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眼見陸寧暈在我旁邊,秦漠野的身體也歪倒在一邊,我立刻就去抽陸寧腰間的槍。
可我還沒夠到槍柄,就已經被打暈陸寧的人扣住了手腕,李耀回頭看我說放心,他只是不想讓陸寧再惹上什麽麻煩。
“我在泰國這麽久,還是第一次看見這種毒販通緝的黑名單,你們一定得罪了大人物,這個警察是個大麻煩,陸寧跟他混在一起,早晚得出事。”
他示意制住我的那人放開我的手,将陸寧拖下車,又将車鑰匙和一個黑包扔給我。
“陸寧我帶走了,至于你們,這條路四通八達,能不能活命看老天,各人自有各人的造化。”
我說了聲謝謝,瞧了眼身後再次陷入昏迷的秦漠野,一腳油門,連人帶車竄入未知的黑夜。
開車一段時間之後,我找了一個被樹木遮擋的隐蔽角落,将車停在路邊,在翻找了下黑包裏的東西,除了錢,還有些緊急用藥和抗生素,我在車內找到了瓶裝的飲用水,擰開水再把藥給秦漠野服下。
我的手機早在落水的時候掉進河裏,無法同外界聯系,現在秦漠野重傷昏迷,又被毒販通緝,稍微大點的城市是不能去的,只能去泰國的鄉村,但就算去鄉村,他被找到也只是時間的問題,到時候僅憑我們兩人,怎麽可能和毒販抗衡。
我腦子裏一團亂麻,直到現在我才發現,沒有了九爺的庇護,我也不過是個弱小而又微不足道的女人。
秦漠野會出現在船艙讓我措手不及,我更沒想到九爺會出現在河港,我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就像是冥冥中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推動,将我和他越推越遠。
剛才在河裏的一幕幕閃過,我的眼皮跳的厲害,心中隐隐浮現出不好的預感。
有什麽東西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逝,快的讓我抓不住,就在我想弄清楚這個不好的預感是什麽的時候,卻只聽砰的一聲。
我回頭一看,秦漠野已經從車後座翻到了地上,我連忙從主駕駛座翻到後座,想把他扶起來,一碰他的皮膚,才發現他渾身就像是一塊烙鐵,滾燙的厲害。
他發燒了。
我心底狠狠一沉,他的傷口被水浸泡,又被鱷魚咬過,剛才雖然已經做了緊急處理,也吃了藥,但藥卻不是萬能的。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必須得找醫生,必須得找到醫生才行。
“秦漠野,你堅持住,我現在就開車帶你找醫生,你會沒事的,一定會的。”
我握着他的手說道,我知道他不會回複,但我相信他一定能夠聽到。
我沿着路标一路前行,離這裏最近的鄉村在一百公裏以外。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一百公裏,開快點一個小時就能到,秦漠野,你一定要撐住。
我一向不信什麽神佛,可這一次,卻祈禱神明保佑,索性這一次老天是仁慈的,我開進村落的時候,居然真的在僧人的指引下找到了村醫。
村醫是位上了年紀的老人,見到秦漠野的情況微微吃驚,打量了秦漠野片刻之後,就将他帶到診所裏,原本我以為村裏的診所藥物可能有所短缺,卻沒想到麻雀雖小五髒俱全,老村醫将秦漠野的傷口又重新處理了遍,又給他注射了抗敗血症的針劑,他的溫度才終于降下來。
病床上的秦漠野臉色雖然仍舊慘白,但呼吸已經平穩了,我松了口氣,老村醫用泰語友好地朝我笑笑,問我要不要換身衣服。
我低頭一看,此時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有些隐秘的地方都快遮掩不住,我朝老村醫道謝,從錢夾裏拿出泰铢,說買兩身,一件男士,一件女士。
他說這錢他不要,讓我收回去,我問他為什麽,他說佛家講求善緣,今天本來是他做功德的日子,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泰國全民信佛,我聽老村醫這麽說,也不再多話,再次向他致謝,他這才從診所的小房間裏出去,讓我們在這兒安心待下。
秦漠野現在身體虛弱,至少今晚我是無法帶着他離開的,我靠在他的床邊守着,疲憊和困倦襲來,可我知道自己不能睡,所以一覺得困就站起身來活動,或者唱着小調提神。
本來我以為秦漠野服下藥之後,病情會穩定下來,可到半夜的時候,他又開始反複發燒,因為老村醫交代過,我便用酒精棉在他額頭擦拭,他眉頭緊緊地皺着,像是在忍受極大的痛苦,他迷迷糊糊的,上下唇開合着,似乎在呢喃着什麽。
“秦漠野,你說什麽?”
我湊到他唇邊聽,只能聽到斷斷續續的音節。
“沈音,小心。”
這四個字讓我雙眼一紅,我沒想到,都到這個時候了,他仍擔心我的安危,我鼻尖酸澀,握着他的手說沒事,我沒事,秦漠野,你一定要挺過來,你一定會沒事的。
他眉頭緊皺着,仍嘟嘟囔囔地說些胡話,好像是陷入了夢魇。
我索性一邊用酒精幫他降溫,一邊唱小時候我媽經常給我唱的黃楊扁擔。
那時候我們一家人剛到成都,人生地不熟的,我爸媽為了找我哥全國各地跑,有時我就一個人蹲在家門口唱黃楊扁擔,好像這樣我媽就能在我身邊一樣。
秦漠野的眉目終于舒緩了,只是在快要入睡之前,卻迷迷糊糊地說了三個字。
聽到這三個字,我一愣,以為自己是聽錯了,等我再湊到秦漠野唇邊想聽他再說話的時候,他卻已經沉沉睡去。
我驚疑未定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秦漠野,不确定剛才是不是我聽錯了。
折騰了一整夜,等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診所小房間的窗戶照射進來的時候,昏睡了一晚上的秦漠野終于掙開了眼。
我心裏一喜,立刻說你醒了。
他點點頭,想要起身,我連忙輕按着他沒有受傷的那只手臂說你別動,你要做什麽我會幫你做。
“我要做什麽,你都會幫我做?”
他唇角揚着,啞着嗓子重複我剛才說的話,我點頭,說嗯。
他輕笑一聲,說包括上廁所嗎。
“你。。。”
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又是好氣,又是好笑,轉身拿過旁邊一個已經空掉的飲用水空瓶,遞到他手裏,說上廁所用這個。
他微眯着眼,盯着那個口徑只有兩厘米不到的瓶口,說這個和他的尺寸不太和。
緊接着,他的目光落向我身後那盆栽着金桔的敞口大口徑盆栽,說這個就比較妥當了。
我走到他床邊,将他扶起來,說還能夠開玩笑,看來老村醫把你的情況說的有些誇張,你也沒那麽嚴重。
他偏頭,目光看向被層層包裹成木乃伊的手臂,笑着說還不嚴重,差點成了楊過。
我心裏一緊,雖然現在已經包上了紗布,但昨晚那鮮血淋漓的畫面卻浮現在我腦海中,如果再深一點,或者九爺下水的再晚點,他的手臂就保不住了。
“謝謝你,秦漠野。”
我突然開口,他一愣,沒想到我會突然鄭重其事地道謝,下一刻,溫熱的唇就貼上了我的唇,不過卻沒深入,而是在我反應過來之前便離開了,如同蜻蜓點水。
他的唇很幹澀,卻一如既往的灼熱,他眼底溢滿笑意,說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歡聽口頭上的感謝。
不知道為什麽,看着他的毫無血色的蒼白笑臉,我所有的話都說不出口,只愣愣地盯着他,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這位先生醒了。”
老村醫用泰語這時從診所外面走進來,仔仔細細地打量着秦漠野,然後将紗布拆開換藥,确定沒有感染之後,朝我點了點頭,說萬幸,沒有感染。
我将昨晚老村醫收留我們的事情告訴秦漠野,秦漠野鄭重地道謝,老村醫笑了笑,吩咐了一些藥物的注意事項,囑咐秦漠野盡量別下床,以免傷口再次崩裂,這才又跟着僧人去做功德。
秦漠野望着老村醫的背影許久,這才說高手在民間,用的藥比國內醫院的都有效,之前他受過傷,也沒這次恢複的快。
我聽他話中有話,問他是什麽意思,他笑而不語,低頭查看剛才老村醫拿給他的藥。
想到昨天他說的三個字,我便也不說話,只仔細地打量他,同時努力同記憶中的景象進行比對,可十幾年過去了,我也不确定那時的記憶有沒有偏差。
正當我思索該怎麽開口的時候,秦漠野卻擡頭看向我,目光帶着笑意。
“偷看有什麽意思,你可以正大光明地看我。”
我盯着他那張帶着漫不經心笑意的臉,又仔細打量了片刻,深吸一口氣,終于還是決定問出困擾了我一晚上的問題。
他被我盯的發笑,說難道他頹廢淩亂的模樣更有魅力。
我緊緊地盯着他的雙眼,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這才問出口。
“秦漠野,在你到昆明之前,你是不是早就見過我,而且是在十幾年前,在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