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想到剛才在沈家地下室看到的萬家資料,這個家族雖然已經從政壇上退下來,但同子嗣衰微,內鬥嚴重的其他京城大家相比,萬家的家族成員卻枝繁葉茂,子孫幾乎遍布除政壇外的所有重要領域。
萬家三個孫女,都已到達适婚年齡,而秦家和寧家同時看上的,卻正好是同一個。
那便是在香港金融圈風頭正盛,香港美林的女董事萬黎姿。
剛才沈老太爺問我看完萬黎姿的資料是什麽感覺,其實我的第一感覺并非值得一戰,而是雲泥之別。
這位萬黎姿,是真正的天之驕女,如果說周瑾萱是溫室裏長大的名門閨秀,那這個萬黎姿就是在風雨中磨砺的望門千金。
她是萬成浩的三房太太所生,三房受寵,萬黎姿從出生就比其他孩子要得勢,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從小就被送到英國接受極其嚴苛的貴族教育,而她本人也沒有辜負萬成浩的希望,從小到大所取得的成績都只能讓人仰望。
從英國回國之後,萬黎姿更是通過三年時間就成了頂級證券公司美林集團在香港有史以來的首位女董事,這次回北京,一是為了給萬成浩祝壽,二來便是為了聯姻的事。
萬黎姿也很清楚自己身在家族的責任,所以并不排斥聯姻,在一衆世家子弟中,最後選擇了寧秦兩家,考慮的要點無疑為二,寧家有軍權,秦家有政權,這兩樣對于萬家都是多多益善的東西,但相較于軍權,就萬黎姿本人來說,政權能夠給她提供最大程度的實惠,畢竟權錢自古以來關聯在一起,再進一步,有何不可。
但同時寧家也有秦家沒有的優勢,寧致遠被接回寧家之後,求學的地方便是在英國,同萬黎姿雖然不是同校,但卻多有聯系,很是熟悉,而萬黎姿沒同秦穆霆相處過,上次在正乙祠之外的約見,應該是兩人第一次見面。
我将手指放在眉心間揉了揉,想到在溫室花房裏秦震北的态度,像是對聯姻一事已經十拿九穩。
難道相比較于早已互相熟識的寧致遠,萬黎姿更滿意九爺?
我心中浮現起一絲危機感,而這種危機感在之前小公主和花仙子出現的時候都從沒有過。
不是妒忌,而是恐慌。
對,恐慌。
在我看到萬黎姿的簡歷和她的照片時,這種恐慌就突兀地浮上心頭,它來源于女人的本能,更來源于我原以為早已被我泯滅的自卑。
這個女人太優秀了,有女強人的手腕,又有傲人的容貌和家族,在香港便有不少裙下之臣,而她冷豔高傲不容亵渎。
這樣的女人,別說是男人,就算我和她同為女人,都會被不由自主地吸引,那九爺……
可能這段時間的幸福來的太快,生的太甜,以至于我很害怕這些都只是鏡中花水中月,輕輕一碰就會支離破碎。
我知道自己應該相信九爺,可卻忍不住擔憂,垂在身側的五指不由自主地收緊成拳,我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萬黎姿不能嫁給九爺。
到別墅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九爺還沒回來。
我給九爺打電話報了平安,并且将沈老太爺托付沈明月給我的事情說了,但卻有意略過萬黎姿的部分,我不想讓他認為我是一個善妒的女人,也不想他對萬黎姿過分關注。
這樣的女人有毒,第一眼只是讓人覺得驚豔,可接觸的越多,越能讓人感覺到她由內而外散發出的魅力,得不到的都是好的,冷豔高傲的美人挑戰的不光是男人眼球,還有他們征服的本能。
電話那端的九爺并未察覺我的不妥,而我也用毒源的事情轉移掉了他的注意力,如果沈家真能找到毒源,那我的生命就能夠得到保證,而李聿城的軍功勳章,我也能夠歸還。
“沒想到沈家還有這樣的底蘊。”
九爺來北京的時間不長,在京又沒有根基,雖然有秦漠野的合作,但始終對京城各家形勢了解不深,而沈家以往又是以書香世家示人,鮮少參與政壇上的事,所以他不知曉也是正常的。
“我也有些意外,之前明月玩笑似的同我提過,我只當是孩童的戲言,卻沒想到沈家真有這樣的實力。”
我也感慨地嘆了口氣,雖然知道沈家的情報肯定受上面的監控,但我還是半開玩笑似地對他說。
“這下好了,以後有我這個百曉生,以後有什麽事,我罩你。”
他在電話那頭輕笑一聲,開口說了聲好。
“今天你什麽時候回來,我做好飯菜等你。”
在他準備挂電話之前,我開口問他,他愣了下,說今晚會晚點,秦家那邊有事需要解決。
我眉心一跳,難得追問是什麽事,他頓了頓,這才說萬家來人,需要他出席。
萬家來人。
我心中微緊,從玄關處的立身鏡中看到自己僵在嘴角的笑意,有絲苦澀從心底上浮。
雖然我早就做好了準備,卻沒想到這一天來的突然而又猝不及防。
他或許聽出我情緒不對,又說我給他的監聽設備他還帶着,如果我不放心,随時都可以打開,聽聽他有沒有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
“不用。”
我勉強壓下心底逐漸泛濃的苦澀,故作淡定。
“兩人相處最重要的就是信任,你如果真要幹什麽,一個監聽器又能起什麽用。”
“真的?”他的聲音帶着一絲笑意,我點頭說嗯,我相信你。
他這才囑咐我早點休息,不用等他,我回了聲好,等挂斷電話才發現自己握着手機的手指早已經攥的發白。
如果可以,剛才我真想任性地讓他不要去,只回私宅陪着我就好,可這是在北京,不是昆明。
他不再是傅西京,而是秦穆霆,他在這個位置上,就注定不能随心所欲而為,況且他身後還有一個比副國級隐藏的更深的人物,我不能輕舉妄動讓他陷入危險,目前為止唯一可行的方法,便是讓寧家也加入這場争鬥。
寧家和萬家本來就是聯盟,現在萬家背着寧家和秦家往來,還想把萬黎姿嫁給秦家,寧老首長如何能忍。
我将劉秘書叫進來,讓他想辦法把萬秦兩家意向聯姻的事情傳來寧老首長的耳中,別被懷疑。
劉秘書點頭,緊接着問我為什麽不是傳消息給寧致遠,我說寧致遠做事無法預估,我擔心弄巧成拙,而且現在寧家的掌舵人是寧老首長,他思慮的比寧致遠多,所以一時間不會同各家撕破臉。
“而且,寧老首長是能夠制住寧致遠的人,把消息給他,比把消息給寧致遠要安全的多。”
劉秘書點頭,視線在我臉上稍作停留,緊接着才開口說沈小姐,你這段時間真的變的很多。
我輕笑一聲,問他是改變之後的我好,還是改變之前好。
他思索片刻,斟酌着用詞後說現在的我更适合九爺。
“劉秘書,你越來越會說話了。”
他咳嗽一聲,便着手安排我剛才吩咐的事,只是我看着立身鏡中的自己。
鏡中的女人仍舊和以前一樣,卻又有些不同,眼底少了幾分柔軟,多了幾分淡漠,以前我只想平靜度日,安穩生活,可現在我卻主動踏進本應屬于男人的權勢争奪的世界。
我很清楚踏進這地方意味着什麽,但我別無選擇。
劉秘書辦事效率很高,不過一個小時便說消息已經遞出去了,我點頭,回到卧室休息。
我明明很疲憊,可洗過澡上床後卻望着天花板發呆,側臉看旁邊空蕩蕩的床鋪,渾身都有些發冷。
我每隔一段時間就看一次手機時間,手機屏幕也黑了又亮,亮了又黑,十點,十一點,十二點,卧室的房門都沒有被打開。
流逝的時間就像滾油,讓被架在柴堆上炙烤的心髒下的火越燒越旺,我索性起身,走出卧室下樓,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後望向別墅外漆黑安靜的道路,等待着兩道車燈的光束驅散黑暗,等待着汽車油門的轟鳴聲打破寂靜。
可直到我的小腿肚站的有些發麻,我都沒有從無星無月的黑暗中看到希望。
等待的滋味我已有一段時間沒有嘗過,以至于我幾乎忘了這滋味有多難熬,現在乍然重溫,疼痛遠遠超乎我的預料。
我将手機拿起,目光落在重新亮起的屏幕上。
淩晨二點。
有什麽事需要談到現在?
我的手指懸在監聽軟件上良久,最終緩緩落下,接通的提示燈亮起,我立刻屏息凝神,精神高度集中,唯恐聽到什麽我最不願意聽到的聲音。
就在我忐忑不安的心跳聲中,監聽器那頭卻很安靜,沒有一絲暧昧的聲響。
懸在我心口的大石緩緩落下,我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臉,說自己果然是疑心病太重,就應該相信他,這麽晚沒有回來,應該是因為其他的事情,畢竟秦宅到底是九爺的家,因為時間太晚留宿也是有可能的。
這樣想着,我便也準備将監聽軟件關掉,卻在此時聽到一聲冷清中帶着絲嬌意的輕呼,似帶着些隐忍的潮意。
“疼,秦穆霆,你輕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