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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老九爺眼中的精光讓我心中一緊,一時間,我居然生出他在看的不是一個孩子,而是一座金山的錯覺,我心生警惕,下意識地護住小腹,而老九爺此時也收了眼中的神采,臉上再次出現了我熟悉的笑意。

“你年紀還小,怕是不理解我們上了年紀的人對孫子輩的喜愛。”

他見到我眼中毫不掩飾的警惕,也不在意,品了一口清茶說想不到沈小姐烹茶的手藝這麽好,以後小九要享福了。

“您謬贊了。”他不動聲色,我也收起情緒,“您說的建議我會考慮。”

“考慮的時間可別太長。”老九爺臉上的笑意收了些,“人命關天的事,還是速戰速決的好。”

送走老九爺後,我坐在客廳裏,将老九爺剛才說的話從頭到尾細細回想一遍,可以肯定的是,他的确不想九爺和秦漠野兩敗俱傷,也的确是想交權,只是因為我肚子裏孩子的理由卻值得考究,畢竟他對九爺的看不出半點骨肉親情,又怎麽會對九爺的孩子如此在意。

但有一點老九爺看的很透,那就是九爺和秦漠野相争,結果只會是兩敗俱傷。

正在我思索的時候,手機鈴聲卻在此時響了起來,我接聽電話,南姐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着哭腔,讓我救她。

我早就料到她會打這個電話,當時我一到昆明,我就打聽了南姐的情況,她是白書記的情人,在我被綁到泰國之前,就已經和白書記的正房勢成水火,正房之前在奢飾品店,當着那麽多人的面毆打南姐,還差點毀了她的臉,雖然那時被我救了,以南姐的性子又怎麽會罷休。

在我不在昆明的這段時間,正房找了多少人收拾她,她起先不想惹事,想着自己到底是雞頭,惹不起這些官太太,卻沒料到正房半點臉面都沒給她留,暗地裏綁架強暴的事沒少幹,要不是她人脈廣,恐怕早就被玩死了。

我知道南姐手裏有白書記不少料,這些都是她的保命老本,就怕哪天走了血運,還能靠這塊免死金牌保命。

所以在找人誘周小姐去宴會之前,我就已經讓人假扮成白太太的手下,不是真要她的命,但必須把她吓住,足夠到她拿白書記的把柄來保命。

九爺雖然跟白書記有合作關系,但南姐跟着白書記那麽久,自然知道白書記對九爺明捧暗摔。

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這句話在高官圈子裏永遠适用。

昨晚的宴會九爺帶着我出現,以南姐的聰明,一定能想到現在能幫她的只有我。

秦漠野要弄九爺,不過就是因為政績,鏟除西南黑道固然是件大事,可再大也比不過扳倒白書記這條官場巨鱷。

說到底,副國級真正想對付的是白書記,如果讓秦漠野吃到白書記這條大魚,他自然不會再對九爺窮追不舍。

畢竟公安的政績,他一個掃平金三角毒窩的功績已經夠了,而反貪的政績,他還欠缺一些。

我腦子裏神思飛轉,而電話那頭的南姐見我不開腔,方寸大亂。

“沈音,現在能救我的只有你,你一定要幫我!”

南姐聲嘶力竭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如果是平時,南姐絕不會像現在這樣慌亂,可惜正房對他步步緊逼,昨晚我找的那些人,相當于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我相信,她一定會把手裏白書記的東西交出來的。

果然,緊接着,她在電話那頭咬牙切齒地說,白書記放任正房把她往死裏弄,養條狗都得有點感情,有條後路,可這男人一提上褲子便是半點不留情,既然白書記不讓她好過,她自然也不用再講情面。

說完,南姐就跟我約定了見面地點,想要當面跟我談,我回應說好,收拾過後,帶着司機保镖就出了門。

南姐約的地方是一家中式的茶館,茶館看着普通,其實卻大有門道,能進這地方的都是昆明排的上號的人物,保密性和安全性極佳,南姐當時搞到這裏會員卡的時候還跟我們姐妹說以後她要走上人生巅峰了,果不其然,會所裏八成的大客戶都是從這裏來的。

我一進包廂,就被南姐的的臉驚了,一層層的粉撲在臉上,我都怕說話聲大點能把她臉上的粉給震下來。

“蘇錦,不對,應該是沈音。”她一見我就跟我打招呼,指了指自己的臉苦笑,說不打扮成這樣不行,臉上全是正房和白書記弄的傷痕。

說完,就擡手将自己臉頰處的粉擦掉了些,果然露出一道猙獰的鞭傷,傷痕很新,應該就是近期留下等我。

“說實話,跟着他這麽久,我還是第一次覺得這麽死心過,他喜好虐待,這些年沒少糟踐我,我從來你想過扶正上位這些不切實際的東西,現在不過就是想讓他跟他老婆說別把我逼到死路上,結果就換來這一頓鞭子,還差點把我弄死。”

南姐說到這兒時隐有淚光,我知道她對白書記是有些感情的,畢竟時間長了。

“就算是養條狗,也得有點感情,沒想到我伺候他那麽久,連條狗都不如,那天他老婆找男人輪我的時候,他就在車裏,結果你猜他跟他老婆怎麽說的,這種下賤玩意也值得下手,你也不覺得跌份。”

此時的南姐泣不成聲,我從來沒見過她這個樣子,就連會所剛開始被其他老鸨子欺負着差點跟狗,她也沒這樣聲嘶力竭過。

我看着這樣的南姐心裏難過,都說婊子無情戲子無義,但婊子也是女人,也希望能有一份真情。

南姐握着我的手,雙眼通紅,但聲音卻是近乎死寂的冷靜,“沈音,我現在算是看清這些權貴男人的面目,他們只是将女人當做是工具,當做是衣服,當做是可以任人魚肉的玩物,對我寵的時候,能把你捧到天上去,可等厭棄了你之後,就能把你摔到地獄,任何男人都是一樣的。”

說完,她突然問我,最近九爺對我怎麽樣。

我被他問的一愣,點頭說很好。

南姐看着我,有些欲言又止,好半天才點頭,說很好就行,不是所以人都有我這樣的福氣,只是男人的愛終究是不靠譜的,什麽時候都得為自己留條後路。

我聽她話裏有話,想要再深入問的時候,她卻從包裏拿出一個u盤,說裏面是她知道的關于白書記的所有黑料,還有一份賬本,是賄賂的明細。

我拿出自己筆記本電腦,打開u盤的內容,雖然我早就料到白書記絕對是條大魚,可我沒想到這條魚,是條鯨魚,肚子裏不但有成群的小魚小蝦,就連随便噴出的水柱,都能掀起滔天巨浪。

我啪的一下将電腦關上,覺得事情有些棘手,南姐似乎早就料到我會有這樣的反應,繼續說,從一開始秦漠野找她把我誘到九爺的宴會上時,她就知道以後這份資料一定會用的上。

“與其說我是因為九爺才把這東西交給你,不如說我是因為秦漠野才會拿出這份東西,這男人來西南就是要弄大事的,我今天下午兩點的飛機到挪威,只可惜看不到那老東西的下場,有點可惜。”

南姐臉上顯出遺憾的神情,可眼中卻帶着濕意,片刻之後,又從包裏把賬本拿出交給我,重新在臉上補好了妝便起身離開,只是在帶上門之前卻又回頭,看着我良久,最後才像是打定主意一般說出一句話。

“沈音,別對男人下太多的真情,他們會讓你失望的。”

她這句話一說出口,剛才那個奇怪的感覺又湧了上來,我立刻叫住她,問她是不是知道些什麽,她卻只是搖搖頭,讓我千萬記得她的話,說完,便頭也不回的離開。

她離開之後,我又在包廂坐了一段時間,等将u盤裏的東西全部拷貝到電腦,又将u盤裏的東西删除一半之後,我才拿起手機,撥通一串電話號碼。

電話響了很長時間才接通,直到電話那端傳來一道熟悉的男聲,我才緩緩開口。

“秦廳,有時間嗎,我想見你一面,我想同你做筆交易。”

電話那邊沉默片刻,問我時間和地點。

“就現在,我在碧園茶韻廂。”

他說聲好,之後便挂斷了電話,而我就在房間裏等待。

我要用手裏的資料交換九爺的安寧,知道秦漠野掃黑計劃的詳情,以秦漠野的聰明,自然知道這份資料的重要性,我只給他一半,等九爺安然無恙之後再給他另一半。

西南的黑道可不止九爺一人,別人怎樣我不管,只要九爺安好,這份資料便值得。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半個小時之後,包廂的門被推開,我回頭,見到的卻不是秦漠野,而是眉目淡然的九爺。

我心中咯噔一跳,逆光之下他的臉看不清喜怒,只大步走到我面前,目光沉沉地注視着我,眼底漸起碎冰。

“你怎麽在這裏?”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秦漠野便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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