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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我和他肌膚相抵,呼吸相融,我能聽到自己的心跳,也能聽到他的心跳,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地傳進我的耳朵裏,經過血脈最終流進心髒,一點一點地擊潰我的心房。

我下意識想避開他的視線,可他卻捏着我的下巴不允許我逃離,眼中是志在必得的篤定,一字一句地開口。

“你心裏很清楚,恩情和愛情不一樣,所以,你會跟我走。”

我渾身一僵,腦海中浮現出九爺那雙永遠都清冷沉靜的雙眼,被秦漠野滾燙氣息灼燒的混沌的腦子像是瞬間被冷風吹過,将那些星點旖旎盡數碾滅。

“你說的對。”我沒有再垂下眸子,而是不躲不閃地直視他的雙眼,吐字清晰。

“我感念你救我的恩,不管是十六年前,還是現在,但我很清楚,我這裏。”

我擡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髒,“我這裏,愛的是傅西京,所以,我不會跟你走。”

說完,我就猛地別開臉,甩開他手指的鉗制,拿過被他甩在一邊的手機,快速地撥通了王警官的電話號碼。

手機幾乎是瞬間接通,王警官喂了一聲,我立刻說我找到秦局了,他現在就在我身邊,泰國毒販正在通緝他,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你可以通過衛星定位,如果可以,最好現在就派人前來,秦局受了傷,晚一步你見到的就只會是屍體。

說完,我将手機放到了秦漠野手中,秦漠野目光幽深地看着我,眼中怒濤翻湧,而我平靜地同他對視,呼吸平穩。

王警官大聲的喂喂聲從手機那端傳來,秦漠野這才接起電話,說了聲是我。

“秦局,你沒事就好!”王警官的聲音滿是激動,就算沒開免提,我都能感受到他的慶幸和興奮。

秦漠野和他簡單交代了幾句就挂斷了電話,可直到結束通話,他都半點沒提派人救他的事。

挂斷電話之後,他把手機扔回到我手裏,見我将手機放在兜裏之後,才看向我,說沈音,我再問你最後一次,你要不要跟我,跟秦漠野走。

我也看着他,說我也回答你最後一次,我不會跟你走。

他的目光終于徹底黯淡下來,良久,他用手撐着頭,緩緩的笑出聲,那聲音起初很小,可漸漸卻變的很大,如同撞鐘,又沉又響地敲在我的心尖,陣陣悶疼。

而此時,老村醫從診所外面走進來,見到秦漠野在笑,讓他注意傷口,小心別牽扯着了。

秦漠野放下撐着頭的手,擡頭看向老村醫,說真牽扯着也沒關系,白将軍手下的首席醫師巴頌先生不會讓我有事,您說是不是,巴頌先生。

此言一出,滿室寂靜,我震驚地看向一臉笑容的巴頌先生和臉色已經回歸平靜的秦漠野,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老村醫是江念白的人?

巴頌放下手裏的拿着的功德盤,朝秦漠野笑,“秦先生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秦漠野同樣對他報以笑容,不過這笑卻不達眼底,說從看到你的第一眼起,你手上的佛珠,是坤沙的。

巴頌揚起手,視線落在佛珠之上,說這天下佛珠千千萬,秦先生居然僅憑一串佛珠就能猜出我的身份,當真是名不虛傳。

“先下毒販通緝令,再讓你來救我,說說,他想幹什麽。”

巴頌連連擺手,說秦先生可別誤會,毒販通緝令可不是将軍下的,而是李純小姐,她先是瞞着将軍私自到了昆明,私自調人,後來又放鱷魚來攻擊秦先生,最後還假借将軍的命令下通緝令,将軍知道後大為震怒,派人趕到湄公河岸的時候,秦先生已經不知所蹤,幸虧你們陰差陽錯地來到這裏,老頭又正好在這兒探親,還認識沈小姐,不然這誤會可就越鬧越大了。

“你認識我?”

巴頌的話讓我更加困惑,他朝我笑着點點頭,算是回應了我的話,緊接着繼續對秦漠野說。

“将軍知道秦先生這次受難全是因為他治下不嚴,所以讓我不惜一切代價救治秦先生,并且會親自安排人護送秦先生回國,實不相瞞,這次秦先生用的藥,可全是老頭的心頭肉啊!”

巴頌說的一番話讓我心頭掀起滔天巨浪,難怪從一開始秦漠野看到老村醫之後會是那種反應,之後我再說毒販通緝令的事他也只是笑笑,原來他早就知道我們已經在毒販的勢力範圍之內,而他剛才叫我走,是真的做好了釜底抽薪的準備。

“秦先生,您是現在走,還是等到身體完全康複之後再走,将軍的吩咐,是讓你賓至如歸。”

“賓至如歸。”

秦漠野緩緩吐出這四個字,笑了一聲,說好一個賓至如歸,泰國已經沒有我留下的理由,現在出發吧。

說完,他便越過我徑自走到了診所之外,從頭到尾都沒再看過我一眼。

診所之外有一隊荷槍實彈的人等着,見他出來,都自動地讓出一條道,他上了車,一聲發動機的轟鳴聲之後,車子如離弦的箭般飛射而出,徹底消失在我的世界。

我看着診所外被車輪卷起的灰塵,再看向那張還有些淩亂的病床,空氣中還淡淡飄着一絲藥味,可診所外的冷風倏然吹過,便什麽都不剩了,但我很清楚,我做的是對的。

“沈小姐,沈小姐?”

巴頌伸出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問我是不是有哪裏不舒服,需不需要他看看。

我沒回答他的話,反而緩緩開口。

“你剛才說,李純瞞着白将軍做了這麽多事,她在白将軍身邊是什麽身份?”

巴頌應該是不明白我為什麽突然這麽問,臉上出現出疑惑的表情,片刻之後卻像是了然地說,“沈小姐,你放心,李純小姐只是将軍的副手,不是将軍的女人,将軍身邊除了沈小姐,沒有別的女人。”

我愣住,問他什麽叫除了我沒有別的女人。

“因為将軍屋子裏都是沈小姐你的畫像啊,剛才沈小姐問我為什麽會認識你,其實我認識的是你的畫像,順道說一句,你本人比畫像上還美。”

江念白畫了我滿屋子的畫像,我再次愣住,腦海中浮現過之前在昆明他拿着氰化鉀讓我選擇的畫面,最後停留在他那雙偏執的雙眼之下,突然覺得有什麽不對。

剛才巴頌的話裏說了那麽多李純隐瞞江念白的話,獨獨沒有說李純同花仙子勾結,意圖謀害九爺的事情,是巴頌漏說了,還是江念白知道李純要害九爺,但卻沒有出手制止。

突然間,我腦海裏就像是拼圖一樣出現記憶的殘片,一塊一塊的拼接起來。

江念白和九爺的兄弟感情那麽深,他既然還活着,為什麽不告訴九爺,而是等到自己成為金三角的新頭目之後,再派人提出和九爺聯盟的意圖,如果不是九爺後面發現蛛絲馬跡派王特助來泰國調查,或許到現在都還不知道江念白還活着。

花仙子一開始撺掇張朵的時候,就說有人想讓昆明的天變一變,後來張朵出國,李純就出現了,而我那天在寺廟聽的清清楚楚,李純親口說将軍嫌花仙子動作太慢,所以派他來幫幫她。

而在海島的時候,王特助更說了江念白已經不是以前的江念白。

那現在的江念白,是什麽樣子的?

他為什麽會想要殺九爺?

想到這些,我渾身都有些發冷,這種感覺太熟悉了,就像是寧致遠當初從泰國遭遇到意外之後,就徹底變了個人一樣。

如果我現在被江念白帶走,那九爺那邊卻有個李純。

我如墜冰窟,終于想起那天秦漠野重傷暈倒在後車座上,我在主駕駛座上回想在湄公河上發生一切時候那股不安的預感是怎麽回事。

因為九爺的試探,我心神大恸,李純以合作者的姿态出現在酒吧,讓我完全忘記了李純想殺掉九爺的目的。

秦漠野會出現在湄公河上的船上,完全就是意外,我沒想到,李純更沒有想到。

因為江念白,在昆明別墅李純就已經想殺我,所以她才會把鱷魚帶到河港,同時把九爺帶上。

如果九爺不救我,我死了,她大可以說是九爺下令放鱷魚殺我,因為我背叛了九爺,因此不用承擔江念白的責罰,如果九爺救我,她也大可以再補放一條鱷魚,一舉殺掉九爺和我,一箭雙雕。

可李純沒想到秦漠野會出現,更沒想到陸寧會出現,所以秦漠野雖然重傷,但是我仍然逃離,而九爺他。

我渾身一個激靈,突然想起那天在被陸寧救出水的時候,聽到砰的一聲艇身撞擊重物的聲音,之後陸寧帶着我們一路奔逃,我聽到的也只有李純一個人的叫喊聲。

從頭到尾,我都沒有再聽到過九爺的聲音。

“沈小姐,沈小姐,你身上顫抖的很厲害,你怎麽了,臉色怎麽這麽白?我還是立刻帶你到将軍那兒看看吧,那裏有更好的醫療設備。”

巴頌焦急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我說我沒事,可能有點貧血,他點了點頭,說給我開點補血片,一會見将軍臉色可不能這麽差。

我強自鎮定地嗯了一聲,說自己要先換套衣服,請他回避,他對我毫無防備,點頭說好,繼而便讓我有什麽需要再叫她,等我準備好了,随時可以去見将軍。

見他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視野中,我才從診所的後門溜出去,摸到我前幾天開的那輛車,飛速地蹿上主駕駛,一腳油門就沖出了村子。

我單手握着方向盤,另一只手撥打九爺的電話,無論撥打多少次都是無人接聽。

我徹底慌了,再撥打王特助的電話,那邊響了很長時間才接聽。

“王特助,九爺怎麽樣了!”

王特助一聽是我,口氣立刻冷下來。

“沈小姐,托你的福,九爺很不好,你別再打電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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