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命在旦夕。
這四個字讓我心頭微震,而我也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花仙子。
“蘇小姐你未免太高看我,九爺是西南道上的頭把交椅,而我不過是一個無權無勢的女人,他命在旦夕,你覺得我能做些什麽?”
花仙子愣住,似乎沒想到我會說出這樣的話,口中的謾罵也停止了。
“而且,我相信他不會讓自己置身那樣的境地,因為他是傅西京。”
說完,我也不管她臉上的表情,徑自離開了咖啡廳,走進停車場。
上車之後,我就在車上等我哥,大概半個小時候,我哥拉開車門坐進來,開口便說花仙子在咖啡廳發洩一通脾氣,後來經過店長的賠笑給請了出去,随後自己獨自駕車離開,沒看見別人。
我點頭,随即問我哥對剛才花仙子說的話怎麽看,我哥說半真半假,不可全信,根據之前我對九爺的描述,如果蘇錦真的有問題,他不會到現在都還沒有發覺。
“我也是這麽想的,以他的性子,要麽就是蘇錦和孩子的身份不容懷疑,要麽就是他知道蘇錦是假的,但卻将計就計,蘇曉靜會找到我,多半是想借刀殺人,想用我的手除掉蘇錦,所以無論蘇錦是真是假,我都不能輕舉妄動。”
我哥表示贊同,随即我們在車上也沒有再談剛才的事,而我哥徑自把車開往軍區拿文件,回程的路上經過超市,我想了想,便跟我哥一起進去采買食材。
因為李聿城受傷的事情需要對外保密,而私宅又沒有保姆,以前李聿城和我哥都是在軍區食堂吃飯,但考慮到李聿城因我受了傷,于情于理我都應該表示,雖然在感情上,我無法回應他,但一碗熱飯,我還是能做的,索性打電話問軍醫李聿城忌口和有助于傷口恢複的食補,便從超市将該買的東西全部買妥當,這才回了私宅。
抵達私宅之後,我哥将文件送到樓上書房,而我和軍醫則在廚房裏忙活,但等我們的午飯全部擺弄完畢,樓上書房去沒有動靜,軍醫幫李聿城煎藥,而我則端着飯菜上樓。
剛要敲房門,書房門便從裏面打開,我躲避不及,立刻将餐盤往後撤,滾燙的湯汁卻還是灑了出來,濺射到我胸前的襯衫,讓我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頭,不過萬幸的是,沒有傷到旁人。
“你受傷了。”
李聿城沉冷的聲音從我頭頂上方傳來,下一刻,我手上的餐盤已經被他接過,遞到随後從書房裏走出的我哥手上,而他則拉着我進了書房。
他的動作太快,等我回神之後,他已經幹淨利落地扯開我的扣子,仔細查看剛才被湯汁濺上的地方,而我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正好能看到雪白肌膚上些許粉紅,以及若隐若現的溝壑。
我連忙将自己的扣子重新扣好,說了聲首長我沒事,說完起身便要走,卻被他握住了手腕,他的力道不重,但卻讓我的手難以抽出,只能尴尬地站在原處和他僵持着。
“燙傷處理不好會留疤。”
他的聲音帶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還隐含着執拗,按下書桌上的座機讓軍醫送燙傷膏上來,燙傷膏藥送到之後,他将藥放到我手裏,握着我的手也同時松開。
“塗,我不看。”
我看着李聿城那張冷然的臉,沒由來地想到他上次跟我說的話,拒絕的話梗在喉頭沒說出口,走到書房的裏間,仔細塗過之後才出來。
“謝謝首長。”
說完,我便不再多說,轉身就離開了書房,到樓下吃飯的時候軍醫一直看着我笑,我被她看的莫名其妙,便問她笑什麽。
她朝書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單手支着自己的臉,“我跟着首長三年,軍區裏女人不多,但只要是單身的都對首長抱着幻想,文工團的一枝花一日三餐就快弄出滿漢全席了,也沒把我們首長給攻破,我們私下裏開玩笑,說首長有可能喜歡男人,可現在看來,這個謠言可以破了。”
軍醫笑眯眯地看着我,臉上帶着揶揄的笑意。
“昨晚我給首長換藥的時候,首長在沒有意識的情況下都在叫沈小姐你的名字,沈小姐,我可要等着喝你和首長的喜酒了。”
軍醫的話讓我握在手中的筷子一僵,我對軍醫搖頭,說我和李聿城的關系不是她所想的那樣。
“不是嗎?”軍醫面露疑惑,緊接着開口,“可我昨天在幫首長拿東西的時候無意間翻到了結婚申請表,請示已經批示過了,上面的名字就是沈小姐你的名字,難道是同名同姓?”
什麽?
我驚住,手中的筷子啪的一聲放在桌上,沖向書房,而我哥剛從書房出來,正好和我撞個滿懷,皺眉問我什麽事情這麽着急。
我顧不得我哥,推開門就進了書房,李聿城正在書桌前處理文件,見我進來看了我一眼,讓我把門帶上,我一見他這平靜冰冷的模樣就怒火交加,砰的一聲帶上書房門,沖到他面前,強忍着胸中翻騰着的怒氣,問他結婚申請是怎麽回事。
“你知道了。”
這件事被我說破,他的語氣反倒是雲淡風氣,我的火氣瞬間被他點燃,連聲音都變的咬牙切齒。
“首長,難道你不覺得你應該解釋一下。”
“我說過。”他波瀾不驚的眼眸一瞬不順地注視着我,“先婚後愛。”
我感覺胸口的血液在瘋狂的翻騰,我走到他面前,雙手撐在他的辦公桌上,身體前傾,一字一句地說。
“我不會跟你結婚。”
我深呼一口氣,緊接着說,“而且據我所知,軍人結婚并沒有這麽容易,除了結婚申請表之外,還需要非軍人單位調查情況,體檢表、戶口本原件、本人身份證提交政治部審批并經政治部門審查合格後,發結婚介紹信,拿到介紹信以後,才能到民政局領取結婚證書。”
我的單位就不用說了,絕不可能過政審,而且我的戶口本現在在我爸媽那裏,否則我和九爺也不會只舉行婚禮而沒有領證。
他聽到我一連串連珠炮似的話,非但沒有惱意,眼底反而泛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連帶着嗓音都變得柔和。
“你特意了解過軍人結婚的流程?”
我看出他眼底似笑非笑的笑意就知道他又想到了別處。
我之所以了解是因為我爸是退役軍人,而當時李聿城出現在我家的時候,我媽就曾經旁敲側擊地告訴過我和軍人結婚的好處,因為結婚手續很繁瑣,所以比普通人結婚要多加一層保障,而且以軍人忠誠的天性,離婚率也很低。
可此時,看李聿城眼中的笑意,反而像是我提前了解過結婚的流程一般。
我深呼一口氣,說首長,我想表達的意思是,我不會和你結婚。
他嗯了一聲,說他知道了。
說完就繼續處理手中的文件,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甚至連語氣都聽不出有絲毫的變化,我不明白他這句知道了是什麽含義,在他辦公桌前站了片刻,好半天才說。
“首長,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明白,你不會和我結婚。”
他擡眸,凝視着我的雙眼說,我松了口氣,內心暗道明白就好,這麽多次溝通,總算有一次溝通成功。
可還沒等我這口氣松完,他下一句話就把我将要吐出的氣幹脆利落地堵在肺管裏。
“我會跟你結婚就好。”
“李聿城!”
我氣急,他嗯了一聲,問我還有什麽事。
我還有什麽事?我當然有事!
此刻,我真想把李聿城的腦子拆開,好好看看他腦子裏究竟在想些什麽,可論體力我不是他的對手,論嘴上功夫,他随口一句就能将我的肺管紮穿,我只能強行咽下翻騰在心口的悶血,試圖讓我們的談話回歸到正軌。
“首長,我國婚姻法規定,結婚是雙方自願,我已經明确表達了不想和你結婚的意願,就算你通過特殊渠道拿到介紹信,民政局我也不會和你一起去的。”
“不要緊。”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淡淡開口,“我可以請工作人員上門服務,我想他們會給我這個面子。”
“你,我……”
此刻,我真不知道該用什麽語言來形容我此時此刻的心情,我瞪着李聿城,他看着我,四目相對,場面極其尴尬。
我哥在門外敲門,問首長有沒有什麽需要,我知道我哥是擔心我,剛才在書房外我撞上我哥,他估計怕我因為莽撞和李聿城對上,畢竟對于李聿城而言,我和我哥都顯得太微不足道,他們這樣的權貴,随便動一動手指,都能碾死我們。
“沈音。”
在我怒氣翻騰的注視下,李聿城最終開口。
他起身,從書桌後繞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形迫近我,讓我完全處于他的控制範圍之下,居高臨下地睨着我,眼底湧動着我看不透的波光。
“我不過是想給你一個家。”
他的聲音很沉,帶着薄繭的指腹輕柔地撫摸着我的臉頰,很輕,又有些重,像是隐忍許久,又像是不忍觸碰。
“傅西京給不了你的安穩,秦漠野給不了你的名分,我都可以給你,我要的,只是你陪在我身邊,這樣,都不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