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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擰着我頭發的男人看着眼生,我确定自己沒見過他。

他皺着眉頭打量我,還沒來得及說第二句話,就被另一個男人打斷,用泰語說他看着漂亮的貨就說眼熟,難道還是中國那句老話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趕緊把人拾掇拾掇排個順序好試貨。

這個男人也是中國人,我心裏生出一絲希望,朝他眨了眨眼,他看了我幾眼,對着先前對他說話的泰國人說,這個長的漂亮,先帶給妓館老板看看,最近妓館生意不好,得找個撐得起場面的。

泰國男人想了想說也行,不過你知道規矩,抓着我的男人說懂,錢半分不少你。

說完,他就帶着我轉身上了另一輛車,一上車,就用麻袋罩着我的頭,自己則去開車。

我嘴裏被塞着布團說不了話,只能發出唔唔的聲音,心中驚疑不定。

泰國妓館我以前就聽南姐說過,與國內已經形成規模的會所不同,那裏就是毒販,妓女,黑市交易融為一體的地方,進妓館的女人大多是本地窮苦人家的女兒被販賣到妓館,地位極其低下,被客人稱為馬,老板為了控制馬,會給他們注射不同等級的毒品,從上到下無一例外,換言之,一旦進了泰國妓館,就絕沒有出來的可能。

我的心沉到谷底,一股無力感油然而生,此刻我不是在昆明,是在曼谷,孤身一人,除了會泰語,沒有任何倚仗,在曼谷死一個人比踩死一只螞蟻還要容易,進入妓館無異于是死路一條。

保姆在我昏迷前說的話猶在我耳邊,小公主已死,花仙子的目的已經達到,在昆明,想置我于死地,又有這個能力擺平殺人案的,就只有背靠副國級的周小姐一人。

她或許不信任小公主能将我解決,所以才會買通我身邊的保姆留作後手,上次在度假山莊因為秦漠野的闖入而失手,而這一次,她得手了。

在我思索的時候,行駛的車輛已經停下,我頭上的麻袋被拿下,而車窗外就是一幢沿河而建的泰式建築,從外表看和普通建築無異,但在建築周圍像狼一般巡視四周環境的健碩保镖卻洩露了這間宅子的不同尋常。

這些保镖不光是防止妓女逃跑,還是毒品交易和黑市交易能夠正常運作的保證,有這些人在,想逃出這裏完全是天方夜譚。

白色的建築的大門口延伸出紅色的地毯,就像是野獸張開嘴吞噬人性命的猩紅舌頭,正等待着下一個獵物。

男人帶我進去時,那些見到他的保镖都面帶恭敬地喊了聲肖哥,我本以為看到的會是些淫靡的場面,可出乎我的意料,建築內部是類似于國內五星級酒店的走廊和房間,每個房間外有不同的标牌,最後,男人将我帶到頂層六樓最裏面的一間房,解開我手上的束縛,拿掉我嘴裏的布團,讓我在這裏稍等,他需要和老板确定一些事。

我一愣,此時肖哥對我的态度和之前在泰國人販子好了很多,我心下疑惑,卻也不動聲色,确定他暫時不會傷害我之後,點點頭沒再多說話。

現在我已經進入妓館,在沒弄清楚情況之前,輕舉妄動或許會讓我陷入更大的危險中。

好在肖哥并沒有去太長時間,大概十五分鐘之後,他便重新進了房門,朝我彎腰鞠躬。

“沈小姐,抱歉,讓你受驚了。”

肖哥這聲沈小姐讓我愣住,我沒想到他居然會認識我。

我問他怎麽會認識我,肖哥沒有正面回答,只說沈小姐放心,不會有人傷害您。

他恭敬的态度不似作僞,我說你既然認識我,那我現在就要回昆明。

“這恐怕不行,沈小姐,您先安心在這裏待下,期間有什麽需要都可以找我,您且放寬心,等過段時間,你就可以離開了。”

我說你們是要軟禁我,他臉色微變,連忙說不是,只是泰國的環境遠比您想象的要複雜,也是為了您的安全着想,如果您想出門,可以提前告訴我,我們會安排,并保護你的安全。

“我會呆在這裏,但我需要知道你身後的人是誰。”

肖哥的态度讓我松了口氣,至少我暫時沒有性命威脅,只是他身後的人藏頭露尾,卻是不得不防。

“沈小姐,抱歉,我不能告訴你,您今天應該很累了,一會會有專人來伺候你,我就不打擾了。”

肖哥說完這話便轉身離開了房間,我知道從他嘴裏問不出話,只能旁敲側擊之後進入我房間的按摩師傅。

我問他們這棟房子的老板是誰,他們都說我已經見過,就是肖哥,可我很清楚,肖哥不過就是個代理人,真正決策的是他身後的人。

三天過去,我仍然沒有探查到蛛絲馬跡,因為沒辦法聯系外界,我心中記挂着我哥的情況,心中的情緒也變的越來越焦躁。

終于,在第四天,我聽說房子裏出了亂子,肖哥出面平息回不了這裏,我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打暈了幫我按摩的女技師,等到按摩時間結束,已經是晚上十點,正好是守衛換班的時間。

我在房間裏畫上濃妝,穿着她的衣服,準備趁守衛換班的空擋逃走,卻沒想到在經過頂層辦公室時,意外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王特助。

他怎麽會在這裏?

自從上次在傅氏,老九爺的人來找茬之後,我就沒再見過他,後來我問劉秘書他的去向,想繼續追問三年前事故的真相,可劉秘書卻語焉不詳,但現在,他卻出現在了泰國。

此時,肖哥正站在他旁邊,低聲彙報些什麽,明顯的上下級态勢,難道說這棟白色建築的就是王特助。

我腦子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逝,快的讓我來不及抓住,在他們進入辦公室關門之前的瞬間,我閃身而入,順手将房門帶上。

肖哥沒認出我,厲聲喊了聲放肆,剛要動手将我扔出去,便被王特助阻攔。

王特助表情有些無奈地看着我,喊了聲沈小姐,好久不見。

肖哥這才震驚地看着我,端詳着我的臉片刻,這才識趣地向王特助鞠躬,說他先行離開。

肖哥離開之後,辦公室裏就剩下我和王特助兩人。

我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坐下,目光清冽地盯着他,有些猜測隐隐在心中浮現,心跳漸漸有些失衡,我的聲音有些顫抖,好半天才說出一句話。

“是不是九爺做的,是不是他讓你從泰國人販手裏把我救下來的?”

王特助臉上閃現為難,卻不說話,想到這段時間九爺對我刻意的冷淡态度,還有他瞞着我處理掉威脅我的人的事情,我的心跳越來越快,有什麽想法在腦子裏呼之欲出。

“他是不是知道有人要将我送到泰國除掉的事情,所以他将計就計,是為了讓要除掉我的人安心?”

王特助還是不說話,可我的情緒卻越來越激動,攥緊的拳頭微微顫抖。

我腦海中那些碎裂的片段像是突然找到了一條線,按着時間順序先後連接起來,将那些蛛絲馬跡,那些我疑惑萬分,卻又不思其解的謎團,像是被抽出了中間最關鍵的一條絲,只要輕輕一拉,整個線團便全都解開了。

鳶尾花忌日那天,劉秘書說的話,小公主突如其來的綁架,還有莫名其妙先後出現的李聿城和秦漠野,花仙子到別墅的上門示威。

我一直很疑惑,李聿城和秦漠野究竟是怎麽知道我被小公主帶走的。

李聿城在軍中,而局子附近的監控視頻又被周小姐調走,秦漠野也不會知曉發生過什麽,怎麽偏偏那麽巧合,他們都敢在最危險的時候正好出現在了屠宰廠。

可現在我明白了,我看着王特助那張欲言又止的臉,一字一句地開口。

“他知道江心會害我,所以那天才會特地洩露消息給別人讓人來救我是不是?”

我閉上眼睛,腦海裏都是那天在別墅我和花仙子對峙的畫面,九爺的冷漠,花仙子的叫嚣。

他是故意的,一切都是他故意的。

可是為什麽,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将計就計把将我送到泰國,不允許我回國,他是要我遠離他的身邊?

以前他身邊有那麽多腥風血雨,他都沒讓我離開,為什麽偏偏這一次,他不但送我走,還要費勁心思困住我,他在害怕什麽,他在擔心什麽。

此時我心神動蕩,連聲線都控制不住地拔高。

“王特助,是不是昆明那邊要出什麽事,他才會這麽做,他才會讓你困住我,不讓我回國,不讓我回到他的身邊!他是不是有危險!”

我的嗓音幾乎破音,終于讓王特助嘆了口氣,他看着我,說沈小姐,你明知道我不能說。

我冷笑一聲,飛快地沖到辦公桌前拿起一把美工刀,刀尖正對着喉管,我說這樣能說了嗎。

王特助被我突然的動作吓一跳,臉色大變地讓我冷靜,見我堅持想要一個結果,他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沈小姐以性命相要挾,我只能告訴你,但你得向我保證,我告訴你之後,你不會回國。”

我将刀尖推近了一分,王特助才無可奈何地說。

“因為,寧致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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