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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進來的是剛才在門口接待我的秘書,他朝我點頭,說白書記的時間空出來了,沈小姐請。

我點頭,随着他的引領前往書記辦公室,劉秘書随行,卻沒想到在我推開辦公室門之前被省委秘書攔住。

“白書記只見沈小姐一人。”

劉秘書腳步微頓,看向我的眼神閃過擔憂,我朝他點頭,用微笑示意他別擔心,便随着秘書的引領進了辦公室的門。

辦公室內的布置的幹淨整潔,木質的茶幾上擺着一盆蘭花,而正在書桌前伏案工作的中年男人正在專心批閱手中的公文,面色沉穩,一絲不茍,看上去心無旁骛。

“白書記,沈小姐到了。”

直到秘書出言提醒,他才從放下公文,擡眼審視我。

入目是一張方方正正的國字臉,五十來歲,皮膚較平常人更黑,眉眼間歲月的褶皺昭示着歷經沉浮的滄桑,眼袋有些微微下垂,像是長時間熬夜工作所致,乍看之下,不像是手握權勢的省廳一把手,而是下鄉勞作的老農,一副兢兢業業,為人民服務的公仆模樣。

“您好白書記,初次見面,希望沒有打擾到您工作。”

“不會。”白書記朝我微微颔首,他坐在大班椅上,臉上顯出幾分惋惜,“今天在靈堂上的事情我也聽說了,沈小姐你也要保重身體,不要過于憂心了,你今天約見我,是有什麽事嗎,小傅生前和我也算是忘年交,只要能幫的上忙的,在不違反原則的情況下,我都會盡力幫忙。”

白書記這番話說的漂亮,我卻不會天真的相信他所言。

如果他真的要幫忙,就不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看着老九爺開設靈堂公開吊唁,更不會在知道靈堂發生的事情之後,還讓我在會客室空等一個小時。

官場上的老狐貍,向來有兩張面孔,一張,對公,一張,對私,他肯見我,不過也就是想試探我究竟有幾斤幾兩。

我在他注視之下紅了眼眶,含着眼淚說,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今天能得白書記這樣一句話,也算我來的不虧。

“沈小姐這是說的哪裏話。”白書記手指輕撫過我的手背,然後握住,“我知道你在昆明處境艱難,但你要堅持下去,小傅能給你留下這些産業,就證明你在他心中的分量。”

他的手指輕撓微勾,我強忍着內心的反感,将手從他掌心抽出,說實不相瞞,我今天找白書記就是因為産業上的事。”

他哦了一聲,上挑的尾音帶着刻意掩飾的精明,讓秘書出去倒茶,等房間只剩我們兩人的時候,我才開口。

“不瞞您說,我根本就不懂得商場和其他地方的彎彎繞繞,今天在靈堂之上,我也是逼不得已,就算西京将這龐大的家業留給我,沒有他的庇護,我要守住也甚為艱難。”

我擡眸看向白崇恩,盡可能讓自己表現的像個失去男人方寸大亂的女人,“您和西京是知己,是朋友,雖然現在他出了事,我也想同您繼續維持這份友誼。”

聽完我的話,白崇恩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起伏,只是唇角卻有些意味深長的笑意,“沈小姐的意思是?”

“西京以前同您如何,到我這兒一切照舊,希望能得到您的關照。”

今天在靈堂上我同老九爺已經徹底鬧掰,他原本要奪權的事情被我一紙協議攪和,動我只是時間問題,而另外一些原本想趁亂而起的道上人物也被這協議弄的措手不及,雖然在靈堂上他們顧忌着各方勢力沒有動手,但并不代表他們承認我在道上的位置。

劉秘書說的沒錯,白道通過協議能暫時穩住,但黑道卻不吃這套,我在昆明毫無根基,只能與虎謀皮。

他既然知道靈堂上的事,應該就更清楚秦漠野來這裏的目的,以前九爺還在昆明時,白崇恩就同副國級勢成水火,現在又怎麽可能會任由副國級吞下西南這塊肥肉。

只是此時,白崇恩臉上卻露出為難的神色,“沈小姐,若是其他的事情便罷,可這件事我恐怕愛莫能助。”

他嘆了口氣,說雖然他和九爺交情雖深,但交情不能大于黨紀國法,所以這件事,他很難辦。

難辦,卻不是不能辦。

我內心冷笑,可面上卻是惶恐而無助,說您的意思我明白,但我能幫我的,只有您了。

他眉頭擰緊,從大班椅上站起,繞過書桌走到我的面前,再次握住我的手将我帶到一旁的沙發上,語重心長地說,小沈,我知道你不容易,看到你這個樣子我也心疼,但我畢竟是外人,想幫忙也沒有立場。

我心中一凜,背後因為白崇恩的話而生出冷汗,我像是沒聽出他話中的意思,想将自己的手從他的手中抽出,豈料他卻抓的很緊,那潮濕的手指就像章魚的肥碩觸手粘粘在我的手上,讓我渾身汗毛倒數。

我強扯出一個微笑,說謝謝白書記的關心,不知道怎樣才能算是有立場。

他見我故意裝傻,微微一笑,又朝我的方向湊近了點,潮熱的呼吸噴在我臉上,說沈小姐這麽聰明,一定知道我是什麽意思。

我被他說話的口氣惡心的胃酸翻湧,內心生出怒火,卻還是勉力維持着臉上的表情,說沈音愚鈍,您的話深,容我回去自己想想。

他見我沒有答應,也不懊惱,而是将我披在肩上的黑色披肩取下來握住,說能理解,畢竟小傅剛走,我需要時間整理情緒。

“謝謝您的體諒。”

我內心深呼出一口氣,心中的怒火才像是下去些,轉身便離開了他的辦公室,劉秘書見我臉色不太好看,問我怎麽了,我擡手阻止了他的問話,直到上車,我才将剛才在辦公室和白崇恩的對話全數告訴他。

“白崇恩這個老匹夫,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盤!”

劉秘書平常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此時也難得臉帶怒容。

“看來他篤定沈小姐你別無選擇,才會如此放肆,如果九爺在……”

他的話音說到這兒便戛然而止,如果九爺在,白崇恩哪裏敢觊觎九爺的女人,可惜現在九爺不在。

“我不過是個幌子,他想要的不過是道上這塊豐厚利潤的蛋糕,總歸我別無選擇,倒不如趁火打劫。”

劉秘書狠狠皺眉,好半天才說,白崇恩這只老狐貍,艱險狡詐,就算您真答應他,他也不一定會遵守承諾。

“我知道,白崇恩這條路既然走不通,那就只有再想其他的辦法,明天的季度財報會議你把詳細情況跟我說明,先把這件事情解決再說。”

其實我早就料到見白崇恩的事情不會順利,九爺在時,尚不能完全壓制他,我又如何能從他的手下取得一星半點的好處,只是有些事情就算明知不可為也得為之,如果不試,便一點機會都沒有。

劉秘書幫我新安排的房子是鬧市區的大平層,雖然人員混雜,但相較于別墅反而更好護衛。

現在所有人都盯着我手中的東西,只要沒人率先行動,就不會有人先做出頭鳥。

進屋之後,劉秘書将房間裏所有的安檢設備又檢查了一遍,确定一切無誤之後才對我說他就在對面的屋子二十四小時待命。

“謝謝你,劉秘書。”

我對他真心實意的表示感謝,其實劉秘書跟随九爺多年,只要他想,随時都可以走,我相信無論是老九爺還是其他人都已經給他開過足夠誘人的條件,可他卻還是選擇留下來,同我一起面對處處殺機。

“不用謝,沈小姐。”他朝我笑了笑,“這是我應該做的。”

說完,他就帶上了房門,我坐在沙發上想到今天發生的種種事情,只覺身心俱疲,僅僅是一天,我就感覺像是過了一輩子,以前九爺每天都生活在這樣的爾虞我詐之中,他到底是怎麽過下去的。

我用手指撫摸戴在我脖間的吊墜,那裏是我和九爺的結婚戒指,我一大一小并排在一起,我将吊墜握在手心,戒指的冰涼很快被我捂熱,只是我的手一離開,它們又再次回歸冰冷,到最後,我索性将吊墜取下,将它們一直握在手中,它們的溫暖才得以保存。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失望。”

屋子的大門在此時被人打開,我哥的身影出現在我的視野,我說了聲你回來了,便轉身為他倒水。

可沒想到,等我再次轉身才發現回來的,不止他一個人。

門外的燈光下,一個高大冷硬的身影正站立在他的身後,刀削斧刻的臉上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李聿城。

我看了我哥一眼,也沒說什麽,轉身又再次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幾上,讓他們倆都進來。

“為什麽不來找我?”

李聿城居高臨下地睨着我,盯着我的目光帶着冷意,還隐約浮動着些許的惱怒。

我哥見此狀況立刻想開口解釋,我卻阻止了我哥的話,自己開口,“首長,你和這件事情無關。”

李聿城皺眉,大步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

“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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