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我哥面容篤定,而我也信任我哥,便沒再多說什麽,他見我沒有出現他想象中的排斥,又補充了一句。
“這段時間你好好休息,那幾個大男人都沒事,你別再思慮過多,也別和他們聯系,免得讓你哥我做無用功。”
不知道為什麽,聽見我哥這話我突然有些想笑,尤其他還是以一臉護犢子的模樣說出這樣的話,配合上他防賊一般的表情,我還真有些哭笑不得,我捏了捏眉心,問他究竟跟他們說了什麽。
“秘密,過段時間你就知道了,總之是對你有好處的。”
我哥睨了我一眼沒說,他有意玩神秘,我也不再追問,再加上這段時間接二連三發生的事情,我身心疲憊,的确也需要好好休養,再多些驚濤駭浪,我也無力再承受了。
而且聽我哥的語氣,九爺他們是真的沒事,沒有什麽比他們沒事更加重要,而且以北京那位的手段,他們需要解決的問題或許比魏臨江還要更加棘手,如果此時我再插手,恐怕只會雪上加霜。
之後醫生又對我進行了一系列的檢查,确定我一切無恙之後,我哥便整理行裝,聯系航空公司預定當天的機票,準備飛回昆明。
在我哥準備行囊的空檔,我病房的門被敲響,我應了一聲請進,病房外的人便推門而入,左手擰着一個果籃,右手擰着一提食盒,看見我哥就是一聲喊。
“大兄弟,這是要去哪兒啊?”
“回昆明。”
我哥擡頭,拍了拍陸寧的肩膀,“老陸,你這點掐的很好,再晚一步,我們就出院了。”
老陸?
我被我哥的稱呼弄的一愣,問他們關系什麽時候變的這麽熟了,陸寧笑了一聲,說就在你昏迷那段空檔,我也正好在這家醫院養傷,你哥照顧你,我便打打嘴炮,這一來二去也就熟了,我和你哥的八字很合,用道上的話來說,他就是命定知己。
我哥點頭說是,兩人又你言我語了好一會才消停下來,我哥到醫生那兒再确定一下醫囑,病房裏便只剩下我和陸寧兩人。
他沖着我上下左右仔細打量,自己撥了瓣橘子送進嘴裏,然後大大咧咧地開口。
“我掐指一算,你這血光之災已經過了,這大劫一過,以後你的日子可就是平安順遂了,就像這橘子的滋味一樣。”
說完,他遞給我一瓣橘子,我接過放進嘴裏,甜甜的汁液滑入口腔,緩解了我嘴中的幹澀和苦意,只剩下甘甜。
吃完橘子,我微挑眉看他,見他正在興頭上,也不免生了打趣的興致,開口便回他。
“那依陸半仙看來,是怎麽個平安順遂法?”
陸寧笑了聲,作勢摸了摸下巴并不存在的長須胡子,然後又故作正經地用手指掐算。
“自然是要男人有男人,夫妻和諧,家庭幸福,子孫滿堂,福澤綿延。”
他一臉天橋算命先生的模樣終于将我成功逗笑,等我笑夠了才開口,說承他貴言,如果這一切真實現了,我一定送塊金字牌匾給他。
“金字牌匾就不用了。”
他又摸了摸下巴,“你是佳怡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看朋友幸福快樂的,就比什麽金字牌匾都好。”
陸寧這話說的我眼眶一熱,“我知道,能認識佳怡和你,是我的幸運,也是我的福分。”
“這就是朋友的緣分,老天注定好的。”
他将手中最後一片橘子遞給我,又從兜裏摸了一枚平安符給我。
“你遠行在即,現在黑龍會也倒了,我這身無長物的也沒什麽能送給你,這個東西送給你,雖然你以後也不會遇上什麽大劫,到底是保個平安。”
我說了聲謝謝,接過平安符,妥帖地收回懷中,“你準備就在香港待下去?”
陸寧點頭,“沈老頭那邊給我打過電話,想讓我去北京,但我算過了,香港這地方旺我,再加上這裏比較自由也适合我,萬一我以後混不出頭了,好歹還能做個代購養活自己。”
“這地方重風水命理,做代購不如算命賺錢。”
我難得順着他的話接下去,他立刻煞有介事地點頭,說這點他也想到了。
他和我貧了好一會,這才重新正經起來。
“經過這件事,萬家元氣大傷,很長時間內恐怕都難以恢複,跨國洗黑錢集團的事情瞞的很死,沒有具體的消息傳出,不過據我估計也受到了不小的沖擊,那倆猴精的任務算是完成了。”
陸寧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上面那位也沒有對他們趕盡殺絕,想必是有其他的打算,所以他倆的安危你暫時可以放下了。”
我點頭,“這次的事情牽扯的勢力太多,而且鬧的挺大,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九爺和秦漠野死亡,未免也太湊巧了,像後臺那樣的人不會落人話柄,所以就算動手也不會選在這個時間動手,而且,”
我頓了頓,嘆了口氣繼續說,“這次的事情也給我一個教訓,我将男人之間的權勢争鬥看的太簡單,如果我一開始就沒有趟這淌渾水,或許事情就不會這麽複雜,九爺和秦漠野也不會有這麽多的顧忌。”
“所以,你才會跟着你哥回昆明?”
“嗯,從一開始我所求的不過就是一家人平安和樂的過日子,我好不容易死裏逃生,也是時候消停下來陪陪家人,其他的事情,順其自然吧。”
陸寧深表同意,“人生在世能幾時,握住當下最重要,姻緣的事,自是如此。”
我們正說着,我哥已經從病房外推門而入,陸寧和我都默契地沒再繼續剛才的話題,在我哥收拾好行李之後,他開車将我們送到了機場。
任陸寧平時再不着調,當我們進入安檢口的時候,也不由自主地啞了聲音。
“沈音,以後好好過日子,沒什麽坎過不去的。”
我一愣,驀然回想到大學畢業時候,我送佳怡去東北的飛機上,她也跟我說過一樣的話。
只是之後我們天各一方,走上了兩段截然不同的道路。
我眼眶有些紅,伸出雙手擁抱了下陸寧。
“嗯,你也一樣,我會過的好,你也要過的好,連着佳怡的那一份。”
回到昆明之後,我給沈老太爺去了電話,問了北京的情況,同時也簡明扼要跟他說明了我不想再摻和進權勢紛争的想法。
他在電話那頭沉默半響,之後才沉沉地說了聲好。
“除了寧家,現在周、魏兩家樹倒猢狲散,秦家又因為秦震北以往的那些見不得光的舊事被翻出來而自身難保,京城裏的一些老牌世家被洗牌,倒是我沈家還保有根基,這已經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他咳嗽一聲,“其實就算沈小姐不說,你在香港九死一生的事情我也略有耳聞,因為老夫一時的自私,而将沈小姐至于那種危險的境地,現在想起來真是慚愧至極。”
沈老太爺話音誠懇,在他那個位置上說出這樣的話已經十分不易,我便出聲回道。
“事情已經過去了,現在沈家和明月還得仰仗您,您還得保重身體。”
“謝謝沈小姐關心,沈小姐對我們沈家的情誼我記下了,如果以後有什麽用的上沈家的地方,沈家自當鼎力相助。”
沈老太爺在電話那端承諾,我說了聲謝謝,便挂斷了電話。
現在對沈家最虎視眈眈的勢力已經被削弱的差不多了,沈老太爺自然有精力将心思用在尋找能夠護住沈明月的人上,而這個人,我相信會比我更加合适。
回到昆明之後,我爸媽便張羅着想搬回成都,昆明畢竟是他們出事之後我為了躲避寧致遠才暫居的地方,人到老年也只想着落葉歸根。
我和我哥商量過後,便重新安排了在成都的住所,原本我們在成都住的老式單元樓還留着,作為政府重點保護的老城建築之一,還連帶着那一片區都開發成了美食巷子,用于吸引游客旅游。
我和我哥盤下一個店面,依照我媽的意思開了擔擔面館,我媽充分發揮了她的特長,忙生意忙的熱火朝天,每天都在和食客讨論最新的菜品,而我哥則從部隊申請調至成都,沒有任務的時候就會在店裏充當跑堂小二,而我爸則安心地逗起了他最喜歡的鳥,天天和一群老大爺在店門口下棋。
我每天幫着我媽打理店子,招呼客人,迎着來來往往的游客,聽他們講述在旅行過程中遇到的趣事。
我哥不知道怎麽跟我爸媽溝通的,他們誰都沒有提我九爺,也沒有提秦漠野,沒有提到涉及那段兵荒馬亂過去的任何人。
那段刻骨銘心的過往就像從我的生活中抽離了一般,像是一場轟轟烈烈的夢境,夢一醒,便什麽都沒了,但我很清楚,那不是夢,我所遇見的所有人,也并非是我的臆想,我之所以成為現在的沈音,都是因為那段颠覆了整個人生的過去。
平靜的日子如流水般過去,那日在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中,我一如往常般開門做生意。
在金色微醺的陽光下,逆光站着一人,發梢上凝着霜氣,在溫暖中化成水珠,因日光折射出斑斓的色彩,風塵仆仆,像是癡等許久。
他看見我開門,深邃的瞳孔中只倒映出我一人的影子,緩緩開口。
“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