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我怔住，沒想到沈老太爺會說出這樣的話，他怕我不信，便朝趙叔揮了揮手。
趙叔點頭，便拿着一個文件夾走到我面前，當着沈老太爺的面将文件夾遞給我。
“沈小姐看看文件夾上的內容就知道了，我們老太爺說的，不是空話。”
趙叔沉聲開口，而我則在沈老太爺的注視下打開了文件夾，等看清裏面的內容，我的心中也閃過一絲愕然。
文件夾裏的內容不是別的，居然是國內三大毒品市場各類毒品散貨的分布圖和毒品的類型。
我一頁一頁地翻過去，越翻到後面越心驚，這份資料的詳細程度遠超過我的想象，知道國內三大毒品市場不算稀奇，畢竟金三角，東北，香港三足鼎立的态勢已經持續多年，不光是毒販，歡場的常客也都知曉，金三角的毒品最純，東北的最烈，而香港的最新。
但這份資料遠不止如此，他詳細地列名了每份毒品的品相，市面上的價格，致幻效果，并且還分門別類标明了各類毒品的散貨地點，僅憑這一點，就已經遠超一般情報，要知道毒品這東西屬于暴利，所以領地意識很強，三地道上都有不成文的規矩，只在自家地盤上散貨，所以金三角的貨，主供西南地區和東南亞，香港的貨覆蓋沿海東南，還因為自由港的優勢可以銷往澳洲和美洲，而東北的貨則主攻北方，俄羅斯和歐洲市場。
因為國家嚴打毒品，別說是弄清楚各大毒區的品類了，單說是弄清楚一個毒區的品類都很困難，當時我在昆明的時候，南姐手下曾經有個姐妹因為吸毒錢不夠，只能以身運毒，來來回回一年多，也才認識不過十種毒品，而我手中的文件夾，至少有上百種毒品。
“明月應該也跟你說過，我們沈家最擅長的就是收集情報，這個情報也不光指豪門秘辛，如果你能答應幫我護住明月，我可以把這個力量借給你。”
沈老太爺微眯着眼看我，聲音中有一種蠱惑的意味，猶如一個鈎子緩緩地勾在我的心上。
“音姨，你別聽我外公瞎說，我不需要保護，我是沈家的外孫女，我有能力保護自己。”
沈明月沒等沈老太爺說話，便紅着雙眼開口，一雙晶亮的眼中滿是懂事的倔強。
她這個年紀本應該是最無憂無慮的時候，卻因為種種原因承受了太多不該承受的，此時聽她這麽說，我心裏也很心疼。
“老趙，你先帶明月離開，沈小姐，你跟我來。”
沈老太爺看向沈明月的眼神滿是疼惜，沈明月卻堅持不肯走，直到沈老太爺連連咳嗽，沈明月才又擔心又無奈地被趙叔帶走，而我則跟着沈老太爺，來到一個類似地下室的地方。
沈老太爺俯身向前，門前一道寶藍色的射線便突兀出現，從左至右掃描他的瞳孔，我有些驚詫地看着眼前只在電影中見過的場景，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驚呼。
掃描瞳孔結束之後，地下室的門便在我們面前打開，呈現在我眼前的，是如同圖書館藏書樓般，一排排灰色的檔案櫃，左邊應該存放的是紙質文件，每個檔案櫃都有編碼代稱，而右邊則是一排排不停閃着紅綠藍三種顏色指示燈的超級電腦，整個地下室，就像是一個被深埋在地底的寶藏，等待人開啓。
饒是我料到沈家不是等閑之輩，但看到眼前如電影大片時的景象時也不由地睜大雙眼，目瞪口呆地說不出話，而沈老爺子面容沉穩，電動輪椅領着我掃過一個又一個不同編號的檔案櫃，每過一個，就告訴我這裏存放的是什麽資料。
等我察覺有什麽不對勁的時候，沈老太爺已經帶着我繞着地下室轉了一圈，什麽不該看的，不該知道的，都盡數知曉了遍。
我嘴裏漾出一絲苦笑，“姜還真是老的辣，現在就算我想拒絕，也拒絕不了了吧。”
他利用我對沈家秘密的震驚，誘使我踏進不該踏進的地方，這裏是沈家的核心地點，甚至還将這些本應該沈家人掌握的秘密都盡數告知于我，不過就是想讓我不得不進入沈家，保護沈明月。
沈老爺子的臉上閃過一絲歉意。
“這還是老夫我第一次算計小輩，實在羞愧，但我也是沒有辦法才會出此下策，明月依賴你，信任你，我相信她的眼光，同時更因為沈家确實只剩下她一個獨苗，如果連這一脈都斷了，我就算死，也沒有臉面下去面對列祖列宗。”
事到如今，我再拒絕也沒有意義，沈家能有如今的能力，多半是有上面的授意，沈老爺子今天既然能夠帶我來這裏，恐怕已經和上面備過案。
雖然沈老太爺是因為明月才會這樣做，可被人算計的滋味着實不好受，我臉色不佳，而沈老太爺打量着我的神情，這才繼續開口。
“其實換個角度來看，入我沈家對沈小姐來說是利大于弊，你的愛人既然是秦穆霆，從門當戶對的角度，自然也要出身大家，而且今天在電話中沈小姐你提到了萬家，如果我沒記錯，萬家應該有個女兒，今年正好到了适婚的年齡，寧家和秦家都想拉攏萬家，但秦震北似乎已經同萬家談妥。”
聽到沈老太爺這番話，我心中驚詫無比，可面上卻是波瀾不驚。
我沒想到，連秦家自以為做的隐秘的事情都逃不過沈家的耳目，而更重要的事，他連寧家也屬意萬家小姐也知道，這個信息可我是在寧致遠別墅的時候，意外從寧老首長口中聽到的信息。
沈老太爺打量着我臉上的表情，笑了笑，“所以，沈小姐進入沈家，完全是互惠互利，畢竟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對嗎？”
他推着輪椅走到一排超級計算機前的終端電腦面前，有些蒼老的手指按下旁邊的指紋鎖，再在旁邊的手寫鍵盤上寫下萬家兩個字，不過片刻，一行行圖文并茂的信息便呈現在了我眼前。
其中，就有萬家女兒的信息。
我的目光在屏幕上那一連串令人咋舌的經歷上掃過，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沈老太爺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我，問我看過萬家女兒的信息之後有什麽感想。
我按下打印鍵，将她的信息全部打印出來，機器作響的聲音中，我只說出四個字。
“值得一戰。”
沈老太爺愣住，片刻之後朗笑出聲，笑容在地下室回響，“好，好，不愧是我選中的人，可惜我沒有多少時間，不然我還真想看看這場好戲。”
說到最後一個字，沈老太爺的面色微沉，不是貪生怕死的恐慌，而是一股對生命和病痛無能為力的無奈，還有對親人的不舍。
他在乎的不是自己的生命，而是擔心沈明月以後無人照顧，更是擔心沈家後繼無人。
看着這個垂垂老矣的老者，我握着他的手讓他放寬心。
“沈老太爺，你放心，沈家的東西我不會拿，等到一切結束之後，沈家所有的一切都是明月的，而我也會離開北京。”
沈老太爺眼中隐含着濕意，啞着聲音對我說謝謝，而我目光在滿室的文件中掃過，腦子裏突然閃過一件事。
“沈老太爺，您既然知道這京城發生的事，那您這邊知不知道在一個月前，有沒有什麽人和秦漠野接觸，或者和秦穆霆接觸的？”
沈老太爺的眼中飛快地閃過一道光，雖然轉瞬即逝，卻仍舊被我捕捉到了。
他摸了摸下巴，說讓他想想，片刻之後他對我搖了搖頭，說不知道。
“不知道？”我知道他有心瞞我，繼續說，“沈老太爺，我既然已經答應跟你合作，我們之間就應該相互信任不是嗎？”
沈老太爺不為所動，一臉他真不知道的表情，說一個月前，他正好病危，下面傳上來的很多消息都有些停滞，而且他們搜集情報也不可能包含所有的信息，有些不重要的，在信息篩選階段就會被自動篩選掉，沈家只儲存最有價值的信息。
我微眯着眼，說您是真不知道還是不想讓我知道。
“真不知道。”
沈老太爺斬釘截鐵地回答，我知道以沈老太爺是打定主意不準備告訴我，而他的态度，也讓我更加肯定了九爺和秦漠野身後那人的地位，絕對比副國級要高，而且也應該是新聞上常聽到的名字。
他之所以不自己動手，應該是平時就和副國級或多或少有接觸，為了防止節外生枝才會假手他人。
九爺不會将這個人告訴我，秦漠野更不會，我就只能自己透過蛛絲馬跡去查，至少不能讓他如同牽線木偶般掣肘九爺和秦漠野，一旦出現什麽棄卒保将的事，也好有防範。
從沈家離開，我渾身上下都像是從水裏撈起來，後背已經被汗液浸濕，我從沒想過自己會有這樣的際遇，也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能夠接觸到曾經做夢都不敢想的人和圈子。
我靠在車後座上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既然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那不妨試上一試。
九爺的确是答應要娶萬家女兒，但秦震北忘了，想娶萬家女兒的，可不止秦家一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