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周康毅此言一出,秦震北的瞳孔皺縮,只是卻沒接話。
反倒是萬黎姿打量着在場衆人的臉色,輕笑着說周伯父怕是聽到了謠傳,今日不過是秦伯父見我久未回京,又舟車勞頓,這才辦了個洗塵宴,都是朋友相聚,不談其他。
“哦?”周康毅挑眉,掃了萬黎姿一眼,又将視線轉向寧老首長,意味深長地說,“寧老弟,你怎麽看?”
寧老首長似是而非地笑笑,“年輕人的事,我們老一輩又怎麽好多加幹涉,相信秦老弟也是這樣的看法。”
秦震北縱使再能忍,此刻同時被周康毅和寧老首長兩人逼迫也有些臉黑,目光沉冷地掃在笑裏藏刀的兩人臉上。
周康毅和寧老首長一唱一和,無非就是想斷了秦家和萬家聯姻的念想,周康毅既然提出來了,就是要秦震北在周家和萬家做選擇。
是繼續做周家的狗,還是冒險去聯合萬家,剛才萬黎姿的那番話,除了給秦家臺階下以外,又何嘗不是給萬家臺階下。如果萬家真确認要和秦家聯姻,又怎麽會說這種模棱兩可的話。
我看着秦震北那張面色難辨的臉,一點也不同情。
從他犧牲九爺和秦漠野,将他們當做壯大秦家工具的那一刻開始,他就應該料到會有這麽一天。
周家不是好惹的,萬家也不是傻子,他想同時利用上兩家的權勢,不付出代價,又怎麽可能。
秦震北僵着臉沒說話,而周康毅卻不準備放過他,冷眼睨着他那張已經隐現怒容的臉,帶着股逼迫的威勢。
“秦老弟,你來說說,是不是謠言?”
場中可不止秦震北一人,還有其他各家的權貴,幾乎涵蓋了整個京圈,這些人想必周康毅三人雖是小輩,但放眼京城也都是說的上話的人物,現在周康毅在這些人面前如此壓秦震北,不就相當于明明白白的告訴他們秦家就是周家的一條狗麽。
想來周康毅也真是氣的狠了,才會在這種場合之下逼迫秦震北,讓他必須做出選擇。
場中所有人都凝神靜氣,原本被侍者引領着準備離開馬場的人也都在此時停下來,目光聚焦在秦震北的臉上,看他會做出怎樣的回答。
落針可聞的會場突然被一道手機鈴聲打破了寂靜,在所有人都以為秦震北會挂斷電話的時候,他按下了耳邊的藍牙耳機,片刻之後挂斷,再看向周康毅時,居然帶上了一絲笑意。
我心中疑惑,緊接着就聽秦震北開口,“的确是謠言。”
周康毅逼視的眼神一松,拍拍秦震北的肩膀說那就好,也不知道是哪個想挑事的人說出這樣的謠言,心思不純。
秦震北笑了笑,繼續看向周康毅,“不過既然周老哥來都來了,也的确是有關于聯姻的事想和你說一說。”
話音落地,全場嘩然,就連萬黎姿臉上的表情都是一愣,失聲開口喊了一句秦伯父。
秦震北看了萬黎姿一眼,眼神裏帶着安撫,轉而看向臉色已經微變的周康毅和寧老首長,視線最後落在周康毅身上。
“關于犬子秦漠野和令千金周瑾萱的婚事,我考慮再三,覺得犬子實在是配不上令千金,所以希望能解除兩個孩子的婚約。”
什麽?
秦震北的話猶如重磅炸彈扔出,瞬間将在場的人弄懵。
別說是周康毅,連我都被秦震北這句話驚住,他怎麽會突然要解除秦漠野和周瑾萱的婚事,這相當于就是自斷一臂,等同于在萬家和周家之間做出選擇。
他就這麽肯定萬黎姿一定會選擇九爺,萬家的聯姻就一定能成嗎?還是說周家出了什麽周康毅不知道的變故,秦震北才會如此肆無忌憚。
短暫的寂靜之後,周康毅率先反應過來,沒有勃然大怒,反而冷笑着看向秦震北。
“秦老弟說的是真的,你想解除婚約?”
秦震北滿臉歉意,說是,其實本不願意在這種場合說,畢竟是兩個孩子的事,但周老哥既然問到了,倒不如就在今天這個場合說清楚。
“你也知道漠野這孩子,從小也不在我跟前長大,性子野又不經管,在我面前尚且如此,如果真娶了令千金,不就是委屈了令千金,周老哥和我多年好友,我實在怕到時傷及兩家的情意。”
“怕傷及兩家的情意?”
周康毅幾乎是咬牙切齒地把這句話說出來的,剛要說話就被秦震北按住了肩膀,“老哥,這裏到底人多,不如你去我家,我們再好好聊聊。”
“不必。”周康毅揮開他的手,聲音比剛才還冷,吐字清晰,“人多也好,有個結果免得大家猜忌,更加無異于兩個孩子,但瑾萱現在身體已然不方便,你現在解除婚約,恐怕于情于理都說不過去。”
在場的都是人精,一聽周康毅這話哪有不明白的。
我看向周康毅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也不得不承認姜還是老的辣。
秦震北當衆退婚狠甩了周家的臉,而周康毅就要扣秦家一個見利忘義,抛棄有孕未婚妻的污名,于從政者而言,這就是一個巨大的污點,秦漠野現在仕途正盛,這個醜聞一經爆出,他的仕途就算是毀了,而九爺沒有入仕,對于秦家來說,也是重大的損失
“周老哥。”秦震北主動握住周康毅的手,“我想你肯定是弄錯了,這樣,我剛才收到一點東西,要不周老哥你先看看。”
說完,秦震北和周康毅便離開人群,到離衆人較遠的地方才停下,而我從不遠處看去,秦震北似乎拿出了手機給周康毅看了看,兩人交談不過幾分鐘,便又再次回到了人群中央。
我仔細打量着秦震北,他的臉上的神情同剛才無異,而周康毅則是臉沉如水,可卻還強扯出笑容,說的确是他記錯,當初也是看着般配才撮合姻緣,雖然兩家沒成為姻親也着實可惜,但孩子們的事,還是讓他們自己做主吧。
“可不就是這麽個理嗎?”
秦震北的笑意更深,再也沒有方才被周康毅壓制時隐忍的怒氣。
這樣看來,秦震北是抓住了周康毅的把柄,應該就同剛才那通電話有關。
一場洗塵宴,先是出了兩場意外,臨了又出了這場岔子,來的人看夠了好戲,心滿意足地回了家,而魏臨江則勾着我的肩膀,讓我上他的車,準備帶我到魏家抽血拿藥。
我讓劉秘書先去取車,魏臨江站在我旁邊調侃,“怎麽,對我不放心,怕我把你賣了?”
“不是,我只是習慣坐自己的車。”
他打量着我說,手指點在臉頰上分析,說一般有這個習慣的,大多是警惕性很高,看來小沈你以前過的日子,是步步驚心啊。
說完,他便從自己車的車頭走過去,打開主駕駛的門,朝我揚頭,“不過我這新車是限量版,你真不嘗試看看?”
我正要答話,萬黎姿的聲音就從我身後響起,帶着絲笑意,“臨江,你和沈小姐不過才見面,這便急着邀請她去你家做客了?”
她走過的空氣都帶着股香風,從我身側越過,走到我們身旁停着的那輛車旁,九爺也在她身旁。
魏臨江眼底閃過黯然,卻轉瞬即逝,目光掃向九爺擰在右手的木盒。
“是啊,我沒拍到她喜歡的東西,自然要找個地方賠罪,希望她不生我的氣。”
他的話音落地,九爺擰着木盒的那只手似乎緊了緊,停車場裏燈光明亮,我能清晰地看見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
而萬黎姿也因為這句話,眼神閃了閃,看向我問道,“沈小姐想要這血玉菩提?”
她的目光隐含着些其他的東西,給我一種她所問的,不是我,而是沈家的錯覺。
難道這血玉菩提還有其他的說法?
我本能地覺得有蹊跷,輕笑一聲,沒說想要,也沒說不想要,只說這萬事萬物皆有命數,該是誰的,便是誰的。
“沈小姐這話說的不錯,期待我們下一次見面。”
萬黎姿沒再同我說些什麽,拉開車門進了副駕駛,而九爺則深深地望了我一眼,似是要透過瞳孔觸及我的靈魂深處,帶着些微疼。
可他終究什麽都沒說,打開車門進入主駕駛,啓動車輛,駕車離開。
我看着遠去的車影有些發愣,直到劉秘書的車輛停到我面前,我才回過神,魏臨江的臉色也不太好,進入主駕駛沒有發現我的異樣,而我則坐上劉秘書的車,讓他跟着魏臨江的車,一同前往魏家。
在路上,我将在馬場和拍賣晚宴上發生的事情同劉秘書說了,并問他知不知道關于血玉菩提的事情。
他思索片刻,這才緩緩開口。
“血玉菩提這種藥材我倒是沒聽說過,但是我在還沒跟着九爺之前,曾經在國外雇傭軍中幹過一段時間,有一次我所在的小隊接到一項傭兵任務暗殺一個從國際洗黑錢組織中叛逃出的首席會計師,他死之前倒是提過血玉菩提。”
他頓了頓,這才說,在他們那個組織中,血玉菩提是成為代理人的入場券。
代理人?
我一愣,還沒反應過來,手機卻在此時響起,來電顯示為秦漠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