩人。”
他用手機定時,秒表開始倒數。
我看他神情篤定,估計他是用了手段将九爺和周小姐,還有無關的侍從引走,但我內心的動蕩警告我,不能再和他有任何糾葛,一點都不可以。
我轉身往試衣間裏走,卻在關門的一霎那被他迅速伸出的手臂擋下了門,我關門的力氣不輕,門框把他的西裝壓出一道折痕,我心裏一跳,立刻松開了手,他便順勢推開門,一起進了試衣間。
婚紗試衣間比普通的試衣間要大很多,但他高大的身形遮住投射在試衣間的燈光,瞬間就讓試衣間內顯得逼仄。
她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底噙着笑意,說他還沒試過在試衣間。
說完,炙熱的唇就壓上了我的唇,獨特的煙草味蹿進我的口腔,瞬間席卷我胸腔內所有的氣息,我又驚又怒,擡手就要打他,卻被他一只手反剪住雙手控制在我的頭頂,另一只手順到我後背,滑下拉鏈,帶着薄繭的手指伸進去,而他的腿壓着我的膝蓋,不讓我亂動,讓我整個身體,完全臣服在他的掌控之下。
我想掙脫,卻無可奈何,只能發狠咬他的舌頭,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可他卻像是不知道般,只管又深又猛地吻,就像是壓抑已久的獸。
直到我将近窒息,他才放開我,我想給他一耳光,卻在擡手的那一剎那停手,他的臉上不能留下痕跡,我的身上也不能。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而是對着試衣間內的鏡子迅速整理好自己,可後背的拉鏈卻被頭發卡住,任憑我怎麽拉,都拉不上去。
也不知道是急的,還是氣的,我看見鏡中的自己眼眶微紅,秦漠野在我身後嘆了口氣,順手拿起別在腰間的瑞士軍刀,将糾纏的發絲切斷,放進自己的西褲口袋,這才将拉鏈重新拉好。
“不要你幫忙。”
我有意識地躲開,将兩人的距離拉開到安全距離,他唇角邪肆的笑意漸漸消失,深邃似海的眼像是翻騰着波濤,好半天才無可奈何地笑,說最後一次幫忙,能不能不嫌棄。
最後一次幫忙。
我心裏好像被什麽東西撞了下,他彎下腰,我本能地往後退,他握着我婚紗的手微僵,繼而将被我踩住的裙擺扯出來。
原來他是怕我會被絆倒。
“沈音,以後別這麽倔了。”
他将婚紗整理好,用手撫摸着我的臉頰,鬼使神差地我沒有避開,也許就是因為我沒有避開,我在他眼底重新見到了笑意,就像是晨熹,很柔,很暖,讓我一下晃了心神。
“以後,照顧好自己。”
倒數三十秒。
此時他手機上設置的三十秒的提醒鈴聲響起,他打開試衣間的門,身形随着試衣間緩緩關上的門而消失在我的眼前,直到門鎖帶上的咔噠聲響起,我才恍然回神,看到鏡中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流下淚的自己。
我在試衣間補好了妝,卻只看到劉秘書,我問他九爺在哪兒,他說老九爺又鬧了亂子,九爺先去處理,讓他先送我回去。
而周小姐也挽着秦漠野的手離開,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份禮物,想來是秦漠野先前引開她的借口。
九爺不在,我心神動蕩,也沒有了試婚紗的心思,點頭說好,回到別墅之後,我窩在沙發上發呆,直到當天晚上接到陸寧的電話,說約我見面。
約的地方是陸寧手上最賺錢的一個場子,對外都說是陸寧的,但實際上是九爺旗下的,隐秘性強,也足夠安全,我想着自己正好有事想找陸寧幫忙,便也答應,等到了見面的地方,他從座位上站起來,一臉苦相地說音姐救命。
他一身音姐喊的我一哆嗦,我說我也正好有事想請寧爺幫忙。
他翻了我一個大白眼,這才說希望我吹吹九爺的枕邊風,讓九爺放過陸明青。
這段時間我在醫院,九爺把陸明青弄的夠嗆,聽劉秘書說,從重慶調到昆明的人手全折了,還差點搭上一條胳膊,當初他在道上放話要讓九爺站着進去,躺着出來,結果現在下不了臺,撤回重慶,必然被道上恥笑,可留在昆明,丢的臉更大,沒準命都保不了,也難怪陸寧會來找我。
“他再混,也終歸是我爸,沈音,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上,讓九爺別跟他計較了,說到底也是他們父子的事,我爸一外人跟着瞎摻和什麽。”
我說只要陸爺肯放手,我想九爺也不會趕盡殺絕,畢竟凡是留條後路,以後才好相見。
“O了,大姑娘老敞亮了,難怪我家明月時常念叨你呢,說你人美又善良,心底還好。”
我被他逗的直笑,視線在他辦公室裏看,正巧看見監控上出現了一個我意想不到的人,只是他的打扮,他看我視線停留在那個監控上,打趣地問我是不是有興趣。
“什麽有興趣?”我一頭霧水。
“那個cospy,哦,就是那啥玩意,角色扮演,場子裏的姑娘和客人按照人物配對,比如說蝙蝠俠配貓女,皇上配嫔妃之類的,場子裏提供服裝和道具,客人互相不認識,又都是外地的,刺激得很,那天我一哥們兒看愛情動作片想到的靈感,老賺錢了。”
他翹着二郎腿,“但我得保證自己的場子不玩死人,就在裏面裝了監控,別人不知道昂,只告訴你,你剛才看人物啊,配的就是她。”
我順着他的手指指向的方向看過去,場子裏正有一個穿着中世紀歐洲古典宮廷貴婦服裝的女人,半張臉帶着黑色的貓形面具,手裏拿着一根類似教鞭之類的東西,正朝向他走過來的人勾手。
而這個人,不是別人,是周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