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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四目相對,空氣中火藥味漸重,直到一道推門聲響起,兩人之間無聲的對峙才被消弭。

兩人同時将視線落向門口,正好看向來人。

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玉藤遠山。

玉藤遠山臉上原本還帶着笑容,但眼見包廂裏還有別人時,他的神情頓時冷凝,進房間的腳步也停下來,看向九爺的目光帶着濃濃的不悅。

“傅先生這是什麽意思?”

對玉藤遠山的冷臉,九爺并沒有懼意,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對玉藤遠山開口,“這是這次計劃完成的真正功臣,介紹給玉藤先生認識。”

九爺說的話正和我在醫院昏迷之前,他們商量的一樣,将洗錢任務的功勞算在魏臨江的頭上,讓九爺開口,舉薦魏臨江為新的亞洲集團代理人。

玉藤遠山微眯着眼,視線落在魏臨江此時那張其貌不揚的臉上,“傅先生的意思是,這次任務主要是這位先生的功勞?”

“正是。”

九爺回答的幹脆利落,而魏臨江也不客氣,立刻向玉藤遠山介紹自己。

“玉藤先生你好,在下是黑龍會的負責人魏清,久仰玉藤先生已久,今日得見,玉藤先生果然名不虛傳。”

魏臨江的恭維讓玉藤遠山很受用,拍馬屁是技術活,無論在什麽國家,什麽朝代都适用。

相較于九爺的冷漠,魏臨江的奉承便顯識時務,雖然玉藤遠山和九爺一見如故,但做領導的,有誰不喜歡身邊多一個嘴甜的下屬,更何況是玉藤遠山這種久居高位的人。

他臉上冷色因為魏臨江的活絡消散了不少,見他入座,魏臨江立刻讓侍者重新上了茶,而玉藤遠山品茶之後神情更緩和了,甚至還露出幾分追憶的神色,問他是怎麽知道這茶的。

“只要有心,沒什麽不能知道的,玉藤先生喜歡這茶便好。”

魏臨江并不托大,臉上的表情至始至終都維持着恭敬。

不得不說魏臨江确實是對這次要進入洗黑錢集團下了功夫。

除了從九爺這邊要求舉薦以外,也針對玉藤遠山的喜好和背景進行了研究,知道日本人的上下級尊卑思想,所以從一開始到現在都将恭敬擺在臉上,而且還用一杯茶再次加深了玉藤遠山的好感。

魏臨江的準備越充分,我就越擔心,他在暗,九爺在明,今天沒有見到秦漠野,也沒見到江念白,不知道他們的計劃究竟是什麽。

萬家如今大廈将傾,剩下的,便只有跨國洗黑錢集團,按照九爺和秦漠野的性子,指不定會裏應外合将玉藤遠山和魏臨江包圍。

可一個龐大的集團哪裏是短時間能連根拔起的,他們會選在這個時候貿然動手,也是因為想從魏臨江的手中拿到解藥,可他們卻不知道這一切是魏臨江的詭計。

我滿心焦急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卻因為手腳被束縛而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魏臨江将九爺一步步地引進圈套。

九爺因為之前已經和魏臨江在電話中達成一致,所以同玉藤遠山介紹洗錢任務的結果和過程時,魏臨江在每個關鍵的節點都能搭上話,以此來證明他的确全程參與了本次計劃,再加上他時不時說上兩句幽默的話,玉藤遠山對他很是滿意。

“想不到魏先生小小年紀就有如此見識,實在難得,可很抱歉,如今新的亞洲地區代理人已經定了傅先生,相應的流程也已經在總部走審批流程,集團有集團的行事準則,朝令夕改是集團大忌,所以我也無能為力。”

談話快要結束之前,玉藤遠山總結陳詞,臉上是愛惜人才的遺憾,對魏臨江說了聲可惜。

“玉藤先生的難處我知道,能做到集團這樣的規模,自然是有一套嚴格的行事準則,而傅先生的能力也着實超群。”

“魏先生理解就好。”

玉藤遠山圓滑地感慨的一句,起身便要離開,卻沒想到魏臨江在此時緩緩開口。

“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玉藤先生這次怕是看走了眼。”

玉藤遠山眉目微斂,不動聲色地問魏臨江是什麽意思。

魏臨江拍了拍手,包廂外便有人推門而入,進來的是兩個保镖,而他們的中間還押着一個人。

那人身上的衣服有暗紅色的血漬,衣衫褴褛,應該是受過拷打,頭低垂着看不清容貌,而魏臨江走上前,捏着他的臉擡起來,看向九爺,笑眯眯地說。

“傅先生說說,如果有人想要将集團一網打盡,這個人應該如何處理。”

此時我也才看清楚那人的樣子,我的心也在這一刻瞬間揪緊。

秦漠野?怎麽會是他!

“唔唔唔!”

我拼命掙紮想叫喊出聲,站在我旁邊的那個保镖立時就給了我一個耳光,力道之大,讓我連人帶椅子砸到地上。

“閉嘴,魏先生說過,讓你好好看戲。”

我嘴角流出血漬,血腥的氣息在口中蔓延,可我卻只擡起頭望向隔壁的包間,死死地盯着那張滿臉血污的臉,希望是自己的錯覺。

可惜玉藤遠山的話斬斷了我自欺欺人的幻想,他端起手裏的茶盞,面色不變地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葉。

“這個人看上去有些面熟。”

魏臨江放開捏着秦漠野臉的手,接過旁邊侍從遞過來的帕子擦拭手上的血漬。

“玉藤先生眼熟是正常的,一個星期前,這個人還在萬家小姐的訂婚禮上出現,正是傅先生的弟弟秦漠野。”

玉藤遠山喝了一杯茶,恍然大悟地點點頭,“的确有這個印象,當時萬家和秦家聯姻,這個人也在現場,還在萬成浩面前力挺傅先生,兄弟情深啊!”

玉藤遠山說到這兒,頓了頓,繼續問魏臨江,“不過魏先生剛才說的話是什麽意思,聽你的意思,這個人想将集團連根拔起?”

“正是。”

魏臨江話音落地,包廂中便陷入一片寂靜,片刻之後,玉藤遠山的笑聲打破寂靜。

“魏先生開的玩笑可不好笑,傅先生是我們集團新的亞洲區代理人,這位是他的弟弟,他對集團不利,不就是在害他哥哥,這于情于理都說不通,你說是不是,傅先生?”

相較于油嘴滑舌的魏臨江,玉藤遠山看上去更偏向于九爺,可我卻從玉藤遠山眼中的殺意看出了不妥,他應該也是在試探九爺,如果魏臨江說的是真的,那九爺的神情不會如此的淡定。

一直都沒開腔的九爺終于開口,聲音很淡,“魏先生說這些話,可有什麽證據?”

“證據自然是有的。”

魏臨江像是早就料到九爺會這麽說,從侍從的手裏接過一個平板,點了點屏幕,然後拿到玉藤遠山的面前。

平板背對着我,我看不到屏幕上的內容,只能看見玉藤遠山的臉色越來越黑,到最後直接将平板拍在了茶幾之上,冷聲看向九爺,讓他解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九爺看了眼被屏幕已然破碎的平板,聲音毫無起伏。

“三天前我也同香港警務處長見過面,難道我也是想對集團不利的人?而且,”

九爺的眼中寒芒一閃,“我弟弟和我可不同,他在內地是副廳級的待遇,雖然級別不高,但卻握有實權,傅先生你不分青紅皂白将他弄成這個模樣,恐怕想為集團帶來麻煩的是你。”

玉藤遠山面色一變,“什麽,你弟弟身上有內地官職?”

九爺點頭,玉藤遠山當即大怒,沒等魏臨江反應過來,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在他臉上,力道十足,居然将魏臨江打的一個踉跄。

“混蛋!集團同中國官方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所以才能在穩穩當當地在香港紮根,你現在告訴我你把一個中國高官折磨成這個要死不活的樣子,你還想進集團?簡直做夢!”

玉藤遠山暴怒不止,而魏臨江用舌頭抵了抵被打的那半邊臉的口腔內部,又用手擦掉唇角溢出的血漬,在當衆被玉藤遠山打臉羞辱之後,居然還能恢複唇角的笑容,看着玉藤遠山。

“玉藤先生別生氣,如果沒有十足的證據,我又怎麽敢對內地高官動手,況且這年頭死個把官員也不是難事,自殺,跳樓,只要收尾工作做的好,照樣可以不驚動官方。”

說完,魏臨江就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按下播放鍵,一段詳細計劃如何借用機會端掉跨國集團老窩的音頻就傳了出來,計劃之詳盡,聲音之清晰,只有鐵證如山四個字能夠形容。

玉藤遠山怒極反笑,看向九爺的目光也不再如最開始那般友善,而是變得極其冰冷。

“傅先生,事到如今,你想怎麽處理?”

而魏臨江也是微眯着眸子,好整以暇地看向九爺,似乎正在興奮地等待着他會做出何等的決策。

九爺将自己手中的茶盞放下,随手就從後腰拿出了一把手槍,對着秦漠野的眉心,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回響在包廂裏,也像是在我的心口開了一個巨大的窟窿,斷絕了我所有的生機。

我眼睜睜地看着秦漠野仰面倒在地上,頭偏向我的方向,有血順着他眉心的血洞緩緩流在地上,将我的雙眼也染成了一片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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