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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我被九爺這話說的一愣,輕笑出聲,死亡的确令人恐懼,可還有一個詞叫做生不如死。

這樣的感覺,從看見火葬場視頻那一刻我就已然嘗到,而又在過去一個月的尋找中越品越深,事到如今,就算是死,又有什麽可怕的。

我仰頭看着他剛想說話,門外就傳來經理同秦太太的說話聲,我既懊惱又無語,這魏文婧就像是盯上肉的蒼蠅,緊盯着九爺不放,連片刻時間都不得消停。

經理應該是知道我在包廂裏,才會出聲阻攔以示提醒,我自知現在的情況無法再同九爺細談,只能無可奈何地垂首在他脖子上狠撮一口,帶着洩憤的意味。

他白皙的皮膚上立刻出現一個暧昧而又分明的紅印,細看之下,還有牙齒咬合的痕跡。

我滿意地看着自己作品,随即眼明手快地翻出了包廂的窗外,半蹲着身體藏匿在紅木雕飾的格擋之外,順手将木質雅窗留下一條縫隙。

我心裏存着氣,再加上秦太太對九爺心懷不軌,我索性留下些小麻煩擾他,讓他下次再傷我時長點記性。

秦太太也在我藏匿的片刻後進入了包廂,進門時本帶着嬌笑,可這笑聲不久便戛然而止,再開口時已經帶着些許冷意。

“穆霆,看來你回來幫我拿披巾是假,看上花旦是真,這正乙祠的名角倒是十八班武義樣樣精通,的确是新鮮玩意。”

九爺淡笑一聲沒有反駁,秦太太的話語中的冷意更甚。

“将你脖子上的痕跡清理一下,秦萬兩家斷交多年,好不容易尋到這個契機,別讓你父親的用心因為你的荒唐毀于一旦。”

“母親教訓的是。”

九爺音色冷清地答道,但話語中卻帶着一股漫不經心的慵懶,讓秦太太冷哼了一聲。

而我則因為秦太太話中傳來的信息而感到震驚,萬秦兩家不合已經是京圈明面上都知道的事情。

這麽多年來,萬家一向同寧家親近,可寧家和秦家卻一直都是互看不順眼,寧家志在軍中,而秦家志在政壇,背地裏卻沒少給對方使袢子。

現在,萬家居然背着寧家結識秦家,難道起了別的心思。

我還在思索,秦太已經心急地催促九爺離開,不多時包廂的門便再次被合上,而我則從窗臺重新進入了包廂。

包廂外的敲門聲響起,經理咳嗽了一聲,我說了聲進,他這才推門而入,躬身說沈小姐放心,秦太太和秦少已經開車離去了。

我微微颔首,正乙祠的經理的确被寧致遠調教的十分厲害,懂人事,會眼色,也難怪這裏是他消息來源最可靠的地方。

可沒想到,就在我正準備離開的時候,經理卻突然開口。

“沈小姐,老板說,現在閑雜人等也已經離開,還請您移步三樓,他在您熟悉的那間碧海潮等您。”

我心中愕然,一股涼氣順着脊椎骨陡然往上竄,難以置信地盯着經理。

寧致遠在正乙祠?他什麽時候來的?

我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可面上卻是波瀾不驚,問經理首長什麽時候來的。

“一早便在了,只是老板特地吩咐,別敗了沈小姐的興致,讓我們不得違抗您的命令。”

我心中驚駭不已,不清楚寧致遠到底知道了多少事,只點頭說了聲知道。

離開包廂經過走廊時,我眼角的餘光看到了劉秘書,他正被另外兩名侍者攔截,擔憂地看着我,我朝他搖了搖頭,示意他不用擔心,這才走上了包廂。

碧海潮。

我看着包廂門口的三個字,塵封的記憶透過這三個字湧上心頭,讓我一時間有些恍然。

我推開房門走進去,寧致遠正斜靠在軟塌上看書,茶幾之上的香爐正飄着袅袅淡香,幽香而又淡雅,而他見我來,便将視線從書本上移下,若空谷幽泉的嗓音自菲薄的唇傳出,唇角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天生便帶着股迷惑人心的意味。

“音音,你來了。”

這樣的語調很熟悉,不是他變化之後的語氣,而是我和他剛談戀愛不久,他第一次帶我來正乙祠時的口氣。

那時候我在學校裏新接下的一個本子,飾演的是一個民國時期一個同富家公子相戀的名角花旦,因為我沒學過戲曲,學校裏的戲曲老師又正出國演出,沒有指導的人,我便在有一次吃飯的時候同他多說了句沒有實踐就沒有發言權,當天晚上,他就帶我來了正乙祠,将正乙祠凡在牌子上的花旦都叫來,挨個地指導我。

後來他忙工作的時候,怕正乙祠不待見我,便直接将正乙祠盤到手上,讓我随時有時間都可以過來,後來那戲因為牽扯上不好惹的人物黃了,我和他也來的少了,後來他性格變化之後,他反倒經常帶我來了,而着碧海潮,也從以前他帶我品茗聽戲的地方變成了他玩弄調教我的場所,無時無刻不想着逃離。

“在想什麽?”

我的耳邊突然傳來一聲清冽的男聲,我渾身一激靈,這才發覺他不知何時已經走到我的身旁,目光柔和的注視着我。

逆光之下,讓我生出穿梭時空的錯覺,像是在那一瞬間見到了那個曾經牽着我的手,教我腔調手勢的寧致遠。

我那時笨的很,又存着調戲他的心思,就算是學會了,也說自己沒會,然後他就只能牽着我的手,一遍又一遍的教,到後來便成了十指緊扣,不再分離。

寧致遠……

可這錯覺不過是一瞬,我知道過去的寧致遠不可能再回來,我不知道他現在的性格究竟算的上是什麽,但我們之間早就永遠錯過,再也不可能回頭了。

我收拾心神,再看向他時眼中已經一派清明,心中帶着戒備。

“沒什麽,只是不知道寧先生這場戲看的還好嗎?”

“寧先生?”

這三個字讓他一愣,繼而臉上出現饒有興致的表情,修長骨感的手指滑過我的臉頰,指尖冰涼,所過之處激起一陣顫栗,我防備性地向後撤,立刻開口說,寧先生,寧老首長想必不會高興你和我的糾纏。

他輕笑一聲,笑容溫柔,可眼底卻帶着令人心悸的幽深,像是将以前的寧致遠和極端的寧致遠融合于一身,變成一個全新的自己。

“音音,你變聰明了,不過一次就抓住了我的把柄,不再是以前那個只會匍匐在我腳下,在籠子裏哭泣的沈音了。”

我眉頭狠狠一皺,果真,現在的寧致遠記憶是完整的,不光有我和他戀愛時的記憶,更有那一年黑暗時光的記憶。

他看着我,緩緩走回到軟塌坐下,目光在我的臉上一寸寸地掃過,不錯過任何一個細節,如同在看一個經他悉心調教而日趨完美的藝術品,輕描淡寫地開口。

“荒島那次之後,我本想着你既然喜歡以前那個廢人,我便随了你的心意,總歸你人是我的,可沒想到被李聿城破壞,後來又生出許多變故,讓我無法再次擁有你,想起來還真有些遺憾。”

雖然秦漠野早就告訴我寧致遠是裝的,我自己也有預感,可此時聽到他親口承認那個溫柔的寧致遠是假裝時,我心底還是不由自主地生出涼意。

“不過,這更讓人有興味不是麽,得不到的東西,才會永遠念着,而且最終,你仍舊會是我的。”

他凝視着我的眼睛緩緩開口,我眉頭微皺,不去理會他清澈如山泉眼中的篤定,開口說我想和寧先生談一筆交易。

“交易?”

他右手握拳撐着自己的右頰,身體斜靠在軟塌之上,眼中帶着些新奇,鮮紅的舌尖輕舔了舔自己的唇,似笑非笑地問我什麽交易。

“我想用一個消息,換一份解藥。”

他漂亮至極的眼眸眨了眨,眼中滿是了然。

“你對秦家那條狗倒是挺上心的。”

他語氣中有毫不掩飾的輕蔑,這是寧致遠提及所有外人時的語調,在他眼裏,真正能稱的上是人的,恐怕只有寧老首長和李聿城,其他人都不配。

“他是人,不是狗。”我盯着他的雙眼,一字一句地說,“只要你能把他中的藥的解藥給我,我就把我的消息給你。”

他的左手指摸着自己的唇瓣,白皙的手指和殷紅的唇形成鮮明對比,如同地獄閻羅判官,一開一合就能掌控他人性命。

他不說話,我也不着急,只目不轉睛地注視着他,不放過他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片刻之後他從軟塌上起身,為自己斟上一杯清茶,袅袅茶香自茶杯中緩緩溢出,同房間裏龍涎香的香味交相輝映,很容易便讓人情不自禁地沉浸其中。

房間裏靜的似乎只能聽見我和他的呼吸聲,良久,他目光落在我的臉上,眼神中看好戲的表情,似乎在期待着,我會做出何種選擇。

我心中隐隐生出不妙的預感,緊接着,我就聽他開口。

“解藥我可以給你,不過,這藥只有一份,你可得想清楚,是給傅西京,還是給秦漠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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