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可以說是俊美的中年男人看着她擡頭望着自己愣愣的樣子, 笑了笑,“真撞疼了?”
鐘茴心中一片驚駭,她趕緊低頭, 害怕自己的眼睛洩露了此刻的情緒, “沒,沒有, 是我跑快了,對不起對不起!”說完, 她轉身就想跑。她認識這個人, 上一次在楊正生日宴會的時候, 她出來在門口遇見過,當時還問了問鐘裏認不認識那人。
他,是空中花園裏自己聽見的那道聲音的主人啊!
鐘茴前腳才跟那人擦肩而過, 還沒走到衛生間,就再一次聽見了那道聲音。“南州,聽說你小子這次考得不錯啊!長青跟你打了個平手?”
“顧叔,你別那我說笑啊, 長青沒告訴你嗎,他考英語的時候,後面幾個選項的機讀卡填錯了……”
很清楚的聲音, 這時候傳進了鐘茴的耳朵裏。她震驚回頭,看着邵南洲跟那人有說有笑地走過了拐角,消失在她的視線裏。鐘茴驚呆了,在這一刻, 她終于想起了這人像誰,準确說,是她認識的一個人,跟這男人很像!
是顧長青!從剛才邵南洲的稱呼中,鐘茴不難猜出,那天在天臺上的男人,很可能就是顧長青的父親!以前他們幾個聊天的時候也說過家裏的事情,顧長青家裏是經商的!不會有錯了!
鐘茴此刻覺得自己腦子一片紛亂,她能想到的事情,難道邵南洲會想不到嗎?而且,對方還是認識了十多年的叔叔,鐘茴腦子裏有些混亂了。
召開家長會的時候,學生是不允許待在教室的,三三倆倆就在操場上或者體育館。鐘茴五人不用多說都聚在了一起,一行人朝着食堂走去。沈岑說,她餓了……
鐘茴心裏壓着事,她又不是個能藏得住的人,就只差臉上寫着“我有心事”這四個大字了。
走在她身旁的邵南洲撓了撓她的手心,“小學生,怎麽了?”
鐘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頭,沒說話。
她這樣子,每次都最讓人覺得焦心。明明是一副有事的模樣,看就像是悶葫蘆一樣,就是不開口,他們旁人反倒是着急了。
“你究竟怎麽了?從出來開始都好像有什麽事,難道是差考得不好你怕回去被訓?”邵南洲圍着她轉,像是一定要知道答案那般。
兩人不知不覺就落後了一步,沈岑鬧着肚子餓了,顧長青走得很快陪着她去買零食。陳海倫無意作布林布林的電燈泡,也稍稍落後了一截。五個人現在差不多是的分成了三撥,鐘茴和邵南洲在最後。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鐘茴忽然擡頭,眼睛緊緊地盯着眼前的人。
邵南洲被她突然變得嚴肅的臉唬的一愣,不知道眼前這是個什麽情況。“知道什麽?”
“那天,晚上在花園裏,我們聽見的那個男人的聲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湊近跟前的人,聲音壓得更低了。
邵南洲的神色倏地一下變得嚴肅了,他緊緊地盯着眼前的人,“你什麽意思?”這是他跟另一人之間的秘密,他從未告訴過任何人。
鐘茴擰眉,“那天我跟着我哥哥出門,正好就遇見了那人。因為就是當天發生的事情,我認出他了。但是,我只認得聲音,不認識人,覺得面熟卻不知道是誰。今天,我在學校碰見了。”她看着邵南洲的眼睛,似乎覺得自己能從那裏面看出點什麽消息一樣,“對了,我還看見你跟他有說有笑,你還叫他,顧叔。”
她難得思路這麽清晰,倒是讓邵南洲驚訝了一番。
“所以,那晚的人是顧長青的爸爸吧?”鐘茴給出了自己的猜測。
邵南洲沉默,他是不知道要怎麽回答。
“還有。”鐘茴像是一下被打通了任督二脈那樣,把自己的推測一股腦兒倒出來了,“運動會前,你被顧長青打得鼻青眼腫,是不是也是因為這事兒?”
“什麽形容詞?什麽叫做鼻青眼腫!喂!鐘茴你說話可是要負責的啊!我就只是被揍了一拳,有了那麽一丁點的淤青而已!你不要誇大事實!”邵南洲一聽這話就炸毛了,這麽有損他英勇形象的修飾詞他死拒絕承認的!
“你是傻瓜嗎?”
“恩?”
“重點呢!”鐘茴嘆氣,還用着憐憫的目光看着後者,那模樣,像是在看一個……智力障礙兒童……
邵南洲第一次知道什麽叫被氣得胸口發疼,他伸手戳了戳鐘茴的腦門,惡狠狠道:“這事兒誰要不要告訴,沈岑也不行!這是長青的家事,他不想要旁人知道。”最後,他還是軟和了聲音,那只戳着女孩子的腦門的手指也收了起來,轉而揉了揉她的軟發。
“那……”鐘茴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還有些遲疑的樣子,“他知道對方是誰了嗎?”
顧長青不知道,他已經連續跟蹤顧展鵬一個多月了,可仍舊沒有任何進展。顧長青在外面的聚會很多,周末經常是一天都會趕赴兩三個聚會,人多且雜,他根本分辨不出來。
可是唯有一點,他是越來越确定,顧展鵬肯定是婚內出軌了,他周末的晚上都躺在床上,等着顧展鵬進門。家裏請的阿姨沒有住在顧家,而是每天早晨七點鐘過來做早餐,和打掃衛生。在這段時間裏,顧長青偷偷摸摸地去了幾次洗衣房,顧展鵬身上有女人的香水味。甚至還有一次,顧長青發現,顧展鵬的襯衣掉了一顆紐扣。
什麽樣的酒會上還有摔跤這種類型的活動?
心裏想要給自己敬重了十多年的父親找借口開脫,可借口沒找到,倒是找了如山的鐵證,讓他再一次清楚地認識到曾經崇拜過愛戴過的男人,背叛了他們的家庭,背叛了他的母親!
鐘茴跟邵南洲沒再去食堂了,折身朝着操場走去。在食堂的沈岑出來後,突然接到一個電話。
“喂?”她嘴巴裏還抱着裏脊肉,才從油鍋裏撈出來的,現燙得她龇牙咧嘴的,說話也沒說明白。
“岑岑,是我。”電話裏傳來了一道女音,是沈岑的母親。
突然接到沈母的電話,沈岑有些意外,“媽,你怎麽給我打電話啦?”
“你不是說今天你家長會嗎?我問你教室在哪邊兒,還有是幾班來着?”從聽筒那邊傳來的還有女人的高跟鞋踩在地上“咔咔”的脆響,沈岑站在原地沒動,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那樣,“你來學校了?”她聲音都帶着震驚。
家裏很窮,經濟負擔都壓在了沈母身上。最開始在工廠的流水線上,三班倒,作息不規律,三十出頭的女人活得像是四五十歲。從來沒時間給沈岑在學校開過一次家長會,休息的時間就那麽一點,全拿來睡覺補眠了。
甚至,初中她跟顧長青談戀愛,被學校老師抓住,打電話請家長,沈母都還在工廠裏,接個電話放着小跑,告訴班主任長話短說,被他們作業線的小組長看見是要扣工資的。沈岑在學校惹了大大小小的事情,沒一次沈母來過,久而久之,老師大約也明白了她們家的狀況,再也不打電話了。不過,一并的,連懶得去管教沈岑了,任由這個混世魔王在學校裏惹是生非,只要不過犯法的事,老師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過去了。
如今,沈岑乍然接到沈母來了學校開家長會,在錯愕之後,就是欣喜了。她這一刻忘記了自己調尾不怎麽好看的成績,臉上已經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對于沈岑來說,這很幸福。飛快地報出了班級和教學樓,沈岑有些不放心她在學校迷路,想要自告奮勇去接她去教室,不過被沈岑拒絕了。高一教學樓距離校門口最近,這哪能找不到?
她嘴裏嚼着裏脊肉,臉上挂着有些憨傻的笑,在一旁的顧長青無奈地從包裏拿衛生紙,替她擦拭了嘴角的紅油。“阿姨來了,就這麽高興?”他是聽見了剛才的對話的。
沈岑用力點頭,将手裏的竹簽朝着食堂卷簾門旁的潲水桶一投,咧嘴笑了,“對啊,要知道這是我十六年來,第一次有家長給我開家長會!能不激動嗎?”在這個年紀,沒有誰不渴求關注和愛護。就算是大魔頭沈岑,也不例外。
等到了操場跟鐘茴幾人彙合的時候,沈岑這股子興奮勁兒都還沒退下去。鐘茴跟着她興奮,其實,她也是這麽多年來,第一次是真正的自己的家長來開家長會啊!鐘譚文是沒有時間的,在江陽市家裏也沒女主人,都是大院裏熱心的叔叔阿姨去的學校。可那怎麽能跟吳湘相比呢!這才是真正的家長啊!
家長會召開的時間差不多兩個多小時,主科任課老師輪流上去講一遍,又要涉及到分科的事情,等到這天家長會結束,已經是五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