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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他抱着我的身形微頓,低下頭來看我,眼底湧動着我看不懂的流光,良久都沒有說話。

我心底苦笑,其實問出這個問題之前,我也知道自己是在癡人說夢,在醫院辦公室的話猶在耳邊,他和我說的很清楚,而我剛才在宴會廳裏喊出的那兩個字,無疑已經将結婚的可能性斷絕,只是我心底終究是期待的,我希望能牽着他的手走進婚姻的殿堂,更希望能和他共度餘生。

他看着我的目光又深又沉,像是要将我吸進他的眼裏,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只有我們兩人,此刻沉默的像是連空氣的流動都靜止。

良久,遠處的兩道車燈由遠及近,最後在我們面前停下,他把我抱進車後座,而我也沒有勇氣再開口。

一路無話,到別墅之後,他将我從車上抱下,讓我靠坐在卧室的沙發上,吩咐保姆将醫藥箱拿來,而自己則将袖口挽起,握着我的腳踝将我的腿放在腳凳上,等醫藥箱送到之後,這才半蹲下身體,小心翼翼地清理我腳上的傷口。

我剛才跑的時候沒注意,等他清理的時候疼痛才随着傷口雙氧水的處理自腳底放射性擴散,他夾出一小塊嵌入皮膚的碎石時,我不由自主地倒抽了口涼氣。

“很疼?”

他停下動作,擡頭看我,我點頭,他嗯了一聲,再次夾出一塊碎石,說疼就對了,不疼不長記性。

可他嘴上雖然這樣說,手上的動作卻是放輕不少,卧室微暖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一時間柔化了他鋒銳的眉眼,甚至連周身的冷意也褪下不少。

他沒開口,我也沒說話,就這麽靜靜地凝視着他幫我清理傷口,時間也就像是在我們之間靜止了一般,所有的人物景像猶如在這一瞬間虛化,整個世界就只剩下我和他兩人。

“西京,其實我和秦漠野……”

卧室門被敲響的聲音和我說話的聲音同時響起,打斷了我滾到喉嚨口的話,九爺說了一聲進,卧室的門便被推開,劉秘書走了進來。

九爺幫我清理傷口的動作并沒有停止,而劉秘書看了我一眼,這才彙報說已經讓人把解藥送到周小姐那裏,看着她服下,用的方法隐秘,後續的人員也撤回來了,秦漠野那邊不會察覺。

九爺點頭,這才讓劉秘書離開,我腳上的傷口又細又小,但并不多,九爺仔細檢查過沒大礙之後,才吩咐保姆注意日常飲食,辛辣刺激的一概不許碰,我在一旁安靜地聽着,心中又酸又澀,只能攥緊他的袖口,說不出一句話。

我明白九爺今晚不會待在別墅,送我回別墅已經是他對我最大的縱容,我在窗戶後注視着他離去的背影良久,直到保姆提醒,我才回房休息。

我躺在卧室的大床之上,身旁空空蕩蕩的冷清讓我無法入眠,我在床上輾轉反側,直到淩晨五點都沒有睡着,反而渾身疲憊。

我索性從床上爬起,打開窗戶,涼風從窗外吹入房間,帶着些許青草和花香的氣息,些許緩解了我心中的郁結。

別墅周圍沒有其他住家,沒有燈光的幹擾,讓黑夜的星空顯得格外明亮,厚重的雲層被風吹散,一縷月光灑落在別墅不遠處的高大樹木之下,不甚明晰地照出一個黑影。

我渾身一個激靈,本就沒有多少的困意被這個黑影驅散,微眯着眼定睛看去,可以依稀辨認那個黑影是一個人影,而這個人影站在樹木的陰影之下,一直沒有動作,如果不是剛才的月光,根本無法發現。

那個地方是監控的死角,我立刻從房內座機打電話到別墅安保處說別墅西南方向的喬木後,有人隐藏。

安保處響應很快,而我則關上了窗戶等待結果,不一會,我就接到了他們的彙報,說雖然人沒抓住,但喬木後的确有人,他們去時,對方像是察覺到了什麽,已經先行離開。

說到這裏,保安隊長覺得奇怪,口氣疑惑地說看現場的情況,不像是準備伏擊或者是潛入,倒像是在觀察,可說是觀察,卻又不太像。

“怎麽說?”

我下意識地問,保安隊長說那人走的急,卻連煙蒂都全部清理幹淨,他們去的時候看見掉落在地上的煙灰,但可能是那人吸的時間很長,他們到時還是能聞到煙味,那煙的味道很嗆辣,在昆明不常見,如果真是有心要對別墅不利而觀察情況,是不會吸容易引起注意的煙的。

我心裏咯噔一跳,又嗆又辣的煙,不知道為什麽想到了秦漠野。

煙的味道在保安到後仍沒有消散,難道他在那處黑暗的樹叢裏站了一整夜?

如果不是我睡不着推開窗戶透氣,再陰差陽錯地借着月光看見他的身影呼叫保安,或許我永遠都不會知道他會在樹叢之後。

今晚他不是應該在周小姐那裏,又怎麽會獨自出現在這裏。

我心裏生出一種難言情緒,挂斷保安的電話重新上床,一直折騰到天空拂曉才經不住疲憊睡去。

這一覺我睡的很不安穩,像是置身在飄蕩的浮木之上,随着海水的漩渦不停地旋轉,直到保姆來叫我,我才從夢魇中醒來。

保姆看我臉色不好,問我是不是昨晚沒休息好,我點頭,她一臉過來人的表情說懷孕就是這樣,心事重,讓我有什麽想不通的別憋在心裏,發洩出來。

我謝過她的好意,便起身洗漱,等我收拾好一切的時候,別墅卻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當安保隊長告訴我老九爺來訪的時候,我握着湯勺的手都抖了抖,湯液晃出幾滴落在餐桌上。

安保隊長是九爺的人,自然知道老九爺和九爺不對付,現在九爺不在別墅,他們不敢擅自做主,但是又不敢貿然回絕老九爺,只能征詢我的意見。

我放下湯勺,讓保姆将飯菜撤掉,又回房換了件衣服,這才跟保安隊長說見,安保隊長這才松了口氣,将老九爺迎進別墅。

快兩個月不見,老九爺原本圓潤的臉清減不少,臉色也沒有之前紅潤,兩鬓的生出些許白發,雙眼雖帶着血腥氣,但已有些渾濁,如果說之前的老九爺是養尊處優的大佛,而現在這大佛染上塵世煩擾,雖仍有些富态,但卻是外強中幹。

恐怕這段時間老九爺過的也很是艱險。

“多日不見,您還是和以前一樣康健。”

無論他和九爺鬧的多僵,但名義上,他仍然是九爺的父親,于情于理,作為晚輩,我自然要先開口。

他的目光在我的身上來回掃視,帶着審度般地犀利,最後在我的小腹上落定,冷淡地開口。

“你肚子你的種,真是小九的?”

我輕笑一聲,說如果不是,您覺得我會站在這裏跟您說話嗎。

老九爺冷哼一聲,“我也不和你廢話,今天來,只為一件事。”

“您請說。”

我給他倒了一杯清茶,推到他面前,他卻沒接,只摩挲着自己手上的碧玉扳指,臉色冷凝。

“事到如今,你能懷上小九的孩子也算你的造化,念白回來了,我年紀也大了,這道上的事情不想再管。”

我心裏一驚,沒想到老九爺今天來居然是想放權的,九爺現在腹背受敵,如果老九爺真能想通,不再同九爺窩裏鬥,那九爺的壓力便會緩解不少。

可如果是放權,他為什麽不直接和九爺說,反而要到別墅告訴我。

我心有疑慮,臉上卻是波瀾不驚,“這些話,您直接和九爺說就成,我不過是個女人,哪裏懂的了這些事情。”

“我來找你自然有我的用意,傅氏的基業是我一步步打下來的,小九現在和秦漠野死磕,最後只會兩敗俱傷,我想你也不願意這樣的情況發生。”

老九爺說完,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繼續說道,“也是你有機緣,竟能同時遇上他們兩個,小九現在對我心存芥蒂,就算我交權,他也不見得會接受,他性子多疑,多番試探只會加劇損耗,少不得要你吹吹枕邊風,讓他不再同秦漠野內耗。”

老九爺不愧是多年老江湖,幾個字就點出了問題的關鍵,秦漠野身後有副國級撐着,又是白道,九爺要死鬥,吃虧的只會是他,我也不希望看到這樣的局面出現。

“您想我說服九爺不再和秦漠野相争,這樣您才會交權給他是嗎?”

沉默片刻後,我盯着老九爺,一字一句地開口。

老九爺笑了聲,“是,只要你能做到,我不但交權,還承認你是我傅家的媳婦,以後你們大婚,我會出席做你們的證婚人。”

我呼吸一緊,不得不說老九爺這個蛋糕實在誘人,雖然現在大婚因為昨晚宴會上的事情受影響,但我從心底仍希望做九爺的妻子,如果能得到老九爺的認可,無形中就少了一個巨大的阻力,而且以後九爺也不用再擔心老九爺的明槍暗箭。

“您為什麽會突然改變對我的态度?”

左思右想之下,我開口問老九爺,老九爺笑了笑,目光停留在我的小腹,眼中閃爍着意味深長的光。

“因為你有福氣懷了小九的孩子,而這個孩子,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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