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 結局一:溫柔了歲月
我有些愣神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一時沒回過神。
他逆光而站,熹微的陽光傾灑在他的身上,像是将他周身鍍上一層微金的光暈,氤氲出幾分不真實。
我在這樣的光暈下微紅了眼眶,怔愣地開口。
“你怎麽會來?”
“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我手腕便是一緊,下一刻就被拉開了他的身邊,站到我哥身後。
“時間不對吧,我給你們一年的時間處理幹淨自己的事情,現在才半年你怎麽就來了?”
給他們一年時間處理事情?
原來我哥當初沒有告訴我和他們溝通的話,就是一年的時間限制。
想來我哥知道我內心真正企盼的是什麽日子,也知道我這幾年兵荒馬亂,危險重重的生活,所以才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我哥将我擋在身後,繼續開口。
“我妹現在過的很好,如果你沒有處理完自己的事情就來找她,并因此再次将她卷入那些紛争之中,我不會輕饒了你。”
說完,我哥便目光冷冽地掃向他,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
他寬厚的肩膀像山,将我牢牢護在身後,只是他說出的話卻讓我心中咯噔一跳。
雖然我哥身在軍中,但無論從閱歷還是手段都遠不及九爺,從沒有人敢當衆對九爺說這樣的話,我的冷汗下意識就冒了出來,剛想說話緩和氣氛,卻被一道清冷卻帶着歉意的聲音打斷。
“我明白,謝謝大哥提醒。”
一句話讓我和我哥都一愣,尤其是我哥,他原本已經做好了幹架的覺悟,可現在卻被九爺一句沒有絲毫攻擊性的話所弄懵,就像一拳頭打在棉花上,使不出半點力氣。
我哥有些尴尬,随即又咳嗽了一聲,“誰是你大哥,別瞎喊,音音,你怎麽還在這兒,還不回去幫媽的忙?”
他說完,又轉臉看向九爺,仍舊沒什麽好臉色,“說好一年就一年,早來也沒用,你之前對音音做的那些混賬事我可還記得,現在還提前了半年過來,我反正是不同意的。”
話音落地,他便也轉身進了店裏,拉着我進了後廚,見我還愣着,我哥在我面前打了個響指,等我醒神,正好瞧見他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你瞧瞧你這點出息,看見他就走不動路,以前受過的苦都忘了?他現在既然來了成都,那我可得幫你出一口氣,你可得拿出點魄力,可不能護着他。”
他說話的空檔,我媽也走進了後廚,正好将我哥的話聽的清清楚楚,對此深表贊同。
“就是,音音,媽跟你說,這男人不能慣,以前都是你追着他,所以他才會有恃無恐,可現在不一樣了,是他來追着你,你就得擺出姿态,不能輕而易舉地就讓他得手,這小兩口相互尊重,地位平等,互相為對方着想,婚姻生活才能幸福,想當年你媽我就是這樣搞定了你爸,看看,現在在家,是不是我說一不二?”
我媽一臉過來人的表情循循善誘,讓我輕笑出聲,正好我爸從後院拿着鳥籠到後廚裏找飼料,我媽正好就揪着我爸給我做了場生動鮮活的現場妻為夫綱教育課程。
等課程結束,以我哥為首的三人已經達成一致,嚴進嚴出,絕不讓九爺輕易過關。
不得不承認,我的心在看到九爺那一刻時是歡喜的,這半年我雖然過的平靜,心中卻總是空蕩蕩的,就像被人憑空挖去一塊,每每午夜夢回,那心中的空洞便呼呼地往裏灌風,吹的我周身冰涼。
可剛才,看到他逆光之下的身影,我心中的那處空洞卻如同春風拂過,那些幹裂殘破的缺口也像是被風吹潤,不再在不經意間扯痛。
但我很清楚,我的心已經到了極限,只要再有一星半點的傷害,就會徹底碎裂,再也無法複原,所以我選擇觀望,再沒有确定這是最後一次之前,我不能再向以前那樣,奮不顧身地紮進去。
畢竟我現在不是孤身一人,我還有我的父母和哥哥,如果再次因為我,而給他們造成傷害,那我就算是死,都無法償還。
店裏的生意繁忙,雖然九爺日日都來店門口等着,可我哥下了明令,不準我心軟去見他,所以我大多活動在後廚,連店內跑堂都少去了,按照我哥的意思,是防止我被男色所惑,一眉來眼去就泛軟。
我聽的想笑,卻也沒說什麽,除了第一天他來時同他說了句話,之後的一個星期還真沒再見上一面。
後廚的學徒家裏有事要辭職,我媽一個人忙不過來,便張羅着再找人,我們家的生意不錯,待遇也好,以前貼的招聘啓事都是上午貼出去,下午人就定下來了,可這次倒好,這招聘啓事挂出去,一個星期了都沒人來應聘。
我哥百思不得其解,正和我媽商量着提高待遇,沒想到九爺卻在這時走進店內。
“你想幹什麽?”
我哥立刻警惕,雙手一伸,讓我站到他身後,他這動作把我媽都逗笑了,拍了拍我哥的手說搞啷個喲,大白天的他還能當場搶人不成,一驚一乍的讓人笑。
“好吧。”
聽我媽一說,我哥勉為其難地放下了手,可還是用身體擋着我,不讓九爺靠近我分毫。
九爺也不在意,手裏拿着一張招聘啓事遞到我媽面前,一本正經地說。
“阿姨,我來應聘。”
應聘??
我們三人被他這四個字說愣在當場,還是我媽最先反應過來,接過他手中的招聘啓事,用手指着其上的招聘崗位和任職資格,一個字一個字地說給他聽。
“簡而言之,傅先生,我這裏招聘的學徒小工,你确定你要應聘?”
“是的阿姨,我應聘。”
九爺鄭重其事地點頭,我哥立刻補充,“我們這小工可不是誰都能做的,每天早晨五點起床,采買食材,之後再洗菜,切菜,和面,熬湯,洗碗,刷碗,拖地,洗衣服……媽,你幹嘛打我。”
我哥捂着頭皺眉,我媽瞪了我哥一眼,他便咕哝着把話咽了回去,臉上老大不樂意。
“傅先生,是這樣的,我們這小工主要工作是在後廚,采買食材,給我打下手,怕是你吃不得這樣的苦。”
“我可以。”
九爺的神情很堅定,我媽也不再多說,回到後廚将一個白色的圍裙遞給他,既然如此,現在就開始上班,馬上要開店了,需要準備的東西很多。
“好。”
九爺接過圍裙,脫下自己的西裝放在一邊,幹脆利落地圍上,緊接着便跟着我媽進了後廚。
我哥看的目瞪口呆,捅了捅我的胳膊問我,“這什麽情況,以他的身份會心甘情願當一個學徒小工?”
別說是我哥,連我都很驚訝。
九爺有潔癖,一向雙手不沾陽春水,而我家店的後廚雖然幹淨,但到底是做飯的地方,總會有油煙,以他的性子怎麽可能忍受的了,可他現在不但跟着我媽進了後廚,而且看樣子還有長期待下去的打算。
我哥拉着我往廚房走去,我倆同時朝裏面探頭,我媽正在耐心地給九爺講解後廚的一些禁忌事項和每個器具的用法,而他耐心聽着,神情認真仔細,不過片刻就将後廚的規矩掌握了。
“今早的菜我已經買回來了,你洗完之後切成丁,準備燒火熬醬。”
我媽見他認真,幹勁也提了起來,吩咐九爺做這做那兒,而九爺從砧板上拿起刀,二話不說就開始切菜,臉上的表情也沒有半點嫌髒的模樣
,反而全神貫注,切丁都切出了藝術感。
“不會吧。”
我哥咕哝一聲,卻被我媽飛起一片白菜梗子砸了頭,頭也沒回就是一聲吼。
“還愣着做什麽,不用開店啦?”
我哥哦了一聲,又狐疑地看了九爺一眼,這才轉頭回去整理店鋪,而我也沒落下,一起跟了上去。
因為招聘啓事上寫的包吃包住,所以九爺便在店子裏住下,我本以為以他的潔癖程度,應該撐不了多長時間,卻沒想到他這一撐就是三個月。
我媽對他是贊不絕口,我爸也破天荒地對他有了好臉色,有時還會跟他探讨一下遛鳥心得,只有我哥一個人仍嘴硬堅持,不過他也就是嘴上說說,也沒再像最開始一樣對他那麽排斥,也能和平相處了,只是他卻一直都沒和我單獨相處過。
直到那天我被我爸媽喊到鄉下老鄉那兒去收辣椒,回來時卻發現本來應該開着的店門緊閉着,我推門而入,店裏黑漆漆一片,燈也沒辦法打開,我喊了聲爸媽,也沒人回我,我心裏一緊,剛想報警,店裏的燈就突然亮了。
祝你生日快樂的生日歌在我耳邊響起,我有些茫然地睜開眼,短暫的失明反應之後,我看見了光暈中站着的九爺。
他手裏端着一碗長壽面,合着生日歌的音樂聲走到我的面前,将長壽面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當着我的面,澆淋上湯汁,灑上蔥花,香菜和各種調味品,光是看上去,便讓人食指大動。
我媽的聲音傳進我耳朵裏,“傻孩子,快嘗嘗,這娃子做了一天。”
做了一天?
我雙眼一熱,呢喃着問他為什麽要來,又為什麽要做這些。
他笑了笑,說傻子,因為我想餘生有你。
我看着他,終于笑了。
願世間所有相逢,都有始有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