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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鱷魚在水下的速度很快,轉瞬已經沖到我的眼前,血盆大口倏然張開,尖利的牙齒就像絞肉機,瞬間就能了斷獵物的性命。

那一刻,我腦海裏一片空白,連躲避的反應都來不及做出,可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候,原本正對着我的鱷魚頭卻被人踢中,鱷魚身體搖擺了兩下,很快就沖向了剛才攻擊他的人。

我順着鱷魚攻擊的方向看過去,正是剛才拉着我一同落水的秦漠野。

此時,他浮于鱷魚的上方,雙臂就像鐵鉗一樣緊緊鎖住鱷魚的嘴,不讓它張開,而他目光看着我,往河道的另一個方向偏頭,似乎是在讓我離開。

可我怎麽可能在此時離開,胸腔中的氧氣耗費殆盡,我想浮出水面,我想讓九爺救人,他要的是我,和秦漠野沒有半點關系,秦漠野現在身受重傷,我必須救他。

我猛地浮出水面,卻在大口喘氣的一霎那聽到李純幸災樂禍的笑聲,說哎呀,好多的血。

我回頭看去,果然看見水面上氤氲出殷紅的血水,随着水波的蕩漾向外擴散,我大驚失色,本能地再次紮進水中,朝血氣彌漫的地方游過去。

此時的秦漠野一只手已經有些無力支撐,無法再維持一開始緊扣住鱷魚嘴的狀态,而鱷魚察覺到他力有不怠,再加上水中的血腥味激出了它的兇性,不顧秦漠野還騎在他身上,調轉方向朝我游過來。

秦漠野見狀,立刻松開了手,改用拳頭攻擊鱷魚的眼睛,鱷魚本就被秦漠野纏鬥的發狂,此時秦漠野攻擊它的要害,它立刻張開巨口,狠狠地咬在他的小臂之上,左右擺頭,想将他的手臂扯下來。

秦漠野!

我驚駭至極,一時間忘記了恐懼,瘋狂地游過去,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秦漠野絕不能有事。

就在我快要碰到鱷魚的一剎那,只聽一聲沉悶的入水聲,九爺的身形已經出現我眼前,只見他手裏拿着一把匕首,快準狠地朝鱷魚的眼睛紮過去,而他的另一只手,則将我狠狠地推開,讓我遠離鱷魚的攻擊範圍。

一團血霧在我眼前炸開,鱷魚身體裏最柔軟的地方被刺穿,立刻張開了緊咬着秦漠野的嘴,轉而向九爺攻去。

而此時,我感覺水上翻滾着洶湧的水浪,快艇巨大的發動機聲響透過水面傳來,我和秦漠野同時浮出水面,就看見陸寧不知道從哪找了個面罩戴在臉上,駕駛着快艇朝我們沖過來。

轉瞬之間,他已經沖到近處,我只聽到砰的一聲,快艇像是撞上了什麽東西,緊接着,陸寧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一手一個,居然将我和秦漠野從水裏撈了起來,快艇的發動機轟鳴着,如同離弦的箭飛射而出。

我們身後傳來李純的懊惱的厲喝,她用泰語下令其他人員向我們射擊,而陸寧立刻叫我們趴下。

砰砰砰砰。

槍擊中艇身的聲音和發動機的轟鳴聲間歇性響起,我趴伏在船身裏不敢擡頭,直到後面再無追兵,陸寧才将奄奄一息的秦漠野從船上扛下來,用一件衣服搭在他的身上,一路疾行,沖進一間外觀像是臨時搭建的大型馬戲棚子的地方。

我們進入的位置似乎是後臺,有身着各種暴露服裝,頭上戴着高高羽毛頭飾的男女在五彩的燈光下穿梭其中,嘈雜而又混亂,再加上不時有觀衆的歡呼和主持人帶動氛圍的尖叫聲,我們三個渾身狼狽的人反而沒有引起多大的注意。

陸寧走到後臺最裏面的一間房間,擡頭看了眼上面的銘牌,一腳踹開房門,對着裏面正在男歡女愛的人吼了一句救人。

男人拍了拍女人的臉,那女人便笑嘻嘻地放開了嘴,他随手拿過挂在手邊衣架上的演出服裝套上,卻刻意露出下面那快還挺着的家夥,說陸寧,當老子是你的小弟是不是。

嗖!

陸寧順手抓過放置在化妝臺上的水果刀,不偏不倚地正好插在男人的腿間,厲喝一聲快他媽救人。

男人嘴裏叼着的半截煙灰落下,正好落在刀柄上,而那刀鋒,只要偏差一分一毫,他的蛋就沒了。

他艹了一聲,緊接着把刀扔回化妝臺上,長臂一伸從被演出服淹沒的衣帽間裏拖出一個黑色的皮箱子,皮箱子的卡扣一打開,一整套的專業的醫療手術工具就呈現在我的眼前,他的目光落在秦漠野的臉上,準備拿起止血鉗的手一頓,說不救。

“李耀,你他媽想死是不是!”

那男人把皮箱一關,把手機掏出來,在屏幕上點了點,将手機湊到陸寧跟前。

手機上的屏幕,赫然就是秦漠野的臉,而且是他穿警服的樣子。

“看到沒,就在你踹門進來的十分鐘前,這家夥的臉上了毒販追殺的黑名單了,逮着他就能免十年毒資,死了,二十年,我這場子裏有多亂你知道,沒有大開房門說你們在這兒,我已經仁至義盡,我可不想惹禍上身。”

陸寧艹了一聲,轉身問我會不會縫衣服,再不止血,秦漠野的這條胳膊就廢了。

我低頭,眼見秦漠野的胳膊上一排牙齒印,血肉已經翻起來,隐見森然白骨,剛才沒被鱷魚扯下來已經是萬幸,而秦漠野此時還有意識,只是臉色慘白,身上原本包着紗布的地方早已被河裏的黃水和血侵染地慘不忍睹。

我看着駭人的傷口咬牙,說會。

陸寧點頭說好,一會就将這傷口當做是破掉的衣服來縫。

男人嗤笑一聲,說傷口真這麽好縫,那人人都當醫生了。

“你他媽不幫忙就少廢話!”

陸寧怒吼一聲,将秦漠野安置在一塊空曠的地面上,大力撕開秦漠野身上已經被血水浸透的衣服,再将紗布除去,轉身對男人說,李耀,以後別說你是我兄弟。

李耀見他這麽決絕,唇角嗤笑的弧度也是一僵,冷着臉說行啊,那現在就帶着這個麻煩從我這裏滾。

陸寧沒理他,讓我自己在皮箱裏面找線和針,而他自己則滿屋子的找酒精燈,找到之後點燃,應該是想讓我在縫合之前先用火給針消毒。

他從皮箱裏找到雙氧水,先給秦漠野傷口消毒,而我則将線穿進針裏,穩住顫抖的雙手靠近他的手臂,由于我們沒有麻醉藥,只能在沒有藥物的情況下進行縫合,傷口撕裂的痛楚和縫合的痛楚疊加,想着都令人頭皮發麻。

而在将近一個小時的縫合時間裏,秦漠野居然連吭都沒吭一聲,等我用剪刀将最後一道線頭剪斷,擡頭再看秦漠野的情況,他已經失去了意識。

“秦漠野!”

我低低地喊了一聲,滿臉焦急地看向陸寧,陸寧翻開他的眼皮查看,又探了探他的脈搏,說沒事,應該只是暈過去。

“友情提醒下,他是休克,不是昏迷,流了這麽多的血,就算是縫好了傷口也活不了。”

我心中狠狠一緊,身體已經先于意識行動,我砰地一聲跪在地上,說李先生,求你救救他。

李耀和陸寧都被我這一跪弄懵了,說實話,連我自己都沒想到自己會這麽做。

李耀打量了我一眼,說好啊,剛才我沒盡興,你想我救他,那就代替剛才的女人,讓我把事情做完。

“艹,李耀你這王八犢子!”

陸寧一拳将李耀打翻在地,李耀回了他一拳,說怎麽,我可不像你是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

兩人扭打起來,我大叫了一聲住手,目光落在地上面色慘白,氣若游絲的秦漠野臉上,最後看向李耀,問他說話算不算話。

他在同陸寧扭打的空檔偏過頭,沖我笑說當然,我說好,你先救他,他平安無事,我跟你做。

“你他媽是瘋了是不是!”

陸寧沖我吼,我說我沒瘋,再不救他,他就得死,現在沒有什麽比他的命更重要。

“有。”

一聲暗啞的聲音突然響起,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都是一愣,只見秦漠野不知道何時已經睜開雙眼,滿是血色的雙眼注視着我,一字一句地說。

“你,比我的命重要。”

我腦子轟的一聲,淚水奪眶而出,他卻沒再看我,而是轉向陸寧,喘息着說他撐的住,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陸寧斂眉,也不再理會李耀,将秦漠野的手臂撐起來,随手拿過一件寬大的演出服,拿起化妝臺上的瓶子在演出服上倒上去,一股濃厚的香味立刻撲面而來,他把演出服罩在秦漠野的身上,支撐着他就往外面走。

“媽的。”

就在我們将要離開的那一刻,李耀在我們身後發出一陣暴吼,說他真是造孽,交的都不知道是什麽狐朋狗友,除了會給他惹麻煩,別的什麽都不會。

陸寧的腳步停下,卻沒有回頭,李耀在他身後吼,格老子的,玩笑開不得啊,老子敗給你了不行啊,老子的兄弟活着的就那麽幾個,走一個少一個,跟我走,把那個要死不活的帶上。

說完轉身就從房間的另一扇後門出去,直接上了一輛車。

陸寧也不矯情,帶着秦漠野跟上去,我也立刻跟上,李耀見我們上車便立刻啓動車子,只是開了一段路之後,陸寧卻将臉狠狠一沉,問你要帶我們去哪裏。

李耀笑了一聲,說對不住,緊接着,車子後座被幕簾遮住的地方,便猛地竄出一個人,一下就将陸寧給打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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