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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哐當。

我手下一劃,手中拿着的編織竹籃掉落在地,連帶着我和茶茶剛整理好的禮物也一并散落在地,有些禮品磊的高,毫無意外地砸在我的身上,而我卻毫無知覺。

茶茶輕呼一聲,連忙到我身邊問我有沒有受傷,圍着我仔仔細細地查看,他見我沒說話,心裏也着急了,說要叫醫生。

我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拉着他的手說不用,我沒事,就是剛才走神。

說完,我彎下腰去撿四散在竹樓地板上的禮物,臉上波瀾不驚,可手卻在輕微發顫。

九爺怎麽會還在泰國,劉秘書應該把江念白和李純想讓他死的消息都說了,他為什麽還會主動到基地,我和江念白結婚的消息只是在基地內部的村落告知,他又怎麽會知道。

我心中驚惶不已,但卻不能在茶茶面前表現出來,江念白和九爺的兄弟關系基地并沒有人知曉,而且我以前的過往,也只有巴頌知道,江念白答應過我,以前的沈音死了,這世界上再沒有沈音這個人,所以在基地內部,大家只知道我姓沈,卻不知道我名什麽,所以都只叫我夫人。

等整理好所有散落的禮品之後,我便吩咐茶茶出去,說我有些想将軍,如果将軍那邊會談結束了就告訴我。

茶茶只當我是舍不得江念白,笑眯眯地說聲好,這才笑嘻嘻地離開竹樓。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等待的感覺萬分焦灼,可我現在能做的,也只有等待。

我唯一慶幸的是生活區和會客區有一定距離,否則如果在生活區會客,以九爺的心細程度,很可能會發現端倪。

沈音已經死了,你現在是江念白的夫人。

我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裏重複着,而這種自我催眠顯然也起了效果,到後面,我還真沒有最初的那種焦躁不安了。

直到手機上的時間顯示到晚上十二點,竹樓的門才被緩緩打開。

江念白見到還在床上坐着的我,似乎并不意外,只是他的眉宇間帶着些責怪,将身上的外衣解開挂在一邊,緩緩地走上前。

“熬夜對身體不好,你應該早點休息。”

我搖頭,說一個人睡不着。

他呼吸微頓,緊接着用手撫摸着我的臉,說傻子,我不會讓你一個人的。

說完,他轉身走向裏屋,沒過多久端着一盆溫水出來,放到我的腳邊,溫水裏隐隐飄出藥草的味道,不苦澀難聞,反而有種寧神的檀香味。

他蹲下來,握住我的腳踝,将我的腳放置在溫水盆裏,緩慢地按壓着我腳下的經絡xue道,邊按邊說,“我就知道沒我在的話,你一定會忘記泡腳,你體質就是偏寒的體質,又在海裏受了寒氣,每天都得記着按知道嗎?”

他說話時的語氣帶着擔憂,卻又像是怕我會生氣似的刻意放緩了聲調,這看似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卻讓我的心就像被丢進了腌菜桶裏,又酸又澀,這股酸澀經由淚腺湧上眼眶,卻被我強忍着逼回,不讓眼淚掉下。

我說,念白我可以自己來的,他搖頭,說以後他會幫我一輩子的。

空氣中,似乎只剩下我倆的呼吸聲,他按的很專注,最後将我的腳上的水漬一點點地擦淨,我看着他清俊幹淨的側臉,緩緩開口。

“念白,我答應過你,就會做到。”

他握着我腳踝的手一僵,在擡頭時眼底像是綴滿星光,隐含着幾不可查的水霧,笑着對我說聲好。

“早點睡吧,現在已經過了十二點,嚴格算起來的話,今天過後,再過明天一天,你就會是我的新娘子了。”

我将自己靠在他的懷裏,聽着他平穩的心跳,頭頂上方傳來他說的話。

“你放心,我也答應過你,不會動他,他既然來了,不管他做什麽,我都會讓他安全離開基地。”

我心頭一震,沒想到江念白已經猜到接下來我想說的話,他捧着我的臉,讓我的雙眼直視他,一字一句地說,他已經錯過我兩次,不會再讓自己錯過第三次。

我的腰被他攬的很緊,察覺到他的力道,我輕呼一聲,他這才放開我,對我說了聲抱歉,然後解開自己的衣服,擁着我入眠。

因為心裏踹着事,我一晚上都沒有入眠,而他将我摟的很緊,讓我一時間無法移動,只能保持倚靠在他懷裏的姿勢。

手機上的時間已經顯示淩晨二點,此時,整個基地都已經沉睡,而我卻睜着雙眼,無論如何都睡不着。

恍惚中,我聽到一聲極細小的摩擦聲,緊接着我便感覺到了一陣涼風,我用眼角的餘光看去,原本緊閉的窗戶居然被開了一道小縫,而剛才的涼風就是從這個小縫裏透出來的。

窗外有人?

我渾身一個激靈,幾乎是立刻就握住了江念白的手,剛想開口說話,我的手心就被握了一下,我一愣,看向江念白,他居然也是醒着的。

他剛才握我的手,是讓我不要輕舉妄動,那也就是說他知道窗外人的底細,也料到那人會有什麽行動。

我按捺住狂跳的心髒,盡量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放開了握住他的手,而是像熟睡之下的無意識活動般,讓自己更往他的懷中靠去,手也輕搭上他的腰。

窗外的人一直都沒有動作,而我們也沒有,良久之後,窗戶和窗柩摩擦的聲音再次響起,我知道外面的人是走了,而此時,江念白緊閉的雙眼才緩緩睜開,沒等我開口,便笑了一聲,說他還是和以前一樣。

我心中一緊,雖然江念白沒說口中的那個他是誰,但我們都心知肚明。

是九爺,是九爺派的人,他一向多疑,在江念白那邊沒有得到新娘的準确信息,會派人來生活區查探幾乎是必然的事情,而剛才房間昏暗,好在那人不敢使用照明設備查看,也無法看清我的臉。

我松了一口氣,而江念白則摸着我的頭,讓我不用擔心,兵來将擋水來土掩,他會解決好一切。

我點頭,可內心卻仍然難免動蕩,直到破曉才緩緩睡去。

因為這件事,我和江念白要求不再住在竹樓,而是到以前他存放九爺資料的地方去躲避,自從我告訴他自己看見過那些資料以後,那裏所以的資料都有已經被處理,日常的家具都還在,但是因為位置比較隐秘和偏僻,所以暫時閑置了出來,此時正好用來避開九爺。

我從茶茶那裏了解到,九爺會在基地呆到大婚結束,我就更不可能在基地随意走動,而經過那晚上查探的事情,基地晚上的巡邏強度又增加了一倍,我也不用擔心再被探查。

就這樣膽顫心驚地過了一天,直到大婚當天,都沒再發生任何的事,而因為大婚,整個基地都忙碌起來,因為舉行的是中式婚禮,所以基地的竹樓都挂上了紅色的燈籠和彩綢,迎風飄蕩顯得很漂亮。

而基地也因為這場婚禮放了大假,只要是想參加婚禮的村民或者兵士都可以到婚禮上湊熱鬧,而基地的守衛的換班次數,也因此少了兩班,不少兵士得了空閑,都去自己家裏所在的村落将妻子兒女,家人一并接來,說要讓這場婚禮成為基地有史以來最熱鬧的婚禮。

茶茶一大早就開始幫我準備結婚禮儀,她被中式婚禮繁複的婚前準備弄的頭大,可卻又覺得興奮,幫我梳好頭飾之後,就開始折騰我的禮服,等穿戴整齊梳妝完畢,她看着鏡中的我啧啧稱贊,說我是她見過最美的新娘子。

而此時,江念白正好推門而入,看到身着中式結婚禮服的我,眼中閃過驚豔,灼熱的視線在我的臉上流連,“我知道你穿婚紗的樣子,一定會很美,卻沒想到會這麽美!”

茶茶見狀連忙推他,說将軍你怎麽不懂規矩,按照禮儀,送入洞房之前,新郎和新娘是不能見面的,不吉利不吉利。

江念白輕笑,說好好好,最後再看了我一眼,說了句晚上見,這才離開。

茶茶從窗戶望着江念白的背影笑,說将軍也是她見過最帥的新郎,我們在佛陀的見證之下,一定會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一對。

我笑着點頭,基地裏的喜悅氣氛感染了我,我望着窗外挂着的紅燈籠有些恍然,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月份還小,感覺不出什麽,可我卻覺得那裏很暖,一直暖到我心裏。

“呀,我怎麽把這個鳳冠給忘了,夫人,來快戴上試試,一定很漂亮!”

茶茶拿起鳳冠興致高漲地往我這邊走,只是她走的太快,腳下一滑,整個鳳冠就從她的手裏脫手而出,我連忙伸手去接,手指卻只碰到鳳冠金飾的邊緣。

砰的一聲,鳳冠重重地砸在地上,但好在冠身厚重,質地精致,所以并沒有弄壞。

“夫人,你流血了!”

茶茶驚叫一聲,我此時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我剛才碰到鳳冠邊緣的指尖被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從傷口湧出,正好滴落在鳳冠之上。

我的眼皮一跳,鳳冠見血,不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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