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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回到沈家卧室,我将自己從裏到外洗漱幹淨,等我躺在床上,雙目無神地望着天花板時,在監倉煎熬的疲憊徹底爆發,沾上枕頭不久,我便沉沉睡去。

一夜夢魇,再次醒來時,早晨的第一縷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的縫隙滲下,将空氣中飄蕩的粉塵照耀成金色,最後在我眼前恍惚成人影,我想抓住他,可最終卻只抓到一團虛無的空氣。

西京……

我雙手撐着床半坐起來,用力地左右搖晃腦袋,才讓渾渾噩噩的自己清醒了些,讓我能清晰地感覺到這裏不再是紛繁複雜的夢境,而是真真切切的現實。

可無論是夢境還是現實……我偏頭看向空空蕩蕩的身側,那裏都是冷冷清清的,再無半點溫暖。

我起床洗漱完畢後,果然接到了秦震北的電話,我任由手機響,直到連續響過三次手機,到第四次的時候我才慢條斯理地接起。

“不好意思啊秦伯父,我剛才在洗漱,所以沒有聽到電話。”

“沒關系。”

電話那頭秦震北的聲音明顯帶着壓抑的怒氣,想來他從來沒被人拒接或者怠慢過,可此時他卻不得不維持着長輩的姿态,佯裝不在意,問我昨晚休息的怎麽樣。

“還好,多虧秦伯父,我才能從警局裏出來,不然我還不知道要在裏面呆多久。”

“應該的。”他朗笑一聲,“以後你既然是我秦家的人,也別再叫秦伯父了,聽着多生疏,跟漠野一樣,叫我一聲父親吧。”

父親。

我內心冷笑,聲音卻是惶恐,說這怎麽行,我和漠野畢竟還不是正式的夫妻,就算秦伯父您考慮到我的心情,我也不能壞了秦家的規矩。

“懂事的好孩子,我沒看錯你。”

秦震北很滿意我的識趣,又接連笑了幾聲。

其實我很清楚他不過是想借沈家的權勢,我和九爺有糾葛,秦漠野又不是他親生的,而我成為沈家幹孫女之前的背景應該早就被他調查清楚。

這樣一個不清不楚的女人叫他一聲父親他估計都會覺得不舒服,剛才不過客套試探一句,如果我真順着他的話叫出口,恐怕他心裏又會對我有其他的忌憚。

虛假的客套話之後,秦震北說回正題,說秦漠野此行去香港參加萬黎姿和九爺的訂婚禮,希望我能以未婚妻的身份陪在秦漠野身邊,也同自己的大嫂聯絡聯絡感情。

聯絡感情。

我嘴角牽起嘲諷的笑意,不過就是想讓我斷了對九爺的心思,做好自己應盡的本分。

“秦伯父的意思我明白。”

我不想再和他多做糾纏,敷衍地回答,他笑着說聲明白就好。

“漠野半小時後會開車到沈家接你,希望你們在香港不會讓我失望。”

他最後總結陳詞,我回了一句自然,便挂斷了電話,将手機甩回床上,只覺嘲諷。

秦震北以為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殊不知他自己也是棋局中的棋子,或許,還是即将被圍死的那一枚。

我去給沈老太爺道別,他沒多說什麽,只囑咐我到了香港萬事小心,并将陸寧的聯系方式給了我。

“陸家小子如今到香港也有一段時間,憑他的本事想必也已經有些作為,香港情況特殊,沈家的情報無法全面涵蓋,如果遇上急事,他應該可以幫你。”

我點頭說好,其實就算沈老太爺不說,我也會去找陸寧,他是我為數不多的朋友,我在香港沒有根基,沒有人手,也需要陸寧幫忙。

只是……我看向沈老太爺,緩緩出聲,“您當初讓陸寧去香港,恐怕也是怕沈家在京大廈将傾,好讓明月有一個去處吧。”

沈老太爺不說話,默認了我的想法。

我沒再回頭,轉身離開了沈老太爺的房間。

在這些人眼中,旁人的性命皆可以成為棋子,或許沈老太爺還好一些,至少他所為的不過是留下沈家的血脈,并不會斬盡殺絕。

而九爺和秦漠野身後那人,等達到自己想要的目的,便不會再對沒有價值的棋子手下留情。

可他不知道,從來沒人甘為棋子,而這盤棋局,也不會永遠按照他所制定的規則運轉。

我攥緊的手心不由自主地滲出汗來,可我知道自己值得放手一搏。

等我從沈宅林蔭道裏出來的時候,秦漠野的車已經停在門口,在我邁出林蔭道的瞬間,一把陽傘已經擋住了盛夏炙熱的陽光,獨留一片陰涼。

我側臉,便看見秦漠野那張永遠都帶着笑意的臉,我微怔了片刻,便跟着跟着他上了車。

一路無話,直到飛機起飛。

秦震北為了避免麻煩,再加上這次去香港是為私事而非公事,所以安排我們坐的是民用客機的頭等艙,頭等艙已經被包下,空姐也被提前交代不能随意進出,所以整個機艙內便只有我和秦漠野兩人。

機艙裏很安靜,而我閉上眼睛假寐,直到唇角邊有潮濕的觸覺掃過,我才猛地睜開眼睛,下意識地瞪他,問他幹什麽。

秦漠野輕笑一聲,手裏拿着一張濕巾紙晃了晃,“你睡着了流口水,我幫你擦一擦。”

“我才沒有睡着,更沒有流口水。”

我立刻開口,話音落地才發現自己中了他的套,他将手裏的濕巾扔掉,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哦,原來你沒睡着,那你為什麽裝睡,是想躲我,還是怕看見我情難自禁,提前應了一個月之約?”

他的聲音微微上挑,帶着明顯的戲谑,我被他話中的捉弄意味弄的竄出一絲火氣,冷臉問他。

“訂婚的事情是你算計好的,所以你才會把視頻給秦震北看,是料到他會看中沈家的權勢,讓我和你聯姻。”

“是啊。”他承認的滿臉坦然,“近水樓臺先得月這個道理亘古不變,一個月的時間可不是我信口雌黃。”

我氣結,音調不由自主地提高,“那你早料到秦震北會把九爺也叫到審訊室之外?”

他點頭,“沒錯,以秦震北的性子,自然會讓傅西京死心。”

“你混蛋!”

我的情緒在他毫無遮掩的承認之下突然爆發,他卻在我的手揮向他的臉之前将我的手腕握住,将我憤怒的力道轉成溫柔的撫摸,輕輕落在他的臉上。

“洗塵會上你的出現已經觸及了秦震北的逆鱗,他不可能允許任何人破壞他攀上萬家的計劃,就算你是沈家的人也不例外,更何況,你不過只是沈老太爺護住沈明月的擋箭牌,也就你這傻子對任何人都掏心掏肺。”

我渾身一僵,可卻再次反駁。

“我自然知道自己不過是個擋箭牌,可這并不代表你能算計我。”

他将我拉進他的懷裏,另一只手将我空出的一只手牢牢握住。

“我不算計你,難道眼睜睜地看着秦震北殺你,還是視若無睹傅西京傷你?”

他的額頭抵着我的額頭,距離近到我們鼻尖相觸,呼吸相抵。

“與其等他們傷你,動你,不如我來護你,寵你,反正我這人皮厚,銅皮鐵骨的擔得起腥風血雨。”

“你……”

我被他這番話震住,拼命掙紮的力氣也像是被這句話抽去,只愣愣地僵在他懷裏,注視着他如星海般深邃的眸子,心中的那根弦像是被他這句話徹底扯斷,雙眼泛起濕意,越來越多,湧出眼眶,順着臉頰緩緩流下。

“我知道你最愛的是傅西京,不要緊,時間還長,我最擅長的也就是等待,等我牙齒都掉光了,總能等到。”

我的心像是被丢進了腌菜壇子裏,又酸又澀,我說如果等不到呢。

“那我也是賺了,好歹陪你一輩子的人是我。”

這句話,瞬間讓我淚如雨下,我何德何能,能得他這一句話,我又何德何能,能得他一輩子的陪伴。

如果說,九爺像水,一點一滴地融進我的骨骼,我的血脈,我的內心,那麽秦漠野就像是火,勢如破竹地強占我的所有,狂猛地想蒸騰我身體中每一滴的液體,直到讓我周身都置于烈火之中,焚燒掉我的理智,我的堅持,我的所有。

“你這丫頭,就你這樣的性子,還想做傅西京的小三,萬黎姿分分鐘碾死你,得了,還是跟着我吧,好歹是個正房。”

他捏着我的下巴,輕笑着同我對視,而我看着他,不知怎麽就笑出了聲,原本累積在心底的怒氣和郁氣也盡數消散。

“別以為你這樣說,就能讓我感動,忘記你算計我事實。”

他輕笑一聲,“那你想怎麽懲罰我才能消氣,我都随你,但只有一條,別傷了自己。”

秦漠野的話不停地撞擊着我的心房,每說一句,心中便因為他的話而狠狠震顫一下,直到飛機廣播遇上氣流的聲音響起,我才重新找回自己的思緒。

“我還沒有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訴你。”

我從他的懷抱中起身,重新回到座位,而他也不惱,右手支着自己的臉頰,含笑着看我,說他等着,這個懲罰可千萬要跟他腦海中想象的那種懲罰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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