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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這個聲音雖輕,卻帶着毋庸置疑的意味,只一句話就讓我的心口震了震。

秦漠野,他怎麽會在警局,又怎麽可能會做我的證人?

雖然周瑾萱的婚約已經在慈善晚宴上被秦震北和周康毅兩人口頭解除,但這件事情并沒有公諸于衆,明面上他仍然是周瑾萱的未婚夫。

警察就算不認識他,但既然能夠找到我,就自然已經調查過周瑾萱的社會關系,他現在向警察提供口供證明昨晚和我在一起,為我提供不在場的證明,他有沒有想過是什麽後果?

我心中又震驚,又擔憂,而兩個審問我的警察也是對視一眼,面露難色。

緊接着,兩個警察都出了審訊室,而審訊室的揚聲器上的紅點也在此時關閉,半個小時之後,才有一個女警察,接替原來的兩個警察進來,問了我一些例行的問題,但相較于之前的咄咄逼人,口氣已經緩和了很多。

之後,我被女警察帶離審訊室,暫時被安排在監倉,在她離開之前,我問她剛才為我作證的人現在還在警局嗎,他們準備怎麽處理這件事。

“很抱歉,沈小姐,和案件有關的一切我無法告訴你,如果你真的是無辜的,我們自然不會冤枉好人。”

從女警那兒得不到有用的信息,劉秘書那邊也不知道會被問什麽,而監倉裏也沒有其他的人,只能透過監倉的窗戶,看見走廊上的時鐘,從中午十二點一直指向下午五點。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而我的心情也在這樣煎熬的時間下越來越焦灼,在我快要爆發的時候,監倉的門被人打開,還是剛才那個将我帶進監倉的女警,她将我重新帶進審訊室。

可我卻沒想到審訊室早有人在等着我,還是一個我意想不到的人。

秦震北。

“秦老先生怎麽會在這兒?”

我心中驚疑不定,在見到秦震北臉上擔憂的臉時尤甚,他的面容溫和無害,甚至還帶着長輩獨有的親和力,可我卻知道這張面孔之下,隐藏的是怎樣的狠毒。

他看着我嘆了一口氣,“沈小姐,你怎麽會做出這樣的事,就算你和周瑾萱有過節,也不應該下這樣的狠手,她是你周伯父的女兒,現在死的這麽凄慘,你周伯父白發人送黑發人,怎麽會放過你?”

他話一出口,我眉頭便微微一皺,盯着他的雙眼說出口,“秦伯父,這件事不是我做的。”

秦震北可惜地看了我一眼,一臉遺憾而又惋惜的模樣,“好孩子,我自然相信不是你做的,可是鐵證如山,我相信你沒用,你得讓警察相信你,讓檢察院相信你啊。”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繼續說,“瑾萱是周康毅的最寵的女兒,平常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情,恐怕他會向下施壓,要求他們盡快結案,以現在警方所掌握的證據,情況對你來說很不利。”

秦震北絕不會無的放矢,我盯着他的雙眼,試探性地問,那依秦伯父的意思,我怎樣才能脫身。

他看着我,慈愛的臉上欲言又止,像是在斟酌些什麽。

“其實伯父很想幫你,沈家這樣的風骨世家,我也不願意讓他們損失這樣一位好孩子。”

秦震北滿臉為難,“你也知道,在拍賣宴會上周秦兩家才解除了婚約,我如果出手幫你,怕你周伯父會有想法,這點你明白嗎?”

秦震北說到這裏,我已經隐約能夠猜到他的目的是什麽,可卻還是裝作惶恐不安,卻又勉強維持理智的模樣,點頭說知道。

“可秦伯父。”我雙眼含着淚,故作驚恐,“真的不是我做的,我不想坐牢,也不想被判死刑,我是冤枉的。”

秦震北眼中閃過就等着你這句話的表情,終于在此時開口。

“其實來之前,我已經聯系了沈老太爺,他也希望我能出手相幫,只是秦沈兩家非親非故,讓我頂着得罪周康毅的風險來幫你,沈老太爺覺得過意不去。”

秦震北的話,逐漸走向正題,“所以,沈小姐你能不能得救,其實決定權在你自己的手上。”

我心裏冷笑,啞着聲音問他怎麽說。

秦震北頓了頓,緊接着就将自己的手機點開,放在我的眼前,而此時手機的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視頻。

等我看清楚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是什麽視頻,瞳孔猛然驟縮,心中震驚不已。

這個視頻不是別的,正是那次秦漠野帶我去同性戀酒吧,在紅色暧昧的燈光之下的二樓包廂外,我被秦漠野抵在牆上,親密纏綿的視頻。

他咳嗽一聲,然後将視頻按停,放回自己的插兜內。

“到底是小年輕,男未婚,女未嫁,感情所屬取向有變也是正常,不過你放心,我對沈小姐沒什麽看法,畢竟現在是新時代,而且都是我們秦家的孩子。”

他說到這兒,臉上也露出難得的表情,“而且漠野這孩子也出乎我的意料,以他的性子居然會為了你到警局作證,原本他将視頻給我看時,我還以為你們不過是一時年輕的意亂情迷,可現在,你知道這作證對他仕途的影響,從他決定幫你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跟他的上級,也就是你周康毅周伯父站到了對立面,再沒有回頭路了。”

我心底一沉,我當然知道秦漠野幫我作證意味着什麽,周康毅是公檢法的一把手,他先是退婚,再是幫我作證,就算是坐實了他在之前就同我有勾連的事實,周康毅如何能夠容他,這一作證,他在公檢法這一脈的仕途就幾乎是斷了,而他的抱負,他背後那人要他做的事,也等同于是毀了。

“值得嗎?”

我不由自主地喃喃出聲,而秦震北嘆了口氣,“我也問漠野,漠野說,對你,無所謂值得不值得,只有願意不願意。”

我心中一緊,就像是被一雙手狠狠捏住,酸澀,感動,心疼從心間的夾縫中緩緩滲透而出,直湧上雙眼,升騰出水霧一片。

我知道秦漠野走到這一步有多艱難,也知道他會做出這樣的選擇,犧牲有多大。

辛辛苦苦拼出來的仕途就這樣一朝翻盤,就連他身後的大人物那裏,也可能無法交代,這個男人,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秦震北打量着臉上的表情,良久才吐出一句話,“漠野對沈小姐如此情深,連我這個父親都深受感動,我相信沈小姐也不願意讓漠野一無所有,對不對?”

我深吸口氣,将內心動蕩的情緒緩緩平複,“依秦伯父的意思,我應該怎麽做?”

秦震北眼眸微深,雙手交疊在身前放在桌上,終于說出了他此行最終的目的。

“秦沈兩家聯姻,你成為我秦家的兒媳婦,漠野的妻子,我這個當父親的自然要為無辜的兒媳讨回公道,就算你周伯父的權勢勝于我,但也終究勝不過公理正義,天理昭昭。當然,瑾萱才死,漠野也不适合立刻結婚,但可以先訂婚,把兩家的關系先确定下來,關于這點,你外公,也就是沈老太爺也是同意的,畢竟怎麽着也得顧忌周家的面子,不好鬧的太僵。”

雖然我從秦震北拿出視頻的那一刻起,已經隐約預測到了他的目的,可此時,真由他嘴裏說出聯姻這兩個字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心頭微怒。

這一切恐怕都是這個老狐貍算計好的,他早就想要拉沈家下水,可他很清楚沈家的人絕不會甘心做小,所以,與其讓一個随時有可能會威脅萬家小姐正房地位,讓秦家家宅不寧的二房鬧騰,倒不如直接将我算計給秦漠野做正妻。

這樣一來,他不僅可以同時拉攏到萬沈兩家,更是一舉将秦漠野這個不受掌控的私生子牢牢地控制在秦家,就算副國級這條線斷了,他也能讓秦漠野無法背叛秦家。

難怪他在拍賣宴會上會那麽幹脆利落的甩掉周家,恐怕早已經計劃好要诓沈家上船。

周瑾萱才死不久,他就能找到警局,還和我拐彎抹角地說了這麽多話,恐怕周瑾萱的死,十有八九就和他脫不了幹系。

“如果沈小姐不願意,那我也不好強求,畢竟正如我剛才所說,能救沈小姐的,只有你自己。而漠野,就算是我的兒子,我也愛莫能助,當然我可以保下漠野的性命,但再有更多的,我也無能為力,畢竟我在官場上的勢力并不如你周伯父,而且你周伯父又是一個心狠手辣的人,我既然已經折損了一個孩子,就不能再毀掉另一個,我想沈小姐,你應該能夠明白的。”

秦震北說完這話,便不再開口,将決定的時間留給我。

他的話說的很明白,周康毅不會善罷甘休,秦漠野和我的下場不會好。

而以秦漠野背後那人的情況,恐怕也不會浪費時間在一枚棄子身上。

我如果拒絕,只要秦震北出了這個門,那就意味着我和秦漠野都是死路一條。

我放在桌子上的手指緩緩地蜷縮,我能看清楚手背上緊繃的肌膚和輪廓分明的骨骼,青筋在皮下突突地跳動着,我的嘴裏甚至嘗到了血腥味。

秦漠野救了我太多次,我不能讓他的心血毀于一旦,更不能讓他因我而再次陷入危險之中。

先解決了當下的困境,訂婚以後的事情,再想其他辦法解決。

我将口腔中咬破的鮮血咽回肚子裏,直到自己的氣息逐漸平穩,才緩緩點頭。

“好,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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