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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我是從胸口窒息的憋悶中醒來,湧出胸腔的空氣将肺管撞的生疼,本能驅使之下,我捂着胸口劇烈的咳嗽,卷入肺部的海水也被全數咳出,耳朵裏也流出水來,等我徹底清醒過來,才發現自己居然位于沙灘之上,而我所在位置的不遠處,是一艘救生皮艇,可沙灘周圍除了我一個人以外,卻沒有別的人。

我一個激靈,腦海中立刻回想起我在游輪之下的海中失去意識之前,有人解開我被鐵鈎纏住的系帶,心裏咯噔一跳,強撐着從沙灘上站起,跌跌撞撞地往皮艇的方向跑。

随着我越來越靠近皮艇,我隐約聞到了些許血腥味,我心中不安的預感越來越重,加快了腳步跑到皮艇之前。

可讓我奇怪的是,皮艇之中卻沒有人。

我擰眉,如果沒有人的話,那血腥味是從哪兒來的。

正在我疑惑之際,一記海浪打來,皮艇後方被艇身遮掩的地方居然被沖出了血水,我心中咯噔一跳,立刻繞過皮艇向後走去,果然看見那裏正趴着一男人。

月光之下,男人身上的白色襯衫已經被血跡沾染,因為被海浪沖蝕的關系,整個白色襯衫都被染成了淡粉色,讓人心驚。

我心中咯噔一跳,沖到男人的面前将他翻過來,心都涼了一半。

秦漠野,怎麽會是他!

此刻他臉色慘白,也不知道是失血過多,還是被海水給泡的,我顫抖着将手指伸到他脖頸處探他的脈搏,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直到微弱的跳動透過他冰冷的皮膚傳過我的指尖,我心中才重重地松了口氣,幸虧還有心跳。

海浪不停地沖擊着沙灘,似乎是在漲潮,我心中一緊,也無暇顧及我為什麽會出現在沙灘上,而秦漠野又是怎麽受的傷,雙手從他身後繞過,使出渾身所有的力氣将他往內陸拖,等确定海水不會漲到我放他的地方時,我才用吃力地去拖那條救生皮艇。

不得不說,人在面對危險時候潛能是無限的,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之下,我居然也将皮艇拖到了秦漠野所在的位置。

沙灘之後是茂密的叢林,間歇性傳出動物和海鳥的叫聲,而沙灘周圍也沒有任何人為的建築物,及目可見全是海,我心底微沉,恐怕這十有八九是一座荒島。

我渾身濕透,冰冷的衣服貼在皮膚上,将僅存的溫度帶走,而身旁的秦漠野更是昏迷不醒,無論我怎麽叫他的名字,都沒有回應。

海風瘋狂肆虐,而黑暗的叢林就像是張開幽暗的大口在等待着活物進入,海上晚間的溫度很低,現在也不知道時間,這樣下去,我們恐怕連今晚都活不過去。

我吐出一口氣,伸手去搜秦漠野的身,果然在他褲兜裏找到一把萬能的瑞士軍刀,随即我便起身在森林中尋找幹枯的樹枝,較粗的樹幹,和樹葉繁茂的枝幹,有掉落的就撿掉落的,沒有就用刀砍,費了半天功夫将皮艇用樹幹支撐起來,再用帶有樹葉的枝幹阻擋,一個簡易的避風所好歹是弄好了,在用極其原始的鑽木取火生出火,總算在冰冷潮濕的黑夜有了溫暖。

有了火之後,我總算看清了秦漠野此刻的情況,他臉色慘白,但是氣息和心跳都很平穩。

因為他身上有血,所以我将他的衣服解開查看,慶幸的是他身上的傷口并不大,只是數量多,看痕跡應該是槍支射擊在水中造成的彈痕,但水也緩解了子彈的沖擊力,所以沒有射進身體傷及要害,只是他昏迷的原因我卻不太清楚,只是當我看到他渾身的新舊傷痕時,心頭卻忍不住的愧疚。

我記得在度假山莊的時候,他身上并沒有什麽明顯的傷痕,就算有,也大多是小傷,可現在,這身體就像是從槍林彈雨裏扛過來的一樣,傷痕累累。

可能是因為有火的關系,不久之後,他的臉色好了很多,我又嘗試性地喊了他幾聲,他的睫毛動了動,只是卻沒有回答我,眉頭緊皺着,像是被夢魇糾纏。

我怕火會熄滅,也怕秦漠野的情況再出什麽岔子,一整晚都不敢睡覺,火星稍有一點搖晃,我就往火堆裏添柴,直到所有的柴火都用完,天空也已經大亮。

秦漠野咳嗽的聲音将我從渾渾噩噩的狀态中驚醒,我連忙俯身湊到他面前叫他名字,他緊閉着的雙眼終于睜開,我重重地松了口氣,說你醒了就好了,現在感覺怎麽樣。

他支撐着身體想坐起來,卻因為體力不支差點又砸回地面,我連忙扶住他的胳膊,緩緩将他放平,說你才剛蘇醒,暫時別動。

他點點頭,我見他氣息平穩,眼神逐漸恢複清明,這才将一旁的水遞送到他嘴邊,讓他喝下。

這是救生皮艇內側的背包裏放置的救生物資,雖然食物全被海水浸泡過無法實用,但飲用水卻足夠三天的用量,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喝下水之後,他的氣色又比剛才好了不少,想開口說話,卻被我制止。

“不管你想說什麽,現在都是修養要緊,我們被困在荒島之上,等你體力恢複之後,有的是時間。”

他點點頭,我又給他喝了點水,這才從避風所裏出去。

天色明亮之後,我們所處地方的環境便比昨天更加清晰,四面環海,沒有人煙,昨晚我還心存僥幸,可現在确定是荒島無疑。

現在的情況是,我們有淡水,卻沒有食物,我還可以在海灘上撿一些貝類和小蟹之類的烤熟了充饑,而秦漠野現在受了傷,海鮮之類的東西不能吃,只會加劇傷口惡化,唯一能夠提供補給的,只有身後的叢林。

說實話,我做夢都沒有想到,有一天寧致遠教給我的東西會派上用場,那些急救知識和野外求生技能都是他跟我在談戀愛時教給我的,那時候他雖然溫和,但卻喜歡冒險,我問他學這些有什麽用,他說,以後如果他不在的時候,我遇上危險,至少可以保護自己,沒想到,還真是一語成箴。

我看着幽深的叢林呼出一口氣,最後還是進入了叢林,好在我的運氣不錯,在叢林的外圍正好撞見了覓食的野兔,捉了兩只,在海邊處理幹淨之後,便重新生火将野兔架在火上烤。

等我做完這一切後,便看見秦漠野正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打量了下自己,這才發現自己着實狼狽,因為婚紗的外層被我撕掉,內襯上便是不規則的衣料斷口,內襯因為海水的浸泡和一晚上的彎折褶皺不堪,就像腌菜一樣黏在我身上,而剛才清理野兔的時候,兔血也濺在我的身上。

長發因為鹽分糾結擰成一團,渾身混合着血腥味,海水的鹹味和汗味混合在一起,我想我現在身上的味道估計就跟在垃圾堆裏滾過一樣。

我将自己坐的離秦漠野所在的位置遠了些,用木棍翻動着兔肉。

“放心,我身上味道雖然不好,但是手是洗過的,現在情況特殊,秦廳你暫時委屈一下,等你身體恢複了,我就可以清理下自己了。”

秦漠野聞言輕笑一聲,偏頭看我,“我只是覺得很少有女人在這種情況下還能保持鎮定。”

我也笑,說這幾個月,我遇到槍戰的機會比中彩票的幾率還大,不鎮定也練出來了。

他瞳孔的笑意深了些,“光是鎮定還不夠,你能掌握這些求生技能也不易,沈音,你倒是個随時會給人帶來驚喜的女人。”

我笑了一聲,将已經烤好的一塊兔肉用刀割下來,送到他嘴邊,他不客氣地仰頭,舌尖若有似無地滑過我的手指,我微僵,等我察覺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将兔肉卷進口中慢慢地嚼着,看不出絲毫端倪。

吃完兔肉,我和他的體力都恢複不少,我這才問昨天晚上我昏迷過後發生的事情。

“李聿城來了,便衣裏面有黑警,而巴頌的人搶到了遙控器,游輪的底部被炸毀,而現場一片混亂之下,我只能先将你帶上救生皮艇,巴頌的人緊咬不放,最後雖然被我解決,但是皮艇的油箱也被打穿,幸虧中途看到了這個島,否則我們現在都在海上漂着。”

他說這話時雲淡風輕,但我卻能夠想象得出這短短一段話之後的生死危機,李聿城碰上寧致遠必定是一場惡鬥,而便衣裏面有黑警,那警察和巴頌的人一定打的難舍難分,當時巴頌已死,那些毒販想要同歸于盡才會按下炸彈。

想到這兒,我的臉色白了白,目光盯着秦漠野,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他似乎猜到我要說什麽,唇角揚起一絲無可奈何的笑意,伸出手揉了揉我的頭。

“你是不是想問傅西京怎麽樣了?”

我咬唇,最終點了點頭。

“傻子。”

他戳了戳我的臉,将我的下巴擡起來湊到他眼前。

“一個有老婆孩子的人,怎麽會輕易地就舍下自己的命,更何況是久別重逢。”

他指了指自己,一臉苦相,“相比之下,我覺得,你還是更應該關心關心我,血流這麽多,也不知道你以後的性福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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