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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我所有的掙紮,所有的聲音像是被這三個字所震住,我雙目圓睜地看着逆光而來的男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連身體都開始不由自主地輕顫。

秦漠野察覺到了我的變化,攥着我的手更緊,他将我攬進他的懷裏,讓我整個人只能倚靠着他,就算我滿身血污他也不在意,只将我完全置身在他的保護範圍之內,同樣冷沉出聲。

“休想。”

下一刻,九爺的身體已經探進來,他高大的身軀瞬間讓本就狹小的避風所顯的逼仄無比,而我空出的另一只手,也在此刻被他牢牢握住。

“沈音,跟我走。”

他握着我手腕的手很緊,語氣也不容置疑,可我看着我腿間的那攤刺目的鮮血,心口就像是被冰錐來回穿刺,就連呼吸都帶着疼痛。

我目不轉睛地盯着那攤鮮血,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我保不住孩子。

避風所裏全是刺鼻的血腥味,這血腥味竄進我的鼻腔,連帶着口腔裏的鐵鏽味道猛烈地沖擊着我的腦子,就像是尖刺,刺的我的腦子陣陣悶疼,耳朵也嗡嗡作響。

下一刻,我便眼前一黑,失去意識。

我似在漫無邊際的深淵中不停下落,凄冷的風凜冽地刮蹭着我的皮膚,讓我渾身僵冷,刺痛無比,而我掙紮着想要從深淵中找到支點,可頹然伸出手抓到的,只是一片虛無。

耳邊似乎傳來有人說話的聲音,說話的聲音很冷,似乎是在兩相對峙,我想睜開雙眼,可眼皮卻沉重到根本擡起。

“秦漠野,我讓你護住沈音,可不是讓你這麽護的。”

九爺的聲音像是從極寒冰窟裏傳出,言語中可帶着壓抑的怒氣,似随時都會掙脫束縛爆發出來。

秦漠野輕笑一聲,像是被九爺的話逗笑,漫不經心地開口。

“你跳海救了她,而帶走她的人卻是我,天意如此,怨不得人。”

我一愣,胸腔像是在此刻被什麽東西劇烈撞擊着,我沒有想到,救我的人不是秦漠野,而是九爺。

我早就應該知道,九爺不會棄我于不顧,他不會的。

我掙紮着想要起身,想要看清九爺的臉,卻因為渾身乏力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我剛想開口喚九爺的名字,就聽秦漠野繼續說道。

“就算她跟你走又如何,你能承諾她什麽,妻子的名分,還是做一個盡職盡責的父親?”

秦漠野的聲音很淡漠,卻字字紮心,九爺的呼吸沉重,而我內心的波瀾也在這樣現實之下湮滅。

他說的沒錯,就算我回到九爺身邊,蘇錦還在,他的孩子也還在,除了讓他憑添煩惱,什麽都沒有改變。

而我又是以什麽身份回到他的身邊,情人,小三,還是插足到他們之間的第三者,當初花仙子和小公主還在九爺身邊的時候,我就已經隐忍不住內心的怒火和嫉妒,現在蘇錦回來了,他的摯愛回來了,我又該如何自處。

秦漠野的話音落下,九爺的聲音也在同一時間響起,帶着徹骨的冷意。

“我不能,你就能?秦漠野,你現在的身份是周瑾萱的丈夫,副國級的女婿,你能給她什麽承諾。”

秦漠野笑了一聲,似早就料到九爺會這麽說,淩厲地質問。

“我對周瑾萱沒有愛,而你對蘇錦沒有愛嗎?我能讓我的愛只屬于一個女人,你能嗎?”

一句話說完,我能聽到九爺的呼吸陡然沉重,就像是被千斤巨石壓住,每呼出一口氣都像是破碎的風箱,低啞的讓人心疼。

我聽見拳頭被握住咯吱作響的聲音,我甚至能聽見他激蕩的心跳,可最終,他選擇了沉默。

“你應該清楚,你和沈音有緣無份,你如果真愛沈音,就應該放手成全她。”

秦漠野不再說話,而九爺也陷入沉默,除了不時傳來的海浪聲,避風所沒有絲毫的聲響。

而我的心跳也像是随着他的話音落下而停滞。

我沒想到秦漠野會和九爺說這樣的話,更不知道九爺會如何回答,我只能聽見自己的心在撕裂。

是九爺跳海救了我,是他讓秦漠野護我,可我也很明白,有蘇錦在,有孩子在,我們之間就像是被驟然扯出一條溝壑,再也無法回到從前。

雖然我不知道蘇錦為什麽會複活,但我很清楚,九爺不會置蘇錦于不顧。

良久,我聽到樹枝藤蔓再次被人翻動的聲音,似乎是有人離開。

我心中咯噔一跳,拼盡所有力氣睜開雙眼,只能看見被放下的枝葉在慣性的作用下晃蕩,卻再也看不見他的身影。

心髒上那條逐漸擴大的裂口終于完全撕裂,像是被一雙手生生撕扯開兩半,只剩一條深不見底的黑色溝壑,不斷地蠶食着其餘的血肉。

我死死地咬着唇,可下一刻,唇卻印上溫熱,柔軟的舌抵開我緊咬的牙關,像是要将我口中所有的血腥,所有的痛苦全數席卷。

我睜大雙眼看他,而秦漠野微松開我的唇,口齒不清地說,如果我再咬,他也會受傷。

我渾身一僵,停止了自虐的動作,而他也離開我的唇,用指腹将我唇角溢出的血跡擦拭幹淨,眼眸又深又沉。

“剛才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從現在開始,陪在你身邊的是我。”

我呆呆地看着他,腦子裏嗡嗡作響,無名指上的紋戒像是要燒起來,像是要将我焚毀。

腦海裏過往和九爺的點點滴滴像是幻燈片一樣的閃過,這些回憶已經融進我的骨血,一旦拔除,我便什麽也不剩了,我不知道以後我和秦漠野會如何,我只知道此時此刻,我回應不了他。

“對不起。”

良久,我從嘴裏吐出這三個字,而秦漠野的眼中閃過一抹黯然,但是卻稍縱即逝,他輕吻着我的額頭,說該說對不起的人是他,這種情況下,也不是說這個的時機,時間還長,他可以等。

他輕擁着我,也不知道擁抱了多長時間,直到一個醫生打扮的人出現在避風所之外,他才放開了我。

這個醫生是在別墅一直照顧我的醫生,本來是以防萬一帶上游輪,卻沒想到卻真到了用她的時候。

因為沙灘上條件有限,醫生只能給我做簡單的處理,而秦漠野在外回避,我問她,我以後有沒有可能再有孩子,她面色為難,好半天才說,現在的醫學水平之下,也不好把話說死,等我回到昆明之後做過詳細的檢查,她才好下定論。

我麻木地盯着地上的殘留的血漬,心中一片荒蕪,而醫生看我情緒不佳,也不知道剛才秦漠野和九爺發生的事,好心地開口勸我。

“沈小姐,就算沒有孩子,九爺對你也不會有絲毫改變,雖然婚禮上出了這樣的事,但什麽都有解決的辦法,你可千萬別對九爺寒了心。”

醫生嘆了口氣,“活到我這個歲數,我看人也算是準的,蘇小姐對九爺的意義的确不同,但他最愛的仍舊是你,你當時落海時,九爺想都沒想就跳下去了,把你救上來之後,他便陷入昏迷,也是剛醒不久。”

我愣住,不由自主地出聲,“昏迷?他怎麽會昏迷?”

“沈小姐你不知道嗎?”醫生比我還要驚訝。

“上次九爺在泰國頭部受了傷,腦袋裏的瘀血沒有完全清除,短期之內不能再經受撞擊,但昨晚九爺入水的時候,是頭部先入水的,海水的壓強在加上初期入水的撞擊讓他原本腦海中的瘀血情況加重,才會昏迷,後來秦廳也下了水,正好在你們的那艘救生皮艇上,等後來劉秘書找到九爺的時候,他卻只有一人,他今早剛清醒,就調動人手來找你了。”

我渾身一僵,醫生的話将剛才九爺和秦漠野對話的前因後果穿插成線。

難怪一晚上都沒有見到九爺,難怪他會讓秦漠野護我,因為當時他已經快要昏迷,他別無選擇。

我腦子裏一團亂麻,醫生緊接着說九爺已經安排了船,等回到內陸,再幫我做一個詳細的身體檢查。

說完,她便離開了避風所,而秦漠野不久之後進入避風所,說傅西京的船已經到了,讓我跟着他一起上船。

而我看着他,問他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倒也坦然,将事情一五一十全數說出,除了九爺腦中有瘀血的事情他不知曉,其他的細節和醫生描述的分毫不差。

等他說完,我心中早已不複平靜,從始至終,九爺都是這樣,他就是這樣一個做什麽事,從來都不說的傻子。

秦漠野見我臉上神色變幻,嘆了口氣,剛想說話,卻聽見一聲轟然巨響。

我和他皆是一震,立刻朝巨響發出的地方望過去,只見原本停靠在沙灘邊上的船只尾部冒起滾滾黑煙,像是油箱爆炸。

而海灘不遠處的平地之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架直升飛機,正是之前在游輪上寧致遠乘坐的那一架。

而剛才幫我醫治的那個醫生正滿血血泊的倒在地上,離她五十米遠的地方,寧致遠正把玩着手中的槍和九爺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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