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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九爺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我不知道,但僅憑他旁邊站着的花仙子,我就知道這個女人十有八九是來示威的。

示威我在九爺心裏的地位,示威無論她幹了什麽錯事,只要她還是鳶尾花的妹妹,她就永遠有免死金牌。

如果是以往,我會毫不猶豫地讓保姆将花仙子趕出別墅,可如今一晚上的折磨讓我極其疲憊,縱使我在美容院已經讓人精心粉飾化妝過,縱使我心裏存着怨,存着恨,可我現在只想休息,只想好好休息。

我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做的,我朝九爺笑笑,算是打過招呼,再然後便蹬掉腳上的鞋子,拖着疲憊的身軀越過他們往卧室裏走。

“沈小姐,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其實,我今天就是來道歉的。”

我的腳步一頓,哦了一聲,繼續往樓梯上走,還沒走出幾步,花仙子帶着些抽泣的聲音就從我身後傳來。

“這段時間我也想通了,當初的事情是意外,誰都不想發生,冤冤相報何時了,如果姐姐泉下有知,也不希望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所以沈小姐,我希望我們以後能和睦相處,別再生出什麽誤會,以前我做的那些錯事,希望你能原諒我。”

我被她悲悲戚戚的語調弄的心煩,懶得陪她演戲,又哦了一聲,加快了腳上的速度,花仙子見我不理她,哭泣聲更明顯了,一邊委屈,一邊說我不原諒她,她就一直認錯認到我原諒為止,只要我肯原諒她,她做什麽都願意。

我唇角一抽,轉身吩咐保姆,讓她多準備一個房間,既然蘇小姐想住,就讓她在別墅住下。

花仙子噎住,看着我的眼眶更紅了,求助的視線看向九爺,嬌嬌怯怯地喊了一聲九爺。

九爺的視線沉沉地落在我臉上,明明他什麽話都沒說,可我卻覺得他的沉默就是最鋒利的尖刀,不動聲色就能淩厲果決地直插我的心髒。

我跟着他這麽長時間,怎麽會不明白他的意思,如果他站在我這邊,此刻話現在就不會出現在別墅,更不會有機會在我面前哭哭啼啼,裝模作樣。

這一瞬間,我壓抑了一晚上的怨氣,輕而易舉地就被九爺一個眼神釋放出來。

我看着他,心裏湧出一絲從未有過的倦意,一點一點蠶食着我心底支撐這段感情基礎,很疼,很苦。

我說西京,你能讓蘇小姐出去嗎,我今天不想見到她,一點都不想。

花仙子的身形顫了一下,眼眶的淚水不要錢似的瞬間湧出,可卻沒像剛才那樣哽咽哭泣,只是咬着唇,倔強地站在一邊,好像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卻仍然因為自尊而站立一樣。

嬌弱卻不驕矜,倔強卻又懂分寸,花仙子很懂九爺喜歡女人的胃口,就像一開始和秦漠野做交易,故意勾引九爺的我,也用的這一套手段,我想,九爺之所以喜歡這樣的女人,或許就是因為鳶尾花也是這樣的女人吧。

我看九爺沒有開口的打算,花仙子也像個電線杆一樣的杵在那兒,我莫名有些想笑,也真的笑出了聲。

既然如此,就一次性說個清楚明白吧。

因為之前在屠宰場被小公主踢中腹部,又被男人擡着雙腿施暴,我直立着身子隐隐有些腹痛,又不想擡腿走路,我索性倚靠在樓梯上,大理石圍欄的冰冷質感透過皮膚往裏滲,像是把我內心的溫暖,一點一點地凍僵。

我看向花仙子說其實讓我原諒你不難,你只要把你曾經對我做的,對原封不動地在自己身上挨個做一遍,我就原諒你。

花仙子臉色一變,好半天都說不出話,我笑了一聲說,怎麽,你不是說只要我原諒你,你做什麽都願意,我現在說了,你去做吧。

我目光淡漠地注視着她,她被我這樣的眼神盯的渾身不自在,直往九爺臉上看,說聲九哥。

九哥。

這個稱呼以前還是小公主用的,現在換成花仙子用,還真有那麽點別扭。

我又笑了一聲,九爺看我的目光比剛才更加暗沉,終于開口說音音,今天是她的忌日。

她的忌日。

我內心被這四個字撞了一下,我目光淡漠地看向九爺,音色平靜,像一汪沒有絲毫漣漪的死水。

“因為是她的忌日,我就得原諒她的妹妹,是這樣嗎?”

九爺沒說話,但是他的沉默已經代表了一切。

只是九爺,你或許不知道,今天也差點成了我的忌日。

如果李聿城來的再晚點,或者是我哥沒有殺掉小公主,或許你現在看到的已經是一具屈辱的死在男人身下的冰冷屍體。

“西京,其實這段時間,我真的很累了。”

我倚靠在圍欄上,右手撫摸在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那裏的每一個棱角都被打磨的光滑圓潤,無論什麽時候陽光照在上面,都會折射出璀璨而又絢爛的光,可不知道為什麽,此刻那光線卻刺的我雙眼發疼。

如果可以,我真想回到當初第一次戴這個戒指的時候,那時候我倚靠在他的懷裏,聽着他胸膛沉穩而又堅實的心跳,好像是找到了一輩子的歸宿,那時候,我忘了自己是個人盡可夫的婊子,忘了自己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去,我也忘了他位高權重的身份,只想做他一個人小女人。

可現實是,發生過的事情不會改變,我是婊子,而他也永遠都不會是普通的男人。

風花雪月對他來說不過就是消遣品,不是必需品,情愛于他們是毒藥,只會讓他們錯失正确的判斷,做出錯誤的決定,而這點,我也早已知曉,只不過被我選擇性的遺忘了。

我一下又一下地撫摸着自己的戒指,絢爛的光線在我的眼前明明滅滅,最後,從我的指間,落到我的掌心,我朝他伸出手,笑了笑。

“西京,我從來不是你的獨一無二,這個,還你吧。”

我的話一出口,客廳裏突然變的落針可聞,我眼中的世界,也像是漸漸斑駁脫落的彩色油畫,那些鮮活的色彩,像是從我心中抽離,一點一滴變成灰色。

我揉了揉眼睛,發現還是灰的,我笑了一聲,心裏想着也好,他臉黑的樣子我還挺怕的,現在變成灰色,似乎就沒那麽怕了。

“沈音。”

他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極地傳來,帶着刺骨的寒意,不過兩個音節,就像是要把我徹底凍僵。

我嗯了一聲,回頭看他,他一步一步地向我走來,最後在我的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我。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我說我知道。

他呼吸猛沉,手指一下就掐着我的下巴,說他給我機會,收回剛才說的話。

我搖了搖頭,将戒指交回他的手中,一根一根地掰開他的手指,轉身走上樓梯,等我回房間之前,我才想起什麽。

“九爺,能看在我跟着你這麽長時間的份上,讓我再住一晚嗎,現在很晚了,而且我很累,臨時沒有地方可以去,你放心,我明天一早就走。”

砰!

回應我的是大門猛地被砸響的聲音,他一離開,花仙子臉上的悲戚淚水瞬間消逝的幹幹淨淨,她甚至連保姆還在都沒有顧及,踩着優雅地貓步走到我的面前,說沈音,你也不過如此。

我笑了笑沒說話,轉身關上房門,然後便聽到了第二聲關門聲。

我慢吞吞地走向窗戶,正好能看見花仙子撲向九爺的身影,我以為自己的心會很痛,但實際上,我似乎只剩下司空見慣的麻木。

轉身将窗簾拉上,房門便被敲響,保姆端着一碗清粥走進來,香氣四溢,冒着蒸蒸的熱氣。

“沈小姐,你是真的不和九爺在一起了嗎?”

保姆将粥端到我面前,小心翼翼地問我,我接過粥,用勺子在裏面小心地攪着,說是啊,這段時間謝謝阿姨的照顧。

她見我将粥喝下去,嗫嚅了半天沒有說話,見我将整碗粥喝完,她才說了一句對不起。

我一愣,緊接着便感覺有些頭重腳輕,在昏迷之前,我聽到阿姨在我面前小聲抽泣,說她沒有辦法,他兒子不知道為什麽在外面打死了人被捉個正着,兒子是他唯一的希望,他不能讓兒子坐牢,所以只能按照那人說的做。

她在我旁邊嘤嘤地哭泣,我卻一點都不覺得怕,等再次醒來的時候,自己已經處在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密封環境裏,有人在我旁邊低聲哭泣,但說的卻不是中文,而是泰語。

他們在說這批貨都是好種,用來試貨再好不過,最近市面上新出的貨挨個嘗個遍,再送去妓館讓那些熟客玩,帶着毒的貨也會讓人上瘾的,等會到曼谷,先讓妓館的老板挑一挑,長得好的少注射點,到時候死了虧死。

曼谷?

我心裏一驚,我現在已經出了國境正在前往泰國,我心跳陡升,但卻強自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我手腕和腳腕上都綁着繩索,嘴裏也塞着布條,身上軟綿綿的使不上勁,應該是迷藥的後遺症,逃跑是沒有可能的,只能等到妓館再想辦法。

裝載我們的車子大概一個小時後停下,有人在外面敲了兩下,緊接着黑暗的空間被人打開了一棟光亮,有人從外面打開了車門,短暫的失明之後,我的頭發被扯着,直接扔下了車。

一個男人攥着我的頭發将我扯到近處,用泰語說,這個女人,怎麽看起來這麽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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