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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他的眼神很沉,就像是深不見底的漩渦,此時因為酒精的作用而讓眼中升騰出霧霭,更讓人難以窺探其中的情緒。

九爺不愛喝酒,他說酒精會勾出人潛在的欲望,而欲望一旦嘗過便會讓人失去理智,放松警惕,所以我從未見他喝過酒的模樣,更從未在他喝酒時陪在他身邊。

此時想來,或許他不是不喝酒,而是陪在他身邊的人能不能令他信任。

和九爺的對視不過數秒,但我卻像過了幾輩子,我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但我卻能感覺到我內心的麻木,也許是痛的次數多了,便只剩下麻木。

我和李聿城的出現讓蘇錦微愣,我下意識地看向李聿城,他的面色也是一僵。

蘇錦的視線在我和李聿城之間打量,最後臉上帶着一絲歉意,說了聲不好意思,我們不知道裏面有人,打擾了。

她這話說的巧妙,本來有軍醫在,我和李聿城一起從包間裏出來也沒有什麽,可被她這麽一說,倒像是我和李聿城在休息包廂裏做什麽難以描述的事情一樣。

我的名聲不佳,毀了便毀了,可李聿城不同,他這樣的身份和我這種女人糾葛在一起,便是玷污,來西山一號的都是權貴,而這個圈子也很小,一傳十十傳百,蘇錦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可他仍然在九爺面前這麽說,不過就是不想我再和九爺有糾葛,同時再影響李聿城的風評。

她在昆明這段時間,想必已經知道這裏的局勢,九爺和李聿城看似風平浪靜,但實際上卻是暗流洶湧,她故意在九爺面前這麽說,就表明她在兩人之間做出了選擇。

只是這樣的選擇對李聿城來說未免太過殘忍,她或許不知道,李聿城根本就沒有想過去打擾她的生活,甚至還以自己的婚姻為牢籠,困住有可能對她造成威脅的女人。

我下意識地看了眼李聿城,只見他冰冷的臉上神色未變,但眼底一閃而逝的暗光卻洩露了他的情緒。

“不打擾。”

就在我開口準備澄清的時候,頭頂突然傳來了李聿城的聲音,下一刻我的腰便被他攬住,“包廂裏終歸不便,我和我太太正準備回家。”

“太太?”

蘇錦聽到這兩個字,臉上的神情一僵,九爺更是眉頭緊擰。

“對,太太。”李聿城字字铿锵,而我則被這三個字弄的瞬間石化,還沒來得及反應,另一道女聲就從蘇錦身後傳了出來。

“今兒還真熱鬧,西山一號還真是将在昆明的金貴人都集齊了。”

話音落地,周小姐便踩着高跟鞋,走到蘇錦旁邊,同她點頭示意,算是打過招呼,而看到李聿城和我正從包廂裏出來,眉眼彎彎地走到我們跟前,朝李聿城微微一笑,問他有沒有見到秦漠野。

李聿城搖頭,周小姐便面露疑惑的神情,說奇怪,剛才他不就是說要到包廂裏醒酒,這下倒好,人也不見了,難道是被人給綁了。

她的聲音裏帶着嬌俏,不讓人覺得做作,反而帶着一絲俏皮的可愛,說完,她便拿出手機,撥打秦漠野的號碼。

我心中一緊,下一刻,一串清脆的手機鈴聲就從包廂中的屏風後傳了出來。

鈴聲一出,在場所有人的表情都有細微的變化,而周小姐像是沒察覺出現場氣氛微妙的變化,故作不解地咦了一聲,緊接着就朝包廂中的屏風後走了過去。

“漠野,是你嗎?”

鈴聲響了片刻之後停息,秦漠野從裏面走出來,衣衫的扣子同樣解開幾顆,白色的襯衫之下,泛起淡淡潮紅,頭發有些許的淩亂,臉上帶着醉意,沒等周小姐開口,他已經發言。

“瑾萱,我不過就想躲個懶,這都能被你發現。”

周小姐沒想到自己還沒發揮,就被秦漠野一句話拍死。

他這句話,明擺着就是告訴在場諸位,就算他剛才在包廂,也不過是在屏風之後睡覺,包廂裏外發生的事,他不清楚,不了解,也沒參與,所以他就是一問三不知,潑什麽髒水,也別潑在他身上。

不得不說秦漠野這句夠絕,周小姐扯到唇角的笑容都有些僵硬,好半天才捶了捶他的胸口,說下次你也得挑個地方,萬一打擾到別人,就不好了。

秦漠野笑說他能打擾到誰,別人不來打擾他就成。

周小姐嬌笑一聲,倚靠在他懷裏笑,一番明槍暗箭的争鬥因為秦漠野的裝傻而沒有争起來。

我松了口氣,同時內心也暗自警惕,今天的巧合未免太過明顯。

李聿城在這兒見客便罷,而九爺和秦漠野居然也在西山一號。

這事情巧的就像是人刻意安排的一樣,接下來還不知道會發生些什麽。無論如何,我都不能在這兒繼續待下去。

我正思索着找個借口離去,可此時卻又一行人從太和殿內的東南角包廂走出,朝李聿城的方向走來。

為首那人嗓門大,就算走在路上也不顧及,見到李聿城已經清醒,大步走到李聿城的跟前,張口就說李首長這酒醒的可真夠長的,來來來,再走一個。

軍醫皺眉想說話,卻被李聿城攔住,他朝那人點頭,而那人正好看到了在秦漠野身邊的周小姐,哈哈大笑說,周委員的千金也在,不知道委員現在身體如何,之前在北京想去拜見,可委員日理萬機,一直沒有時間,這下見到周小姐,這可不就緣分嗎。

“哪裏,趙叔叔可別折煞我了,來昆明之前,父親還跟我說,國家正是有您這樣心系人民的好官才能長治久安呢!”

被稱為趙叔叔的中年人呵呵一笑,說委員謬贊,這些都是我們為官該做的,相請不如偶遇,周小姐有時間嗎,我帶周小姐去見見我們這群老頭子。

周小姐看了我一眼,我心中立刻浮現出不妙的預感,果然,下一刻,她就說席間都是男人,就她一個獨苗,也是無趣。

中年男人敏銳地察覺到周小姐對我的關注,輕微地打量我一眼,說你也跟着一塊過去,伺候周小姐喝酒,也算是你的福氣。

言語之間,口氣冰冷而又輕蔑,帶着濃重的施舍口吻,俨然已經将我當成是西山一號的陪酒。

“她是我太太。”

“她是西山一號的股東。”

兩道聲音在此刻同時響起,一道是李聿城,而另一道則是九爺。

李聿城那兒還好,之前我已經被他一個太太打的有些麻木,而九爺說出口的話,卻讓我大驚失色。

西山一號的股東。

我什麽時候成了西山一號的股東?

而那個趙姓男人顯然也沒有料到會同時被李聿城和九爺打臉,在北京被人捧慣了的人物,怎會想到被人當衆甩臉色,一時間,臉色也有些不好。

看着我的臉青紅想加,想說些什麽,卻一下拉不下這個臉,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李太太還真真人不露相,剛才是他唐突了。

此言一出,現場的氛圍才緩解不少,因為剛才的插曲,姓趙的男人便做東,将李聿城和九爺都邀上了桌,而秦漠野在京雖然人見人怕,但到底是周小姐的未婚夫,男人也不可能不給面子,而之前就軍醫所說,這些人事關李聿城大軍區正職的位置,之前李聿城因為寧致遠的事情而讓他的競選受到影響,此時我于情于理都該幫他一幫,況且這些人來昆明不過幾天,以後也沒有再見的機會,我便也沒有反駁自己不是李聿城妻子的事情,徑自和李聿城去了宴席。

不過片刻時間,一場最沒有可能聚齊的宴席就在陰差陽錯這下形成,而我哥知道我和席間男人的糾葛,眼底也不由自主地閃現出憂慮,而我則眼觀鼻鼻觀心,全程不和任何一個男人産生眼神交流,只時不時抿上一口紅酒,當做是應景。

我臉上雖然雲淡風輕,但內心卻是多有震蕩,西山一號股東的事情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九爺在游輪婚禮之前曾經讓我簽過一些文件,當時我也沒仔細看也就都是簽了,難道是從那個時候起,我就成了西山一號的股東。

而剛才九爺說出那句話的時候,蘇錦臉上的表情明顯也是一僵,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蘇錦也不知道股權的事情。

我正在思索,剛才那個趙姓男人卻突然發聲,說李太太看上去是內斂的人,從剛開始到現在都沒怎麽說話。

這男人從一開始就幫周小姐貶損我,現在的突然發聲更是突兀,我心下警惕,面上卻是不顯,沒回趙姓男人的話,只淡淡地嗯了一聲。

他吃了鼈,也沒有氣餒,又接着說說來也奇怪,李太太看着面善,今天不過第一次見,看起來卻像是以前就見過一般。

說完還撞了撞他身旁的男人,說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那男人喝的有些高,看着我的臉端詳了半天,說的确有些面熟。

話音剛落地,包廂外便撞進來一個男人,搖搖晃晃的滿身酒氣,見到靠近門口的我,開口便說。

“你不是沈音,西山一號現在允許雞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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