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話音落下,電話那端便陷入短暫的沉默,片刻之後,他柔聲開口,問我怎麽了。
僅僅四個字,便讓我心頭一顫,不由自主地滲出苦澀,直沖上眼眶,甚至讓我的聲音帶着一絲濕意。
“我害怕你愛上萬黎姿,我是女人,我很清楚日久生情這個道理。”
“日久生情?”他呢喃着這四個字,像是從嘴中咀嚼而過,發出一聲輕笑說,“難道你不覺得這四個字,挺适合你我的。”
“我不是開玩笑。”
他的漫不經心讓我心中的委屈更重了些,“除了和萬家聯姻,一定有其他辦法能夠達成你的目的,我會找到你背後的人,讓他不再威脅你。”
“沈音。”聽到我提及他身後的後臺,他聲音中的笑意陡然消散。
“你跟在我身邊這麽長時間,應該很清楚有些事不是想就能夠做到,的确有其他辦法能夠達成目的,但如果我告訴你,那個辦法會讓事情解決的時間拉長的五年,十年,你可願意?”
五年,十年。
九爺的話讓我心中一緊,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對我說過重話,這就證明那人要求他做的事情很難。
我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同萬家聯姻,會在最短時間裏達到你要的目的是嗎?”
他說是。
我再次沉默,十分鐘之後才緩緩開口,“如果我沒記錯,你之所以會答應那人,是想要金盆洗手,事後便同我離開北京,一起開始新的生活是嗎?”
他再一次回答說是。
我攥着手機地手變得越來越緊,力道大的似乎要将手機邊緣捏碎。
“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到那個時候,你已經愛上了萬黎姿,甚至你們已經有了孩子,你還會抛下一切,和我一起走嗎?”
我的眼淚開始在眼眶聚集,漸漸模糊我的視線,可我卻強忍着不讓淚水落下,腦子裏就像是有一根緊繃的弦,死死地拉扯着,讓我不至于失去理智,不至于歇斯底裏。
“對,和萬家聯姻是能夠最快時間達成你的目的,但這個時間有多快,一個月,二個月,三個月,還是一年,你能保證在這一個月內,你不對萬黎姿動心,你能不讓她上你的床?”
“當然。”
他的回答斬釘截鐵,可聽在我耳朵裏卻帶着一絲虛浮。
我不是不相信他,我只是不相信秦震北,不相信老天,不相信只要我和他一旦準備開始幸福過日子的時候,就像被下了降頭似的會出現的各種意外。
他說的沒錯,這世上有很多事情不是想做就能做到,也有很多事情不是你期望就能按照你期望的方向去發展。
“西京,感情的事情不是你想控制就能控制,一年前,你想過自己會愛上一個風塵女子,想過自己會因為一個風塵女子而金盆洗手嗎?同理,現在,你也無法确認你會不會愛上萬黎姿,會不會因為萬黎姿而忘記初衷。”
“夠了沈音。”他冷聲打斷我的話,口氣重帶着若有似無的涼意,凍的我的心中一片僵冷。
“在我這裏,沒有如果,沒有發生的事情不是你妄下判斷的理由,好好休息,別胡思亂想,聯姻的事情我會處理好。”
“胡思亂想,如果我真有胡思亂想,那也是因為我不希望我們這段來之不易的感情再生波瀾,再有裂痕,我不希望再有什麽蘇錦,江心,蘇曉靜夾在我們中間,我也不希望你身邊再出現其他的女人。”
我情緒有些失控,或許是因為深夜總會牽扯出人最恐慌的一面,或許是他語氣中罕見的冰冷讓我心慌,等我後知後覺地發現最後一句話有欠妥當時,他的話已經冷冷地刺入我的耳中。
“沈音,有些話我本不想提,既然你提起,我也需要提醒一下你。”
他的話透過線路,夾雜着一絲雜音,讓我能夠自欺欺人地忽略他話中的冷意。
“你今天和誰在一起,現在又跟誰在一起,需要我告訴你嗎?”
這一瞬間,我幾欲流出眼底的淚水就像是被寒風冰凍,冰涼的液體尖銳成利刺,猝不及防地插進我的眼眶,在順着血液插在我的心上。
“秦漠野、李聿城、江念白、寧致遠,似乎你忘了我們之間還隔着這些人,需要我提醒你,你在我身邊時,你跟他們都發生過多少次關系,在哪裏發生過關系嗎?”
“沈音,我愛你,所以我可以不計較,可以不要求你對我忠誠,就是因為這段來之不易的感情,你讓我保證不對萬黎姿動心,那你自己能夠保證,對他們能夠不動搖,不舍,不心疼?”
“你不相信我?”
聽完這些話,我僵硬而又麻木地吐出五個字,電話那端再次陷入沉默。
“我相信你。”
最終,他的話透過冰冷線路傳來,像是也染上了機械而又僵硬的質感,沒有絲毫波瀾。
“但如同你對我說過的話,我不相信你的本能。”
他的話像是重錘狠狠地砸在我的腦子上,力道之猛,刺痛之最,讓我被僵住的身軀後退數步,再砸在牆上,緩緩地靠着牆再無力地滑下。
萬籁俱寂之下,我只聽見自己的聲音,帶着荒蕪的孤冷,維持着自己僅存的自尊,強撐出僅剩的理智。
“你說的對,我都不幹淨,又有什麽資格要求你。”
說完,我挂斷電話,緊攥着手機的雙手也像是終于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氣,砸落在地,将那手機也摔出好遠,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雙腿蜷縮着,将臉埋在自己的膝蓋裏面,想流淚,卻不知道為什麽發現自己流不出來,好像所有的淚腺都随着胸腔中的心髒被冰封,被凍結,一點一滴都化成了冰錐,将我紮成了刺猬。
我在空蕩蕩的走廊裏待了很久,再次起來時卻發現雙腿因為長時間彎曲而有些僵麻,剛想起身便搖搖晃晃地要往地上砸。
就在我要跪坐在地的那一刻,一雙手緊緊地拽住了我的胳膊,雖然很輕,但是卻很有力量,猶如支點,讓我的身體有了重新站立的依靠。
“哭的這麽慘,我還沒死。”
空無一人的走廊裏,秦漠野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臉色蒼白雖然蒼白的病态,但唇角的笑意卻沒有絲毫衰減。
我站穩了身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上面一片幹涸,什麽也沒有。
“我沒哭。”
我似乎是怕他不信,還有意将摸臉的那只手拿給他看,他煞有介事地看了半響,這才指了指我的胸口心髒所在的位置。
“我說的,是這裏。”
我呼吸一滞,只呆呆地看着他,而他則伸出手揉了揉我的頭發,“都說了還活着,別哭了。”
他的話讓我心頭一震,我不想再加深他的感情,更不想再讓這段連我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再次重生茁壯成長。
九爺的話就像刀鋒切割在我的心上,他說的沒有錯,連我自己都無法保證自己的心不因別人而動搖。
我已經傷了一個,不能再傷另一個。
我緩緩地将自己的手從他的掌心中抽出,再整理了下自己的發梢,讓自己的表情平靜而又毫無波瀾。
“我哭的,不是你。”
這六個字冰冷而又無情,可卻沒有終止他唇角眉梢的笑意,相反,他再次伸出手揉了揉我的頭,無可奈何而又咬牙切齒地說。
“你啊你啊,連自欺欺人的機會都不給我。”
他的話讓我心頭一滞,看着眼前那張他看似無所謂的臉,我的心就猶如被一只手揪着,越揪越緊,越揪越緊,帶着無法回應的愧疚與心疼,或許還有其他的什麽。
“好了,好不容易出來上個廁所,就看見你跟女鬼似的蹲在地上,幸虧是我,換作其他的人,保不準得給吓出病來。”
聽見他這樣的話,我甩掉心中不該存在的情緒,說那我先走了,不繼續吓着秦廳。
他連忙拽我的手,說走行,好歹把他扶進病房。
他說話時面容慘白,呼吸沉重,配合上他有些淩亂的頭發,還真有些可憐的模樣,我剛才說要走的話也不過是氣話,解毒藥劑發揮作用需要時間觀察,雖然他血液中的毒性是已經減少,但排除幹淨還需要時間,寧致遠的毒也不是普通的毒,而現在時間太晚,也的确不是離開的時間。
我跟着秦漠野回病房,卻沒摻他胳膊,他也沒在意,只讓我跟着他進了病房,再然後重新上了病床。
因為他已經蘇醒,所以我便叫值班的醫生和護士來查看他的情況,簡單的檢查之後,我給他倒了杯水,将我已經把寧致遠的解毒劑在他昏迷的時候注射的事情告訴他。
原本我以為他會說些什麽,畢竟按照王宇的說法,他不服解毒劑是另有安排,可沒想到秦漠野只嗯了一聲,算是知曉,倒并沒有像我想象中的疾言厲色,反倒是意味深長地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不自在,說我讓王宇進來,醫生那邊的解毒報告我還需要再看下。
“沈音。”
他在我扭開門之前開口,聲音從我背後傳來,“我想過了,還是不娶萬黎姿,娶你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