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照面,她就變得刻薄,往後她只會更變本加厲。
儲夫人上下打量葉霜,德王沒說錯,懷相确實不好,健康的孕婦應該紅光滿面,膚柔脂嫩,她整個人看起來痩削蠟黃,怎麽都不像能穩穩妥妥把孩子生下的模樣。
這女人啊,生孩子就像一條腿踩進鬼門關,倘若她死了……允兒不就能扶正?心裏這樣想着,笑容跟着浮上。
葉霜雖不是學心理學的,但多少看得出對方得意,是啊,不能怪她,易地而處,她也為因此而暗暗得意。
葉霜再問一次,“不知儲夫人來訪有什麽事?”
“是有點小事,想與王妃商量。”
“儲夫人請說。”
“德王府的狀況,京裏人多少知情,照理說,皇上不該在這種時候賜婚,老德王才過世不久,只不過皇帝看重德王,想借重他的才華,這才奪情賜婚。”
“是。”葉霜點頭附和。
公公并沒有死,這件事衛昀康知情,皇太後也知情,公公離府,是衛昀康給的建議,路走到這裏,公公清楚,為了讓皇上徹底放心,除了放下一切、遠離朝堂權勢,他沒有第二條保命路。
他死,皇上才能放心起用兒子;他死,昔日同僚才會向兒子靠攏;他死,才不會有人挖出過去種種,逼他再死一次。
“當時所有人都讓左氏那副賢德溫良的假象給欺騙,認定昀康是纨褲子弟,否則早些年,衛儲兩家就曾經口頭約定,要讓兩個孩子結親。不過話說回來,姻緣天注定,兜上一圏,該成為夫妻的終究會成為夫妻,瞧,皇上這不是賜婚了嗎。”
姻緣天注定嗎?說到底,不過是現實二字,當年雖有口頭約定,但衛昀康既克妻又纨褲,他耍爛、不入仕途,擺明是個沒前途的渾小子,這樣的他,儲家自然不肯讓自家女兒出嫁。
如今,克妻的事實浮出臺面,皇上又打算重用,當年的雞肋成了又肥又嫩、嚼勁十足的雞腿,誰不搶着啃?
表面上是皇上賜婚,誰曉得儲家在背後使了多少勁兒,成為太子的魏子淩又暗中用過什麽招?
“合該是王爺的福氣。”葉霜淡淡附和,并未戳破事實,她很清楚,哭鬧憤怒于事無補,只會教人瞧不起自己,她的身分已經足以讓人诟病,何苦再增添說資?
儲夫人見葉霜這麽上道,笑容更盛,心想,也是,孩子能不能平安生下來還難說,倘若母親有個三長兩短,日後定要求咱們家姑娘厚待她的孩子,當然要巴結幾分。
儲夫人是個沒見識的,這番想法,是來自于經驗。
她是前頭夫人的庶妹,前頭夫人留下一女兩男,臨死前逼着丈夫娶自家妹妹進門,又親自給庶妹灌下絕育藥,讓她斷了子嗣心思,專心照料自己的兒女。
她心想,葉氏出生不好,樣貌也不如自家姑娘,就算孩子生下來,身子定也傷了,之後,德王必會專寵三姑娘。
有這樣一個會掙錢又上進的女婿,自己和三姑娘又是親近的,日後有她這個丈母娘穿金戴銀的好日子過了。
“王妃這話說得在理,賜婚之後,昀康時常往咱門府裏去,與我們家的老太爺一見如故,說話投機,兩個人成了忘年之交,我們家老爺也說,滿京城,世襲爵位的不少,但新一代多數沒見識長進,往往禦史幾個奏折,皇上就把爵位給摘了。
“可昀康不同,過去左氏和兩個兒子明裏暗地仗着王府勢力,做下不少天怒人怨的事兒,照理說這爵位是摘定了,可皇上不但讓昀康襲爵,還令他入朝為官,可見得皇上定是看重昀康。”
口口聲聲昀康,是爺允她這樣叫喚的嗎?他這樣讨好一個無知膚淺的女人,是因為愛屋及烏,對儲三姑娘太喜歡嗎?
心酸得厲害,像被人用木杵搗爛了,漬上酸醋,可是葉霜喊不出痛,只能暗暗強忍。
“都說家和事興,後院平靜,男人才有心思争取功名,今兒個我帶三姑娘上門,主要是想讓你們姊妹多親近,日後兩人同心協力,好好伺候昀康。”說着,儲夫人向女兒點點頭,并用眼神示意。
儲三姑娘起身,微微屈膝,道:“允兒向王妃道安。”
“三姑娘別客氣,我身子重,扶不得你,快起來吧。”
這禮,她受不起,況且她很清楚,先前那個當姊妹的想法,在見到儲三姑娘同時,早已煙消雲散。
“怎麽還喊三姑娘,日後都是姊妹了,喊允兒親近些。”儲夫人熱切道。
葉霜笑而不應。
儲允兒轉過身,溫婉道:“母親,您讓我同王妃說幾句貼心話吧。”
“怎地,一見如故啊,才這麽會兒功夫就有悄悄話說?”儲夫人戲谵兩句,倒也沒堅持,便領着自己的丫鬟嬷嬷逛園子去了。
儲夫人一走,儲允兒視線定在葉霜臉上,柔聲道:“王妃對皇上賜婚這事兒,不知有何看法?”
“我的看法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的看法、王爺的看法。”葉霜答得滴水不漏。
她不是個有心思的,但枕邊人城府深,她不學幾手功夫,被吃幹抹淨,還得替人洗碗燒竈,那就傻得太過,所以衛昀康在她面前拆下面具的同時,她也學會在外人面前戴上面具。
“王妃想不想知道,允兒對賜婚的看法?”
“三姑娘想說便說。”
葉霜望着她的臉,卻怎麽也生不出惡念,有的只是深切的危機感,一種快要被踢下懸崖的恐懼,讓她下意識地揪緊膝間裙片。
“但願一生一世一雙人。”儲允兒篤定說完,然後平靜地與葉霜對視。
這是警告?或是戰鼓初鳴?儲允兒想宣告自己對愛情的獨占欲,順便提醒她,她的王妃位置再也坐不穩?
葉霜不禁怒了,但誰說惱羞成怒之後,就該橫眉相對、撒潑怒罵,那是市井潑婦的行為,好人家的女子,得深谙籌算智詐之道,得講究斯文雅致,就算是光火,也要做出一股淡定的尊貴味道。
當了一年王妃,骨子裏不成樣,但擺幾分款兒,還是做得到的。
何況,既然注定要面對,便幹脆一些吧,如今的她面對的是權威高手,明知必輸無疑,明知無法全身而退,但即使會死無葬身之地,她也不允許自己弱了聲勢。
回眸凝視,她是個虛張聲勢的軟家夥,溫淡一笑,葉霜道:“三姑娘的心思是所有未出嫁女子都有的想象,只不過一旦踏入婚姻,現實便會沖淡幻想,一生一世一雙人不過是詩人的多愁善感,豈能當真?”
“王妃認為何謂喜歡?何謂愛情?”
“有人說,喜歡是淡一些的愛情,愛情是濃幾分的喜歡。但事實上,愛情不過是種上天賦與人類的生理反應,以保障子孫後代的繁衍不息。所以女人喜歡偉人英雄,男人喜歡溫婉淑女,說穿了,不過是生物本能在促使人們挑選條件最優異的人,生下最傑出的下一代。”
“這話代表……王妃對王爺無愛?”
葉霜眉心閃過苦澀,原本是有的,但現在,她必須一一收回。
因為恨會讓人陷入痛苦,可是只要不愛了,就能夠不恨。她的愛,在衛昀康遇見儲三姑娘、陷入迷亂時,受傷了;在他慷慨大方為儲三姑娘置辦聘禮時重創了;在他和儲家老太爺成為忘年之交,在他與儲姑娘魚雁往返、情詩織愛的同時,奄奄一息了……
現在她要做的決定,是要為她的愛情插管治療,還是拔管放棄?
她想,她不是喜歡茍延殘喘的女人。
“儲三姑娘何必計較這種事?”
“評估對手,不是每個兵家出戰之前要做的嗎?”
她似笑非笑地回望葉霜,那表情讓站在旁邊服侍的墨竹、墨菊氣炸了肚子。
這是侵門踏戶,來宣示地盤的嗎?好好一個大戶姑娘,學什麽地痞流氓?比她們這些奴婢還不要臉皮!
葉霜不同,她反而欣賞儲三姑娘的直言,至少她敢實槍實刀站在面前,告訴她戰争即将爆發,各憑實力競争掠奪,而不是面上與她結黨,暗地又捅她一刀,弄得對手死于非命,尚且厘不清死因。
不明原因地,明明是對手,明明是生氣加恐懼,葉霜卻無法厭惡對方,也許她是視覺系生物,也許她喜歡對方的磊落光明。
葉霜道:“如果我是三姑娘,我會把心力放在評估自己與王爺的感情上頭,而不是去評估旁人,就算今日我落敗,依王爺的優秀程度,難道日後不會有無數個三姑娘,抱持着與王爺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想象?”
儲允兒凝視着葉霜,不明白她怎麽可以如此雲淡風輕,她應該嫉妒、忿恨不平,言詞應該夾槍帶棒、犀利惡毒,怎麽能像在述說別人的事那般輕松?
這不行,她不生氣、不當潑婦,怎麽顯得出……
“王妃這話是想恐吓允兒,還是想提醒允兒省心?”儲允兒的口氣多了尖刻。
“三姑娘想多了,不過是經驗之談罷了。願意參考,便撿起來聽聽,覺得我是恐吓,便将之抛諸腦後,反正礙不着三姑娘什麽。”
“看來,王妃不将允兒當成對手。”擡起下巴,儲允兒做足勝利者的姿态。
“每個女人都把男人身邊的女人視為對手,事實上……”葉霜搖頭。
“事實上如何?”儲允兒凝睇着她,等待下文。
“魚說,你看不見我的眼淚,因為我在水裏。大海說,我雖然看不見你的眼淚,但我知道你的傷心,因為你在我心裏。聽出重點了嗎?愛情不在,不是因為第二個女人的存在,或是對手太強大,而是因為自己已經不在對方心裏。”
所以看不見對方的傷心,不在乎對方的哀愁,對對方的一切一切,都視若無睹。
而她,如果能夠滿足于偏安,不介意他的視若無睹,對手才是她需要考量的事項,倘若她要的是愛情,對手便沒有太大意義。
她終于厘清了,問題不在于是否妥協,不在于未來走向,而是在于,她早已經離開他的心,他的心裏,早已裝進另外一條魚,而她,害怕擁擠……
十數個日夜挂心,葉霜在與儲三姑娘的對談中理出思緒,她不禁失笑,應該早一點談談的,談開了,心結也就開了。
何必害怕、何必糾結,她需要的只是一點點勇氣和一些些不回頭的毅然決然。
“那……王妃還在王爺的心裏嗎?”
葉霜微哂。“三姑娘問錯人了,這話,你應該問王爺。”
儲三姑娘若有所思,輕言道:“王妃與我想象中的模樣有很大出入。”
“三姑娘何嘗不是出乎我的預料?”
“我們能夠成為好朋友嗎?”
葉霜搖頭笑道:“貓想和老鼠當朋友,獅子想與羊建立友誼,但幾百年來始終做不到,阻止它們的不是天性,而是角色立場。三姑娘是個直爽坦誠的好姑娘,但當我們的角色對立,勉強當朋友,只會讓對方覺得虛僞惡心。”
“我明白了。提醒王妃幾句,日後我嫁進王府,雖不會刻意針對王妃,卻也不願意有人妨礙我的愛情。家裏已經買下隔壁的院子,以後咱們各過各的,少見面、少心生怨慰,當不成朋友,至少別心懷怨恨,王妃意下如何?”
到時,一切都與她無關了,她怎會在意有沒有新院子?
微笑點頭,葉霜回道:“三姑娘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吧。”
儲允兒見她依舊不生氣,還是一臉的無所謂,不免感到困擾,這……讓她怎麽跟那個人交差?
輕嘆,她又道:“三個月前,我曾經生了一場重病,是一名姓葉的神醫幫忙治好的,算來他與王妃是同宗,我見王妃臉色不好,要不要請他來看看,或許能保得母子平安。這是葉神醫的住處和新院子的地契,先交給王妃了。”說完,她站起身,朝她行了個禮後,便轉身離去。
葉霜命人送客,直到看不見對方的背影了,她才扶着腰站起身來,讓墨菊把自己攙進屋裏。
這天,葉霜忙到很晚,但是沒有人知道她在忙些什麽,她把門關起來,直到夜深,衛昀康回府。
她像往常一樣粘人,抱住他的手不放,不斷同他聊天,明明他累得眼皮都快撐不開,她還是講個不停,他再也受不了睡着了,她便靜靜端詳他的容顏。
她想啊,真是糟糕,她已經不在他心裏了,她卻還是離不開這汪清水。
衛昀康隐隐知道事情不對勁,但他太忙了,忙到沒有時間多關心葉霜,只能三令五申,讓嚴嬷嬷時刻把人給他盯緊了。
就算沒有王爺的叮囑,嚴嬷嬷也會這麽做,都到這時候了,怎能出半點差錯。
皇太後把嚴嬷嬷召進宮裏,要她寬慰葉霜的心情,別讓賜婚的事影響胎兒。
葉霜聽着嚴嬷嬷的安慰,說來說去,還是那一套陳腔濫調。
葉霜聽着、笑着,她何嘗不曉得母憑子貴,何嘗不理解如果自己少貪心一點,只要名分、只要榮華、只要安穩,她就可以在王府度過一生。
只是……不甘心呀……
衛昀康回到府裏,已經子時,他喝一杯濃茶,書房裏還有許多事情待辦,還有許多人等着見他,但是沒有看葉霜一眼,他無法定下心工作。
回屋裏,他俯看正在睡覺的葉霜。
她的肚子吹氣似的大得厲害,可是整個人卻像被妖魔吸光了精氣,變得幹癟枯痩,她的手臂青筋外露,雙頰凹陷,全身帶着不正常的蠘黃,墨竹說她的頭發掉得厲害,懷這個孩子,讓她吃盡苦頭,偏偏在這種時候,皇上又來演這一出,是見不得他過幾天好日子嗎?
他不舍得她擔心,但她不哭不鬧,總是笑着說沒關系,可是他又何嘗不懂,她嘴裏說沒關系,心裏就真的沒關系嗎?
那天嚴嬷嬷告訴他儲夫人、儲三姑娘來訪的事,而她們的對話,墨竹、墨菊兩個人告狀似的,一字一句牢記,等着他回來一一轉述。
很完美的對話,每個字句都經過斟酌,好像什麽話都說了,卻又是什麽心事都沒有表達。
其實這件事他早已經知道,她的表現讓他的心情無比沉重,他但願她激動潑辣,寧可她表現出憤怒,甚至幾分瘋狂,可她表演完美,心寬得像個賢慧良婦。
她這是拚了命的克制自己,不允許莽撞沖動現形,因為身分不允許她出半點差錯,所以她正在努力?
笨女人,在他面前,她不需要演戲。
何況她猜錯了,魚從來沒有離開過大海心裏。
那天,她明顯憋不住了,在書房外頭走來走去。
他讓她進屋,她猶豫半晌,話卻又吞回肚子裏。他擁她入懷,她說:“爺覺得怎麽做好,就去做,別顧慮妾身。”
一句話,沒頭沒腦的,他卻是再明白不過,她這是為他甘心委屈。
他對她心疼又心憐,他要到哪裏再找到一個像她這樣的女子?
好像從嫁進王府的第一天,她就立定志向,要站在他這邊,即使那個時候,他于她頂多是個不熟悉的纨褲子弟,是個被逼嫁的男人。
她說:“你是我的衣食父母,自然要靠攏。”
她說:“不站在老公這邊,難道站在隔壁老王身邊?我可沒有旋枝出牆的習性。”
她說:“喜歡你,比一點點多一點點,如果你不滿意這個形容詞,請你再努力一點點。”
所以他對她好,東一點、西一點、南一點、北一點,很多的一點點集合成一大點,他對她的好,把她的心占滿滿。
她說:“愛比喜歡濃兩分,喜歡比愛淺一成,現在啊,我們之間的感覺是濃妝淡抹兩相宜。”
他聽不懂她的意思,到底他們之間是濃妝還是淡抹,或是介于兩者之間?所以他繼續用自己的方法對她好。
她有滿腦子的主意,有的好、有的不合宜,但只要她說出口的,他就讓下人照做,這是對她的寵,他喜歡看見她臉上的驕傲與成就。
她是個沖動的蠢女人,但是她很懂得觀察人心,所以明白他對她的每一分好,并給予回績。
那次她誇張地投入他的懷抱,嘆氣道:“我完了,我無可救藥了,我萬劫不複了。”
那麽沉重的形容詞,聽得他心驚膽跳,急急忙忙問她怎麽回事?
她卻說:“我掉進無底洞了,你可不可以拉我一把?”
“好端端的,怎麽會掉進無底洞?”他被她弄得滿頭霧水。
她摟着他的脖子,大大的肚子頂在兩人中間,她說:“我愛上你了,愛得無可救藥、愛得萬劫不複,哪天你不愛我,我只能墜入無底深淵。”
他大笑,因為她的話甜得讓他像是泡進幸福津液。
她不是個會說謊話的女人,又或者說,他是個能夠輕易戳穿別人謊言的男人,所以他知道,這個話不僅僅為着讨他歡心。
他回答:“既然如此,就跌下來吧,再高也不怕,我會穩穩接住你,你只需要信任我。”
他說得很篤定,這是他的習慣,只說有把握的話,沒把握的,他就會在心裏藏着埋着,不讓人知道。
然後這個既沖動又大膽的女人,居然就這麽直挺挺地往後倒靠,半點準備也不給,也不想想自己懷着孩子。
他當然牢牢接住她了。
她轉過頭,往他臉上印上熱熱的一吻,說:“這是信任游戲,我信任你,知道你不會教我傷心。”
被她親過的臉上帶着數不盡的甜蜜,他擡起臉,驕傲回道:“當然。”
他沒想過自己會因為她的一句話而驕傲,但他确實驕傲了。
她接着問:“我信任的男人,請告訴我,你愛我比較多,還是愛孩子比較多?”
這種話,讓他怎麽回答?
他只有遲疑一下下,她立刻嘟起嘴巴,轉過身去抱床上的玥兒,說:“好兒子,你爹只愛小寶寶,不愛我們,以後咱們娘倆得相依為命了。”
她誇張的模樣惹得他大笑。
她總有辦法逗他笑,就算在表真心,也要他笑得心花怒放,然後一次一次在夜深人靜時,悄悄地附在他耳邊說:“我真喜歡你真實的笑臉。”
是的,在她面前,他不再僞裝。
想到這些,衛昀康重重嘆了口氣,輕輕握住她痩骨嶙峋的手,他從不說沒把握的話,從不做不篤定的事,但……即使成功機率小到幾乎看不見光明,還是說了吧,讓她知道他正為這件事情而努力,他并非像外傳的那樣,歡欣鼓舞地迎接他的側妃,就算結果不如自己估料,至少他正在努力着。
眉頭皺緊,葉霜低吟一聲。
“怎麽了?我弄痛你了嗎?”他心急問道。
“爺……”張開眼睛,看見他的那一刻,她只想賴進他懷裏,好像只要賴得進去,天塌下來,都不會有事。
真是的,對一個變心的男人,這種無來由的安全感實在不适宜,于是她按捺住心頭的渴望,想把手從他掌心抽出。
衛昀康卻不允許,他蹙緊了兩道濃眉,問道:“說,怎麽了?”
“我想,我要生了。”
她的平靜卻換來他的驚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