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秦漠野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顆石子投入心湖,在蕩漾的波紋中逐漸累積成波濤洶湧,層層沖擊着我,讓我的心震顫不已。
他目光專注地凝視着我,幽深的眼底是我看不懂的情緒,亦或者,是我不想看懂。
我深吸一口氣,說不行,如果你想的是取代九爺娶萬黎姿,我不會答應。
他挑眉,問我為什麽。
我的呼吸在他漫不經心地注視下變的急促,說秦漠野,我不需要你的犧牲。
他輕笑出聲,胸膛上下起伏着,單手撐着頭,修長的手指插入頭發,幾縷頭發被撩出不羁的弧度。
“犧牲?你想多了。”
他眼中閃爍的,是讓人捉摸不透的光。
“相比較于周瑾萱,萬黎姿無論從哪個方面都是一個妻子更好的人選,周家鋒芒太盛,倒臺不過是時間問題,與其到那時再處理,不如現在就換掉她正房太太的位置。”
他空出的一只手輕撫我的臉頰,“有了萬家的勢力,再加上我本身的實力,到那時秦家對我來說又算得了什麽,就算是副國級倒臺,我也能從秦家脫身,這種一舉數得的好事,又怎麽會是犧牲?”
我很清楚他做事從來都不會只有一個目的,可縱使如此,想要甩掉周家的婚約再改娶萬黎姿又談何容易。
他說的,都是娶了萬黎姿之後對他的好處,卻沒說要達到這個目的要付出的代價。
秦漠野現在在副國級手下辦事,一旦取消婚約,副國級對他必定會有所防範,而秦震北和寧家也不會任由秦漠野摻合,必定又是一番爾虞我詐。
上次秦漠野中毒倒在鏡中花園的畫面突兀地浮現在我腦海,讓我知道他也是一個人,他也會有做不到的事,就算他身後有大人物支撐,但那也是在秦漠野能完成大人物吩咐的事前提下,他貿然改變行動,很可能得罪他背後的人,一旦他失去倚仗,僅憑他這一身孤勇,又如何于家族巨鱷抗衡。
京城不是昆明,這裏沒有明刀明槍的腥風血雨,卻有比之更危險的暗流湧動,隐藏在平和之下的危機四伏,絕不是他說的這麽簡單。
“不行。”
我凝視着他的雙眼斬釘截鐵地回複,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他的瞳孔裏是堅持的模樣,讓他微愣。
“沈音。”
他再回過神之後笑着看我,“你會拒絕,是不是因為舍不得我,心疼我。”
他眼底眉梢滿是笑意,縱使在停車場昏暗的立柱之後,似乎都能看的分明。
我心弦一動,別開臉說不是,我不過是不想欠你人情,我的男人我自己會争取。
“口是心非。”
他對我說的話撂下四字的總結陳詞,眼底的星光似是更明媚了些,照的我心頭發熱。
就在此時,他的手機鈴聲響起,打斷了立柱之後漸漸變的暧昧的氛圍,他從兜裏拿出手機,我眼角的餘光掃到手機屏幕,是周瑾萱的來電。
我将自己和他之間拉開了些距離,他也不在意,只側臉和周瑾萱通話,臉上是面無表情的平靜,三分鐘後,他挂斷電話,問我想不想看一場好戲。
我直覺這場好戲和周瑾萱有關,卻沒忘記剛才秦漠野的提議,将話題拉回萬黎姿,說萬黎姿的事情,我自己會解決。
他用手摸了摸略微帶着些胡渣的下巴,眼底閃過戲谑,“等你陪我看完戲,我說不定會改變主意。”
我知道秦漠野性子雖野,但卻也比誰都倔,如果不能得到他親口承諾,那萬黎姿這事他必定會插手,我想了想,點頭說了聲好,緊接着打電話給劉秘書,讓他先行開車離開。
劉秘書問我的去向,我思索再三也沒說秦漠野的事,只說在北京遇到以前讀書時的朋友,約着四處逛逛。
劉秘書沒有懷疑,如今在北京,我到底頂着沈家幹孫女的名額,也不會遇上什麽危險,便說了聲玩的開心,這才開車離開。
我在立柱後面看着劉秘書的車離開停車場,這才上了秦漠野的車。
“那個秘書對你倒是挺忠心的,沈音,你的确變了。”
秦漠野啓動車輛,随口帶出一句,我微愣,這已經是我這段時間不止一次聽到我有變化的說法了,不知怎麽的,我便自然而然地開口,問這變化是壞是好。
“好壞你心裏不是已經有了答案。”
他聽着我的問題輕笑一聲,“你會問我,不過也只是希望得到你心目中的答案。”
我看着他車內搖晃的挂飾,那是我之前被他诓到洱海,買的紀念品,回昆明之後就丢了,卻沒想到在他的車裏。
“那我心中的答案是什麽?”
我盯着那縷五顏六色的軋染束帶緩緩問道,他笑了一聲,反問我還記不記的很久以前,我對她說的一句話,今天,他也用同樣的話來回答我,我微愣,他便緩緩開口。
“無論前路遍布荊棘,亦或艱難險阻,我相信你會守住本心,滌蕩周身黑暗,因為你是沈音。”
他的眼睛直視着前方的道路,并沒有看我,可他的聲音卻直擊我心。
“因為,你是我愛的女人。”
此言一出,他便不再說話,只剩下車內的空調呼呼地刮着風聲,我內心頓時無比複雜,為他斬釘截鐵的話,更為他話中傳達出的力量。
對我,他從來不隐藏什麽,或許也就是因為這樣,我們才能夠像現在這樣相處,産生出現在這樣的對話。
“秦漠野,謝謝你。”
謝謝,好像是我對他用詞頻率最高的話,但除了謝謝,我卻不能再做出任何回應,因為任何的回應都是對他的不公平,更是對九爺的不公平。
“又是這三個字。”
他輕笑一聲,說只可惜不是他想聽到的那三個。
我呼吸一滞,他卻也不再多話,車內是心照不宣的沉默,而車輛最終在後海停下。
此時夕陽已經緩緩落下,夜色漸漸籠罩,華燈初上,後海兩旁的火樹銀花流光溢彩。
後海是什剎海的一部分,以前我在北京上學的時候,這裏就是學生經常來的地方,全因此處有水觀山,又有垂柳拂岸,不光有燈紅酒綠的酒吧,也有散發着濃郁京味的老四合院,古樸的建築和酒吧的靡麗重合,既适合懷舊又适合情侶約會,而此時,街上随處可見一對對牽着手的情侶,浪漫而又甜蜜。
“你帶我來這做什麽?”
我心中又生出被他诓騙的感覺,臉也有些垮掉。
他伸手想捏我的臉,卻在快要觸碰到時停下,頓了頓之後收回。
“自然是看戲。”
他轉身離開,帶着我進了一家酒吧,酒吧的吧主一見我們是一男一女,有禮貌地朝我們笑笑,建議我們去別的酒吧看看。
秦漠野挑眉,湊到酒吧老板耳邊說了幾句話,老邊便對我們轉變了态度,讓我們随意。
等酒吧老板離開,我才問秦漠野跟酒吧老板說了什麽,怎麽會讓他的态度突然轉變。
他笑了一聲,說我還是不知道為好,我冷眼瞧他,他這才說他說我是男扮女裝,特地和他來找找新鮮刺激的樂子。
男扮女裝?
這四個字讓我一愣,好半天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壓低聲音問這是同性戀酒吧嗎。
他點頭,随即帶着我推開隔絕酒吧外間和裏間的大門,随着大門被推開,轟鳴的舞曲聲頃刻間轟炸我的耳膜,眼前被暗色燈光籠罩下的走廊中,随處可見三兩成群的男男,女女親昵地交談,但以男人居多,有伴的聚在一起抽煙聊天,沒伴的擡眼在酒吧裏四處張望,像是在找尋什麽。
我已經做應召的時候,也到過同性戀酒吧,因為遇到的客人不乏有雙性戀的,所以也多這裏的規矩了解一二。
走廊不光是行走的場所,也是展示的地方,酒吧裏的服務者,會在走廊兩旁不同的房間裏面等待,房間門口都貼有很顯眼的标志,有些是猴,有些是熊,還有些是豬,猴代表瘦的,熊代表壯的,而豬代表胖的,滿足不同客人的胃口。
而無意在酒吧裏找服務,而期待在酒吧裏豔遇的男人,也會在走廊裏看進場的男人裏有沒有自己心儀的,在走廊裏就先下手為強的攔截,然後請心儀的男人喝上一杯。
秦漠野一出現,幾乎是瞬間攫取了在場所有男人的視線,連有伴的男人都擡起頭,作勢要放掉懷裏的男伴。
男人到底比女人直接,而且來酒吧的目的也不僅僅是為了喝酒,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膨脹滿溢的荷爾蒙,暧昧眩暈的燈光和誘人的肉體,所有這一切都在酒吧逼仄的環境下發酵。
說實話,我見過不少男人流連在我身上的目光,此時這種目光全換成了秦漠野,這感覺還真是有些微妙。
在那些男人上前之前,秦漠野順手就攬住了我的腰,低頭在我臉上印下一吻。
我渾身一僵,剛才從他懷中掙脫,卻看見剛才那些對他躍躍欲試的男人都沒了興致,轉而繼續尋找其他的目标。
我這才知道,他這次帶我來酒吧的目的,除了看戲,還有很大的原因是做擋箭牌。
但秦漠野到底低估了自己的魅力,雖然他攬着我,但離開酒吧進入大廳之後,仍有不少男人向他搭讪,我們艱難地走過人群,最後終于上了二樓。
“你到底帶我來做什麽?”
我皺眉看着他,從他懷中離開,他的目光看向二樓一間包廂,問我難道不想知道周瑾萱的真正的愛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