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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聽到王特助這句話,我握在手中的電話差點滑落在地,我驚慌地出聲,問他九爺怎麽了。

“九爺如何都跟沈小姐沒有關系。”

王特助冷冷甩下一句話便幹脆利落地挂斷電話,等我再次撥打的時候,顯示電話已經無法接通,估計是他直接将我拉進了黑名單。

九爺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焦急不已,深吸一口氣,強行穩定住自己的情緒,仔細回想剛才王特助同我說話時的環境,有醫院的救護車響聲,還有家屬的大聲呼救,呼救聲中提到的醫院名稱是。。。

曼谷醫院!

我腳下油門一踩,車子如同火箭般飛射而出,等我到曼谷的時候已經是夕陽西下,我滿頭大汗地沖到導醫臺,問護士有沒有一個叫傅西京的中國人在這裏就醫,護士微愣,低頭在電腦內查詢,然後說有,在腦外科VIP病房。

腦外科。

我心中一緊,說了聲謝謝,轉身按照醫院的圖示指引急匆匆地往腦外科的方向走,可我剛到VIP病房區的走廊口,還沒忘病房走,就被兩個保镖攔住,其中一人我認識,就是肖哥。

也就是說,九爺就在裏面。

我試圖繞過他們,闖進病房區,卻被肖哥擋住攔在走廊之外,說沈小姐請你離開,我說拜托你肖哥,讓我進去看看九爺。

“沈小姐,你就別為難我了,你趕快離開吧。”

“好,我不讓你為難,我就在這裏等王特助,等他來了,我當面跟他說。”

肖哥剛想說話,走廊裏病房的門便被打開,幾個醫生和王特助走出來,醫生圍着王特助正在低頭說些什麽,透過他們圍着的空隙,我能看見王特助的臉色凝重,等醫生你一言我一語說完之後離開,他才看到站在走廊門口的我。

他臉色一變,對着肖哥使了一個眼色,肖哥立即會意,朝我說聲抱歉,拽着我的胳膊就想将我帶離VIP區。

我急的沖王特助脫口而出,說我是九爺的未婚妻,我必須見到九爺。

王特助在聽到這話時冷笑一聲,朝肖哥揮了揮手,肖哥的腳步停下,卻沒有放開拽着我的手,此時王特助大步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瞧着我,音色很冷。

“沈小姐怎麽還有臉說出這句話?難道你忘了幾天前在湄公河上發生的事,你曾經是九爺的女人,我無法處置你,但我對你的忍耐僅此而已,如果你再繼續糾纏,我可不保證其他的人能不能忍。”

王特助不同于劉秘書,他在九爺身邊一向以好好先生的著稱,為人做事也從不說重話,此刻他對我這樣的态度讓我的心更加忐忑。

我說王特助,我只想知道九爺到底怎麽了,我求你。

王特助冷冷地盯着我,片刻之後終于開口說,在湄公河上,九爺被艇身撞擊到頭部,現在顱內瘀血剛清醒不久,現在正在調養,這個回答你滿意了嗎。

我身子一晃,差點支撐不住滑倒在地。

被艇身撞擊頭部,顱內瘀血剛清醒不久。

也就是說,這幾天,九爺一直處于昏迷狀态。

我腦子裏嗡嗡地,就像是被一記重錘狠狠擊中,就連呼吸都帶着腥甜的血腥味。

王特助望着我的臉嗤笑一聲。

“沈小姐,收起你這幅如遭雷劈,內疚自責的模樣吧,從你背叛九爺,跟着別的男人離開的時候,你就失去了呆在九爺身邊的資格,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滾,別再出現在九爺面前。”

他頓了頓,繼續說,“你應該慶幸九爺還活着,否則,你們沈家人都得為九爺陪葬。”

說完,他朝肖哥看了一眼,肖哥點頭,大力拉着我離開了VIP病房區,将我驅逐出了曼谷醫院,我再次想進入醫院的時候,曼谷醫院的保安卻堵在門口,讓我連醫院的大門都進不去。

王特助的話一遍又一遍地在我耳邊回放着,我的心也像是被撕裂,一點一點地往外滲血。

我站在醫院的大門口發呆,看着醫院玻璃外牆上映照出自己的臉,狠狠地甩了自己一個巴掌。

沈音啊沈音,你還真是全天下最大的婊子,就算讓你見到了九爺又怎樣,你敢向他說出你和秦漠野的事嗎?你現在後悔自責又有什麽用,傷害已經發生,你的眼淚能讓時光倒退嗎?

我望向玻璃鏡中那張滿是淚痕的臉,頭一次覺得如此厭惡。

其實王特助說的沒錯,我從一開始就應該徹底消失在九爺的世界,如果我從一開始就離開,就不會有之後發生的這些事。

九爺不會受傷,秦漠野不會受傷,所有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這些原先應該懲罰我的報應,卻落到了他們身上。

我的目光落在左手無名指上的紋戒上,深深呼出一口氣,我爸媽現在在意大利,以九爺的名字,不會傷及無辜,而我哥現在在李聿城那兒很安全,就算寧致遠以後到了昆明,他也無法再對我的家人做什麽。

只要這世界上不再有沈音這個人,一切應該結束的都會結束。

我恍然回神,看着手機發呆,王特助現在跟我的關系鬧僵,陸寧是秦漠野的人,九爺身邊我能聯系的只有劉秘書,我不知道他是否知曉泰國這邊發生的事,但無論他是否知曉,我都得提醒他李純和江念白的事。

劉秘書那邊隔了很長時間才接通,他喂了一聲,我确定是他本人接聽電話之後,才将從巴頌那聽到的所有話都說了,沒等他回話,我就挂斷了電話。

因為我知道,他一定會将這些事情告訴九爺,就算我聽到的只是一部分內容并不全面,但劉秘書也有能力調查清楚一切。

挂斷劉秘書的電話之後,我給我哥發了一條短信,我不敢打電話,因為我怕聽到他的聲音,我會再次動搖。

短信的內容很簡單,我告訴我哥,爸媽在意大利的地址,留下只有我和我哥才知道的署名,之前我就跟我說過爸媽在意大利的事情,也跟他說過等一切結束後,就将爸媽接回國的事情,他應該會明白我的意思。

做完這一切之後,我就打了一個出租車,出租車司機問我去哪兒,我說去Bangsaen。

那是離曼谷最近的海灘,如果從曼谷向東走大約一個小時,司機看了我一眼,說這個點去海灘的人很多,那裏的風景也不算漂亮,如果要看風景,不如去格島,或者他這裏有最近去芭提雅的票,他可以給我打折。

我謝謝他的好意,說直接去bangsaen,司機也不再說什麽,又回頭看了我幾眼,拿出手機發了一條短信,才繼續開車。

一路上司機一直在跟我找話題聊天,我只是安靜地聽他說,他見我無意多談,也不再說話,單手握着方向盤,另一只手飛快地在手機上打些什麽,而我偏開頭,望向窗外。

這個時間是下班的高峰期,路況很堵,等我到bangsaen的時候,海灘上的人已經不多,這裏游客不多,大多是在泰國的上班族,此時已經到了晚上九點,上班族們三三兩兩地往回走,一個正在收拾裝備的浮潛員看見我,笑着問我是不是也來浮潛的。

“我不需要浮潛,但我需要這條小艇,多少錢賣給我?”

浮潛員一愣,估計沒想到我會說這樣的話,他打量了我片刻,開口說我這小艇剛裝了導航,價錢比一般的小艇貴點。

我點頭表示理解,他思索之後說了一個數字,我将皮夾直接給他,說皮夾裏的錢只多不少,他收了錢後把艇開過來,見我幹脆地上船,在我身後提醒了一句,說今晚預報海上有西南洋流,最好不要開太遠。

我點頭謝謝他的忠告,心裏卻想着連老天都在幫我,海灘處在東北,如果是西南洋流,不光是我,連船只都不會再回到岸上,永遠銷聲匿跡。

我發動艇身駛離海岸,夜釣的人不少,我越過他們,往更遠的地方前進,直到艇身的油耗盡,我才松開手,看着一望無際的海面,內心前所未有的平靜。

艇在海面上輕微地打着旋,月光之下,深藍色的海面波光粼粼,時不時有魚跳出水面,漫天星河倒映在海上,就像一條水上銀河,美的驚心動魄,海風吹在我臉上,輕輕柔柔地,像是一雙溫和的手輕撫着我的臉頰。

我以為自己會害怕,會恐懼,可實際上我的內心很平靜,或許在我潛意識裏面,我早就想這麽做,只是我之前,我有很多留戀,很多不舍,直到現在,我仍是不舍的,可我更清楚,一切都應該結束。

良久之後,我走向艇身邊緣,閉上雙眼,緩緩地吐出一口氣,下一刻便邁出了一步。

沉入海水的那一刻,我有些害怕,水流因為沖擊湧進我的胸腔,讓我的肺部有種窒息的疼痛,但我很清楚,這痛楚很快就會結束,而且海水并沒有我想象中的冰冷,反而有些溫和。

我腦海中如同電影膠片般回放過往的那些記憶,有我父母牽着我的手在林蔭樹上走着的畫面,有我哥笑嘻嘻地喂我吃大白兔奶糖的場景,還有周佳怡跟我沒心沒肺在大學裏嬉鬧的場景,很多很多的畫面交織在一起,最終停留在海島上,紋上戒指之後的十指緊扣。

其實,我還是挺幸運的。

我的身體緩緩地下沉,意識也終于徹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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