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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我握着手機,手心的汗水将後蓋氤濕,眼淚順着臉頰滑落,再被手機屏幕模糊成一片,些許液體滑進我的耳蝸,讓我的耳朵嗡嗡的,甚至模糊了電話那端的呼吸。

攥着手機的指尖發白,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帶着哭腔,嗓音沙啞至極,就連呼吸紊亂而又破碎。

我說傅西京,如果你真的同蘇曉靜糾纏不休,我轉臉就可以把你忘了,但現在,你休想像托孤一樣把我塞給別的男人,不管是江念白,還是別人。

雖然隔着千山萬水,但我仍能清晰地分辨他驟然一沉的呼吸聲,甚至隔着線路帶着顫意。

九爺沒料到剛才我就在電話旁邊,更将他說的那些話都聽的清楚明白。

“适不适合是由我自己判斷,你無權代替我做出選擇,我現在就回昆明,當面跟你說清楚。”

啪嗒。

我一愣,沒想到在短暫的沉默之後,九爺直接挂斷了電話,緊接着王特助的随身包裏再次響起手機鈴聲,他看了我一眼,将手機接通,按下免提。

九爺在電話那端幹脆利落的下令,如果我入境,王特助就不用回國了。

說完他再次幹脆利落地挂斷電話,我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王特助沖我苦笑,說他也愛莫能助,我的內心更加酸澀,縱使在我已經知道真相的情況下,他還是鐵了心不讓我回國。

可九爺,你難道以為我在知道了你為我做的一切後,還能心安理得地呆在泰國,任由你身處險境。

我皺着眉頭不說話,王特助也不打擾,只安靜地站在一邊,片刻之後,我才讓他把我的手機給我。

這一次,他沒有拒絕,因為剛才我同九爺說的話,已經把原本九爺想要掩藏的真相都攤開在外,那就等同于解開我不能同外界聯系的禁令。

王特助将手機遞給我,問我有什麽打算,我說我不會讓你難做,九爺既然不讓我入境,那我就讓他出境。

“讓九爺出境?”

王特助雙目圓睜,片刻之後便搖了搖頭,說不會的,寧致遠即将達到昆明,而老爺虎視眈眈,這種情況下,九爺不會出境。

我沖她笑笑,說如果我出意外呢。

他沉着聲問我是什麽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我要出意外,把九爺騙到泰國。”

“騙九爺到泰國?”王特助眼底溢滿震驚,似乎完全沒料到我敢說出這樣的話。

其實不光是他,連我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就算是以前我和秦漠野交易的時候,我也只敢在口頭上說模棱兩可的話,可這一次,卻是要将他人騙到泰國。

想起來,還真是有些瘋狂。

“不行,沈小姐,這件事情我不會配合你,九爺現在離開昆明,就是給老爺可趁之機,之前九爺在時,他便和九爺鬥的厲害,一旦九爺到了泰國,老爺會立刻掀起更大的風浪。”

我笑着說不會的,九爺又不是光杆司令,手下能人衆多,否則老九爺也不會想翻身這麽多年都失敗,更別提現在還摻和了陸明青。

九爺在時,他自然和老九爺同氣連枝,可九爺一旦不在,他會舍得下昆明這塊肥肉?

重慶不過是直轄市,哪比得上西南三省的油水大,這麽肥的肉,還是快到嘴邊的,陸明青能放過嗎。

老九爺和陸明青是什麽人,那都是上世紀九十年代一刀一槍拼殺出來的,手上都沾着人命,現在雖然年紀大了,但骨子裏嗜殺性子卻沒有随着年齡的消失而退卻,否則老九爺不會弄個馴獸場,天天弄野獸互相啃咬,而陸明青則喜好虐殺女人。

“而且你別忘了,陸寧是陸明青的兒子,如果九爺不在,難道老九爺不怕陸寧和陸明青父子裏應外合,打他一個措手不及,他們鬧翻是必然的事情。”

我語氣微頓,目光直視王特助的雙眼,“這兩人鬥起來,少不得一番腥風血雨,而秦漠野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因為這鬧出人命,他的政績就會被抹上污點。”

王特助聽完我的話,陷入沉思。

我見他臉上已有動搖,緊接着補充上最後一句話。

“最關鍵的是寧致遠,他不能離開北京太久,而且,就算他查到九爺在泰國,也絕對不會踏入泰國一步。”

王特助問我為什麽這麽肯定。

我微微有些恍然,心裏閃過過往片段,失神片刻之後說,你只要相信我,寧致遠本人絕對不可能來泰國就行了。

“王特助你也不希望九爺和寧致遠對上吧。”

王特助見我如此篤定,再次陷入沉默。

但我相信他會同意,因為他很清楚,就算九爺做的再大,也不過就是黑道大哥,商業翹楚,而這兩個稱謂,在國家機器面前有多麽的不堪一擊。

果然,良久之後,他點點頭,說好。

緊接着,我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訴王特助,意外這個招數很簡單,不外乎就是重傷重病,命不久矣,再透過王特助的嘴傳到九爺耳朵裏。

如果九爺懷疑或者試探,就再下點猛藥,我相信他會來的。

我同王特助商量好細節事宜,又讓他留意我哥在昆明的情況,這才回到自己的房間,進入浴室将水放好。

等身體被溫暖的水流包裹,我的心就像是放下塊大石頭,重重地呼出一口氣,像是将這段時間的積壓在心間的愁緒徹底纾解。

我拿起放在浴池旁邊的手機,手指點到手機通訊錄上的第一個姓名,按下撥號鍵,嘟嘟的等待聲後,九爺不出意外地挂斷。

然後,我等了幾分鐘,又再次撥通他的電話,這一次,還是被挂斷了,來來回回七八次,等我再一次撥打的時候,傳進耳中的是機械的女聲,告訴我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我默了默,拿起手機對着浴缸裏的自己三連拍,再然後走出浴室在房間各處取材,最後選出最風情的一張出去,然後就将手機放在一邊,期待着屏幕能亮起來。

可惜,過了一個小時,屏幕還是一片漆黑,我嘆了口氣,索性每十五分鐘發一張,等我把照片發到最後一張,準備再拍的時候,手機卻收到服務商發來的信息,說是信息發送失敗。

我咦了一聲,再次撥通九爺的電話,這次的機械女聲的反饋為對方手機無法接通。

好嘛,他居然把我拉進黑名單了。

我無奈地将手機扔回床上,手機看了一眼,這才發現黑色的屏幕之上倒映出我微彎的唇角,我這時才發現,刺進我心中的最後一根刺不知何時已經被拔出來,一點都不疼了。

這一晚,是我這段時間睡的最安穩的一晚,直到第二天早上,我在清晨的第一縷柔光中醒來,我才恍然察覺,昨晚,我第一次聽到寧致遠的名字,但是卻沒有做噩夢。

我好像不像以前一樣那麽害怕他了。

我知道我開始放下,放下那段曾經讓我愛到深處,更恨到深處的感情,無愛則無恨,無恨則無懼。

王特助的辦事效率很高,我哥在昆明的消息和早餐一起送進我的房間,雖然沒有查出我哥的詳細消息,但能肯定的是我哥現在在軍區醫院住院,他現在入了軍籍,又歸屬李聿城管轄,至少安全能夠得到保證。

吃完早餐之後,王特助便帶了化妝師來幫我拍照化妝,既然要诓九爺,自然做戲做全套,為了保證場景盡可能真實,王特助還特意拍攝我出逃失敗,後意外落水的監控錄像。

等一切做完之後,我靠坐在椅子上查看成品,有些精疲力盡,不得不說王特助很有一手,視頻和照片完全以假亂真,就算是我本人,也難辨真假。

我拿着成品對他開玩笑,說王特助真人不露相,以後如果退休,可以考慮到影視圈發展。

他苦笑說沈小姐還是想想怎麽應對九爺,如果九爺真被诓來曼谷,他這雙眼睛還不知道能不能見到明天的太陽。

我被他逗笑,說放心,你不但能見到明天的,還能見到一輩子的。

回房之後,我給陸寧打了一個電話,讓他幫我留意着點九爺的動向,一旦九爺離開昆明,立刻告訴我。

陸寧在電話那端問我人在哪兒,這幾天都沒見到我,我便把事情簡明扼要地和他說了,他在電話那頭聽的啧啧稱奇,連說九爺沒長猴精樣兒,怎麽人這麽猴精呢。

我被他逗笑,讓他別貧,九爺離開昆明的事情他得藏着掖着,越是藏着掖着,老九爺越能會确定其中有鬼,到時候少不得會和你爸争鬥一番。

陸寧應聲,說他知道應該怎麽做,又寒暄了幾句之後,我們才結束通話。

等所有消息都送到昆明,已經是下午,我寸步不離地守着手機,幾乎每隔十幾秒就看一次屏幕,可一直到晚上八點,都沒有傳來九爺的消息。

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剛想打電話問陸寧是什麽情況,門外便傳來王特助急切的聲音,說沈小姐,出事了。

我心底咯噔一跳,連忙沖過去打開房門讓他說清楚。

王特助此時滿臉大汗,滿臉急色,九爺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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