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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李聿城的眼神太沉,太靜,讓我一時間愣住,不知道為什麽,我腦海中突然想到一些事,不由自主地就說出了口。

“是不是因為蘇錦?”

他古井無波的眸子終于生出一絲波瀾,雖然很輕,但卻被我捕捉到了,我後退一步,将自己和李聿城之間隔開一段距離。

“蘇錦對你的重要性不亞于九爺,她現在回來了,你不去找她,卻要和我結婚,是真的已經放下那段過去,還是只是想讓我沒有機會去破壞你心愛女人的幸福,去威脅她的家庭?”

不得不承認,當李聿城說出想要給我一個家的時候,我的內心不是沒有波動的。

一直以來,我追求的不過都是平淡而又安穩的幸福,無權無勢不要緊,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平安和樂的過日子,我就已經滿足,而這樣簡單的平淡安穩,卻無論我怎麽努力都沒有得到。

所以,當李聿城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我的鼻尖甚至有些酸澀,可我有自知之明,我不認為自己有什麽地方能這些金字塔尖的男人相互争奪。

軍醫說的沒錯,李聿城雖然在軍中,但軍中同樣有女人,文工團的女兵更是經過層層篩選才能進入軍隊,就算他從小到大都被他母親管制,但他見過的女人也絕不會少。

就算我對他有身體上的吸引,那也不過是源于男性的本能,又怎麽會輕而易舉地生出相守一生的愛,而蘇錦不同,她是李聿城真正意義上愛過的女人,又因為九爺而愛而不得,後來更是因為蘇錦的死訊而成為壓在心底的遺憾。

在他用近乎強迫的手段和我發生關系的時候,他喊的也是蘇錦的名字,同樣也是将我當成了蘇錦的替身,現在蘇錦回來了,而他又怎麽會在這種時候急于和我成婚,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他想用自己的婚姻來成全蘇錦的幸福。

“首長,如果真是因為蘇錦,那你未免太多慮了,我無意于當第三者,所以你不必犧牲自己的終身幸福來成全你愛的女人。”

我看着他,他也凝視着我,而這一次他終于沒再說出讓我心堵的話,我想,我猜對了。

不知道為什麽,看見這樣的李聿城,我覺得有些心疼。

或許他的愛和別的人不同,或許他的性格冷硬不擅表達,但他的心卻是最柔軟的。

現在的他,已經不是和蘇錦初遇時那個男人,他有身份,有權柄,光憑這兩點他完全可以将蘇錦從九爺身邊搶過來,可他沒有,他選擇安靜地不去打擾蘇錦的生活,甚至連可能會威脅她愛情的隐患都意圖解決。

這樣的男人,難能可貴。

“首長,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讓我哥脫離軍籍,其實自從游輪的事情過後,我就沒想再在昆明長待,只是由于寧致遠的出現讓後面發生的事情不受掌控,現在既然寧致遠的事情已經被妥善處理了,我會在近期離開昆明,這樣你也不用再擔心我會對蘇錦造成什麽威脅。”

說完,我便轉身離開了書房,一開書房的門就看見我哥焦急的臉,他小聲地問我有沒有事,我搖頭說沒有,轉身便回了自己房間。

不久之後我哥敲門而入,看見我在收拾東西微微一愣,問我幹什麽,我說我想了想,昆明終歸不是久呆的地方,爸媽人在意大利也不是個事,我想盡快和他們團聚。

“可我現在是軍籍,沒辦法出國。”

我哥皺眉說道,我便将剛才我已經和李聿城提過讓他脫離軍籍的事情說了。

我哥繼續問,首長會答應嗎。

“其實之前九爺已經派人和李聿城交涉,想讓你脫離軍籍,就是想讓我們能去意大利一家團聚,現在我再提一下,應該很快就能辦好。”

我将一張銀行卡拿出來交給我哥,說這是我這段時間存的錢,就是為了讓我們能開始新的生活,國外不比國內,寧致遠鞭長莫及,我已經看了北歐的幾個國家,哥你也看看。

“音音。”我哥看着自己手中的那張銀行卡,音色都變得有些沙啞,“是哥欠你的,讓你承受那麽多。”

我笑了一聲,說哥你說的什麽話,如果真要說欠,也是我欠你,當時如果不是我要買大白兔,你也不會被人拐走,還受那麽多的苦,不過現在好了,我們一家人又能在一起了。

我哥點頭,我們倆兄妹便一同規劃以後的生活,一直到李聿城有事需要我哥處理,他才從我房間裏出去。

我見時間差不多了,便下去準備晚飯,晚飯由我哥端進書房,也沒再出什麽纰漏。

軍醫也沒在飯桌上跟我說中午的話題,反而說最近發生的一些趣事,都是同年齡的女人總歸有話題聊,一頓飯倒也吃的開懷。

晚上李聿城有事,因為他傷口未愈,所以我哥和軍醫都需陪同,我則在私宅整理行裝。

到晚八點的時候,軍醫卻給我打電話,讓我把書房裏一瓶标有紅色字條的解酒藥送到西山一號,我還沒來及說話她便挂斷了電話。

西山一號是昆明權貴聚會的地方,檔次很高,從不對外開放,裏面也沒有類似于會所之類的難以言說的項目,就算是玩,也是正經的吹拉彈唱,也不僅僅是國內的風月,還有國外的玩意。

裏面女人也都是清倌,男人帶上可以直接帶走,但一旦帶走,那就是做正室,而不是像會所的女人多半是做情人,所以有些有心攀附權貴的商人或者是小官員,會将自己的女兒送進去,只求為女兒,為自身謀取個好前程。

電話那頭聲音有些嘈雜,她說話的語氣也有些急切,因為西山一號的特殊性,我沒想太多,從書房裏拿了藥就往那裏敢,私宅裏留了一輛紅字牌的軍車,所以我進西山一號的時候保安也只是簡單的詢問,當聽到我是來找李聿城時,便一路暢通無阻。

西山一號我從未來過,這地方對不幹淨的女人非常排斥,南姐在昆明風月圈橫着走,在白書記身邊最得寵的時候,在床上央求白書記想進去長長見識,結果被他甩了一大耳刮子,說那地方不是婊子能呆的。

這事之後,南姐就警告我們別動西山一號的歪心思,可沒想到現在我卻憑着一輛軍車進到了這個昆明所有風月圈的女人都夢寐以求的地方,想想還真夠諷刺的。

一進西山一號就有侍者為我引路,取代我坐在主駕駛,而我則坐在副駕駛,聽他介紹西山一號。

雖然我早就料到西山一號不同尋常,可聽着侍者的簡明扼要的介紹,我心中還是微微心驚。

“這西山一號的主建築群完全是按着紫禁城一比一的比例原封不同地建造,您要去的那地方,就是太和殿。”

“太和殿?”我笑出聲,說這地兒的主人膽子真大,雖說山高皇帝遠,就不怕真皇帝來了,百口莫辯嗎。

侍者也笑,說真皇帝來了又如何,沒準就改朝換代了呢。

我心中微驚,也不知道這個西山一號的主子是誰,居然嚣張到這種地步,說話之間,車子已經穩穩停住在一幢巍峨輝煌的殿宇之前。

軍醫在朱紅漆的大門前等我,一見我下車就說不好意思,她本來想接我的,但這裏面不能随便進出,她是跟着首長來的,因此也必須跟着首長一起出去。

“沒關系,我也算是長了見識,藥在這裏,我先走了。”

說完,我便轉身離去,而軍醫卻握住我的手,讓我幫個忙,說我哥在其他的包間幫首長擋酒,這裏面規矩太多,她一個人沒辦法顧全。

我看她滿臉焦急,再加上剛才李聿城又受了傷,軍醫一個人的确會有些困難,便跟着她一起進了太和殿。

雖然侍者說西山一號是仿照紫禁城建造,但實際上太和殿卻并不具備北京太和殿的功能,北京的太和殿是用來舉辦各種典禮的場所,而到了這裏卻成了表演聚會的大廳,有清倌在臺上撫琴吹簫,起舞作樂,而臺下的男人們則在各自半開放的包間談事,不同的包間間隔一段距離,中間用一整塊紫檀琉璃屏障隔着,在頭頂金黃燈光的照耀下璀璨生輝,而隔間的空隙是上好的輕紗,随着殿內自帶的通風系統搖曳生姿,看上去和臺上美人的水袖相映成趣。

軍醫把我領進一間包間,那裏是太和殿裏唯一一間封閉式的包間,一推開門,就能看見李聿城正靠在梨花木的軟塌之上閉目養神,一絲不茍的軍服上衣已經被他解開一個口子,而他臉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紅,讓他冰冷的臉染上幾分人間的煙火氣。

軍醫一看就低咒一聲,說那群該死的官僚把官場上那一套全用在首長身上,要不是我哥在場,恐怕首長得被他們灌死,可偏偏她還不能說首長有傷在身的事情。

我聽的一愣,不由自主地問什麽人敢灌他,軍醫說她也不知道,在軍區沒見過,但是聽口音,是北京人,聽說是因為大軍區正職競選的事情。

“我去打點水過來給首長處理一下,沈小姐你先幫首長喂藥。”

軍醫額頭浸出汗意,将水和藥交到我手裏之後便離開。

“首長,吃藥了。”

我将藥湊到他嘴邊,他沒反應,我又叫了一聲他的名字,他還是沒反應,我看他的臉色越來越紅,皺了皺眉眉頭,便用手指捏着他的兩頰,想讓他的嘴張開,可沒想到我手指才放上去,還沒開始用力,手腕便被他拽住,高大的身軀一下将我按在軟塌之上,緊接着,他緩緩開口。

“不是因為蘇錦,是因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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