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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我呆呆地看着攥着我的那只手,手腕處有一串佛珠,捏着我的力道很大,瞬間就将我拉到他的身前,而下一刻,冰涼的槍口就已經抵着我的太陽xue,蒼老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只是已經再沒笑意。

“沈小姐,你欠的東西還沒還,佛家都說因果報應,沒還完該還的債,佛是不會讓你離開的。”

他話音落下,原本那些在游輪上服務的侍者全都猝不及防地掏出槍,每人抓住離他們方向最近的權貴,叫嚣着不許動。

這些人本來是來看一場婚禮,寧致遠出現之後,也不過就是看一場熱鬧,哪裏想到會突然冒出一票持槍匪徒,在道上混的倒罷了,什麽槍戰死人沒見過,可婚禮上仍有一大部分人養尊處優,手上沾過的人命也不過就是玩死小姐和鴨子,哪裏經歷過這樣的陣仗,女的尖叫,男的準備逃遁,一時間場面極其混亂。

“啊!”

權貴的女伴看見槍便大聲尖叫,靠他最近的侍者覺得煩,對着女伴的頭就是一槍,鮮血和腦漿濺在另一個女人的臉上,她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而女人的死讓在場的出現了詭異的安靜。

奔逃的男人瞬間不敢動了,而女人們也像是被這樣血腥的場面吓破了膽,膽子小點的下身黃色一片,捂着嘴蹲在地上哭。

因為婚禮上見到槍械之類的東西不吉利,所以游輪上雖然有保镖,但卻沒有一個配備了槍支,他們雖然身經百戰,但是在巴頌重型武器的震懾之下也不敢輕舉妄動。

短短時間之內,游輪便被巴頌的武裝力量控制,寧致遠的直升飛機駕駛員也被制住,而九爺則被三個侍者圍在中間,反倒是寧致遠,原本百無聊賴的眼中閃出一抹亮色,饒有興致地盯着眼前的一幕,神情充滿興味。

劫持着我的巴頌笑出聲,“這樣就對了,我是信佛的人,不想枉造殺孽,你們只要好好配合,我們是不會動手的。”

說完,巴頌的目光在寧致遠和九爺之間游移,最後将目光落在将蘇錦和小男孩護在懷中的九爺臉上,笑着說。

“傅先生,對不起打擾你們一家團聚,但我在場所有的兄弟都被你和你的女人害的家破人亡,還有一部分被關在中國監獄等候死刑,沒辦法,我們只能出此下策。”

巴頌說完,一個離九爺最近的侍者開始動作,他大步向前,伸手就将蘇錦和男孩從九爺的保護範圍之下扯出來,把他們送到巴頌跟前,和我站在一排。

“基地之中,一千三百二十一條人命,還有五十個還未出生的嬰兒,這筆血債,必須得有人付出代價,傅先生是選擇左邊這個,還是右邊這個?”

我渾身一僵,下意識地看向九爺,他也在看我,明明我們之間隔着一段距離,可我卻能像是能望進他的心裏。

那雙眼睛像深不見底的漩渦,激起一層又一層的暗湧,痛苦,憤怒,矛盾,絕望,不舍,所有的情緒都像是在巴頌說出那句話的時候飙升至最高點。

我跟着九爺這麽長時間,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他永遠都是高傲的,果決的,淩厲的,而現在的他,很無助,無助的就像我第一次見到他時,那個絕望而又無法得到救贖的自己。

他不應該是這樣的,他從來就不應該是這樣的。

我眼角的餘光看見身旁的蘇錦,在這種生死抉擇之下,她沒有流淚,也沒有求饒哭泣,只是溫柔地抱着懷中的孩子,說別怕,這些叔叔在跟寶貝玩游戲,而男孩雖然有些怯意,但卻很篤定地望向九爺的方向,說爸爸,我不怕,玩游戲我從來都沒有輸過,爸爸你也不會輸。

九爺眼中的暗色更濃,我能看見他額頭暴起的青筋,他就像是一頭被困的走投無路的獸,雙眼赤紅的,似乎随時都在爆發的邊緣。

他喉結滾動,上下唇似終于要發出聲音,而我在他發聲之前先開口,對着巴頌說。

“選我吧,巴頌你應該清楚,定位基地的手機是我帶的,也是因為婚禮,基地的防衛才會松懈,這些事情和別人無關,就算要償罪,也是由我來償還,別再枉殺無辜。”

我說這話時,蘇錦的眼中閃過驚訝,似乎沒料到我會主動選擇,而巴頌則是點點頭,說沈小姐果真是敢作敢當的人,一會我會讓你死的體面。

“謝謝。”

我點頭,不再去看九爺,也不再去看寧致遠,而是轉身,讓視線忘在一望無垠的大海,閉上了雙眼。

冰冷的槍抵着我的後腦勺,而就在我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一聲厲喝卻從我身後傳來,帶着果決而又堅定的聲音。

“巴頌,殺了她,你剩下的這些兄弟也一個都別想活!”

我的眼睛猛地睜開,有些不敢相信響徹在自己耳邊的話,甚至下意識地轉過身,正好便看到那個身穿結婚新郎禮服的男人,正面色肅然地制住拿着重型機關槍的男人,而數十個船員衣服打扮的人掏出槍,和其餘拿槍的侍者對峙。

秦漠野?

他怎麽會在這兒?此刻的他不是應該在昆明和周小姐舉行婚禮嗎?他怎麽會出現在印度洋,怎麽會出現在公海!

我的心髒劇烈地跳動着,像是要在此刻跳出胸腔,而巴頌眼見局勢陡變,立刻劫持住我,将身體掩藏在我身後,只露出半張臉和秦漠野對峙。

“你敢動我兄弟,我就殺了這個女人。”

秦漠野瞳孔微眯,說巴頌你跑不了。

巴頌輕笑一聲,說跑不了也無所謂,有這滿船的大人物陪葬,他也很值。

說完,他空出的一只手從兜裏掏出一枚控制器,他手指一按,只聽砰的一聲,上層船艙的一個房間随即爆炸,爆炸造成的沖擊波讓整個船都晃了晃,他笑着說,不想讓這一船人都死的話,立刻讓中國警察釋放所以關押在牢裏的基地兄弟,他只給秦漠野一個小時的時間,一個小時之後看不到兄弟,這個船上的所有人都別想活。

秦漠野瞳孔驟縮,而巴頌得寸進尺。

“現在,叫你所有的手下放下槍。”

秦漠野沒動作,巴頌就用槍托狠狠地撞向我的頭,“還是你想這個女人死!”

“秦廳,不能放,如果讓他們逃了,還不知道有多少人遭殃!”

“對,秦廳,不能放,這個女人和毒販勾結在一起,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幾個便衣對着秦漠野叫道,而他們的聲音加重了巴頌的戾氣,他對着我的腦袋又是狠狠幾下,有血順着我的額頭往下淌,流進我的眼裏,猩紅一片。

就在巴頌還要再打的時候,秦漠野爆出一聲厲喝。

“全都放下槍!”

“秦廳!”便衣們大驚失色。

“放下!”秦漠野再次厲吼一聲。

他的妥協讓巴頌笑出聲,說看來秦廳還真是個憐香惜玉的,說完又對我笑着說,看來你的價值比我想象的要更高。

我渾身一僵,看向被繳槍的秦漠野,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便衣們被繳了槍,就如同失去了利齒的老虎,反而被巴頌的人制住。

船上的形勢再一次發生了扭轉,原本等待着警察營救的權貴們臉上的慶幸神色也在此時消失,再看我時已然帶着怨氣,恨不得将我的肉剜下來。

巴頌得意地哈哈大笑,而就在他的腦袋從我的身後完全伸出時,他得意的笑聲卻像是被扼住喉嚨似的突然停止。

我下意識地側臉去看,卻看到巴頌的臉還維持着得意的狂喜,可他的額頭正中央卻有一個血洞,不像普通槍支一樣大,細看之下血洞的邊緣還有菱形的鋸齒傷痕,血液從傷口流出,就像是綻放的血花,有種近乎妖豔的美感。

“無趣。”

一片沉寂之下,寧致遠的聲音響起,他神情慵懶地收回那只經過他改良的槍支,像是累極似的倚靠在直升機的邊緣,眼中沒有剛殺過人的戾氣,反而像是剛清理了垃圾一樣的散漫,他看向我,唇角的弧度妖冶至極。

“寶貝,我累了,我想要你。”

侍從這時猛然從巴頌死亡的震驚中緩過神來,離我最近的那個侍從看見巴頌在地上的屍體大叫一聲,緊接着朝我的方向飛撲而來,巨大的慣性之下,我被撞的猝不及防,整個身體瞬間摔出甲板圍欄,筆直地砸向海中。

耳邊是風聲和焦急的驚呼聲,還有機關槍掃射的聲音,我沒來的及擡頭,冰冷的海水瞬間沖擊我的四肢百骸,我想掙紮,想沖出水面,卻被螺旋槳的水流波及,被卷入更深的海底。

海水比夜色還深,我聽到接連幾聲重物落水的聲音,好像有幾道人影在向我的方向游過來,可他們還沒靠近我,我就看到了射入水中的子彈。

有人在向水裏射擊,那跳下來的是誰!

我想睜開雙眼,可胸腔卻被水流擠壓到近乎窒息,而我身上婚紗內襯的系帶,被船身的鐵鈎纏住,讓我無法逃離。

在我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有人解開了要我命的系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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