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王八蛋!”
這是商滕看到秦漠野後說出的第一句話,他大步向前,重拳揮出,而秦漠野沒有閃躲,重重地受了他一拳,嘴角因為被牙齒磕破而流出了血,可他一言不發。
“我無數次勸過小祺不要和你攪和在一起,可她就是不聽,現在她變成這個樣子,全是你害的!”
商滕雙目圓睜地注視着他,恨不得将他抽筋剝皮,又是一拳打過去,直接将秦漠野打了一個踉跄,而他的身體也被這股力道撞到了牆上,發出一聲悶響,可他仍舊是低着頭。
“秦漠野,你他媽為什麽不說話!”
商滕用手緊緊攥着他的衣領,手背上青筋暴吐,緊接着一拳就要再次揮出。
“夠了。”
一旁的九爺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再次揮拳的動作,“發生這樣的事誰都不想,滕少與其有功夫指責秦漠野,不如想想究竟誰是幕後主使。”
商滕冷笑一聲,雙手一松,轉過身體看向九爺。
“幕後主使,幕後主使不就是你們大陸那些人嗎,你們在北京狗咬狗便罷,現在卻讓我妹妹來承受惡果,我告訴你,如果我妹妹安好便罷,否則,我們商家勢必追究到底,就算鬧到上面也要為我妹妹讨回一個公道!”
商滕冷聲吐出這句話,緊接着便有一個秘書模樣的人急匆匆跑來,手裏拿着一份文件。
“滕少,結果出來了,萬小姐流産的原因有一部分是因為萬家那邊的落胎湯,但最大的原因,是由于萬小姐用過其他的藥,醫生對萬小姐做了檢查,在肚臍處找到了藥物殘留,具體的成分還沒分析出來,但是已經基本肯定就是那個藥物導致了萬小姐的流産。”
肚臍用藥?
我一愣,腦海中立刻浮現了當時我們被追擊的時候,商小祺讓我抹在萬黎姿肚臍上的藥物,抹過藥之後,她的臉色好了不少,可之後,我們就被緊追的車輛槍擊而加速逃離,等車子撞上欄杆逼停之後,萬黎姿才出現的血崩。
難道真是那藥的問題?
可那藥不是商小祺的家傳秘藥,而且我也抹在傷口上過。
我的臉色瞬間大變,卻聽商滕一語雙關的聲音。
“沈小姐臉色挺不好,黎姿流産時你在,小祺出事時你也在,這天底下還有這麽湊巧的事?”
他話音剛落,剛才拿着文件的秘書便拿出一瓶藥,正是之前商小祺給我的藥瓶。
當時那夥人被陸寧制服之後,我的包也拿了回來,後來帶着包上了老三一夥人的車,看來商滕已經率先查過那輛車,翻過我的包,才會拿到藥瓶。
“滕少,醫生也已經檢查過了,這個藥瓶裏的東西和萬小姐身上殘留的藥物是同一種。”
“等等。”
眼見事态正朝完全不可控的情況下發展,我腦中電光火石,立刻想到了之前倆夥人的目的,一個是想要萬家和商家決裂,一個是想要除掉秦漠野。
“這個藥是商小姐給我的,說是你們商家家傳秘藥,我也用了這個藥物,如果我明知這個藥品有毒,我為什麽還會用?”
“我們商家的确是有家傳秘藥,沈小姐如此聰明,看來就是看準了這一點。”
商滕冷哼一聲,“苦肉計誰不會用,我只看結果。”
商滕眼中殺意俱現,一聲令下,幾個保镖便從走廊的拐角沖過來,将我們團團圍住。
九爺松了松脖頸上的紐扣,而一直低垂着頭的秦漠野也在此時擡起頭來,死寂的目光終于有點生氣。
商滕冷眼看着九爺和秦漠野,聲音譏诮。
“你們別忘記現在是在哪兒,香港可不是北京,由不得你們放肆。”
他偏頭看向保镖,“動手。”
眼看一場激鬥在所難免,一道拐杖震地的聲音沉聲響起,緊接着,一個蒼老卻又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
“住手。”
聽見這個聲音,商滕的身體猛地一頓,轉而回頭,而原本準備朝我們這個方向沖過來的保镖也在此時停下動作,站立兩旁,讓出一條道。
一個身穿素色長衫,面色平和,頗有些仙風道骨的男人從中央走來,自帶一股強大的氣場,目光在衆人中緩緩掃過,最後落在商滕的臉上,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胡鬧。”
“爸!”商滕被訓斥的臉色一黑。
“不是我胡鬧,而是他們欺人太甚,你看看小祺現在變成什麽樣子,她還這麽年輕,如果不是這些人,她又怎麽會受到這樣的侮辱!”
“商家自來不參與這些權勢争鬥,小祺既然選了秦漠野,就應該做好遍體鱗傷的打算,現在事已至此,她已經折了,難道還要把你搭進去?”
“爸!”
“好了,這些事情回家再說,現在讓你的人立刻退下,大庭廣衆的,像什麽樣子。”
雖然我們所在的樓層是VIP加護病房,沒有閑雜人等和其他的病患,但醫護人員還是有的,剛才保镖的出現已經引起圍觀,如果真在此時發生些什麽,如果被香港媒體拍到,那就真無法收場了。
商滕喉頭上下滾動,垂在身側的雙手攥的死緊,呼吸急促地喘息,但看的出他很尊重商老爺子,縱使內心再憤怒,在短暫的調整之後也平複下來,再次回到之前那副冷臉的模樣。
而商老爺子也在此時開口,“這次的事情我們商家會查出一個真相,誰欠我們商家的,我們自會讨回。”
“商伯父。”
一直沉默的秦漠野終于開口,嗓音沙啞,“希望你能允許我照顧小祺。”
“你還想照顧她,你這個……”
“阿滕!”
商老爺子喝止了商滕還未出口的話,審視的目光落在秦漠野的臉上,聲音不如剛才平和,反而帶着幾分壓迫。
“現在想要補償,晚了。”
說完,商老爺子轉身帶着商滕離開,并且吩咐秘書将加護病房轉到和萬黎姿一起,這樣方便照看,至于其他閑雜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秦漠野渾身僵直,雙肩就像是壓上大山,無力地垂下,我看着這樣的秦漠野,心中難受,就像是被一只手揪着,胸腔也像是被灌進了鉛,呼吸困難。
我知道秦漠野的為人,我清楚他的性格,他看似不羁,對什麽事情都漫不經心,可他卻是最重情義之人,商小祺在昏迷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比殺了他還讓他痛苦。
“不是你的錯。”
空蕩蕩的走廊裏,我帶着聲啞意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我想伸手去握他的手,希望能給他一點微薄的溫暖,卻只能摸到一方冰冷的空氣。
他随着醫護人員轉移商小祺的方向追去,很快便消失在我眼前。
我望着他身影消失的地方,半響才回神。
“別想太多。”
我有些僵冷的手被包裹進一個溫暖的手,那只手骨節分明,修長而又幹淨,我仰頭望去,正對上九爺深不見底的眼,其中是許久未見的心疼和憐惜。
他将我擁入懷中,用手輕撫我的後背,像是要将我心中浮起的愁緒全數驅散。
“不是他的錯,也不是你的錯,這件事情你已經盡力了。”
九爺的聲音依舊清冷,可卻很輕柔,不知怎麽就讓我留下淚來。
淚水劃過我的臉頰浸入他的衣服裏,我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微微一僵,再然後便聽見他帶着心疼的聲音在我頭上響起。
“你總是太傻。”
我心頭一顫,原本還隐忍的淚水頓時像是開了閘,我咬着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只是任由淚水奔湧,很快便聞到了嘴裏的血腥味。
“說起來也是我逼的你,否則事情不會一步步發展到如今的局面,沈音,是我的錯。”
像是被他這句話所感染,我腦海裏緊緊繃着的那根弦倏然就斷了,緊咬的唇終于放開,變成了嗚咽,抽泣,最後變成哭泣。
我和他就像兩只一直在等待對方妥協,一直在等着對方服軟的獸,此刻終于放下了身上尖利的刺,用柔軟的身體包裹住對方。
我的心在這樣的溫暖下緩緩平伏,好像失去了什麽,又好像得到了什麽,可最終他們都歸于平靜,再無波瀾。
我仰頭看他,他也垂眸看我,他揉了揉我的頭發,聲音比剛才還要輕柔。
“對不起,沈音。”
我的心微微一跳,還沒來得及回答,腦中就像是被一根針猛然紮中,刺痛随着腦幹綿延而來,緊接着,我便感覺喉頭一陣發癢,有什麽從胸腔中往上蔓延,想要沖破喉嚨而出。
噗。
沒等我反應過來,他胸前的白色襯衫已經被我染紅,緩緩氤氲而開,像是黃泉邊上盛開的曼珠沙華,妖嬈而又豔麗。
我一時沒回過神,有些呆滞地低頭看着順着唇角滴落在自己衣服上的血跡,還沒來得及說話,那種針紮似的疼痛再次侵襲入我的腦海,我又再次吐了一口血。
怎麽會這樣?
“沈音!”
昏迷之前,我聽到的是九爺焦急的呼聲,但很快就被腦海中陣陣針紮似的疼痛所取代,緊接着就是螞蟻啃咬全身血肉的痛苦,讓我無法思考,痛不欲生。
這樣的感覺我以前經歷過一次,那就是在懸崖邊,被李純注射毒品的那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