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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回去的路上, 鐘茴一直沉默。吳湘也沒說話,只是鎖緊的眉頭始終沒有松開,直到車子已經停在了西苑的車庫。

開門, 下車, 吳湘看見副駕駛位上的小姑娘一聲不吭地朝着外面走去,出口叫住了她。“好。”她說, 見鐘茴腳步一頓,繼續開口:“不換座位, 既然你那麽相信她。”她松口了, 倒不是因為相信了沈岑, 而是因為她相信自己的女兒,相信她有這個識人的能力。

傍晚六點鐘的太陽,已經西斜了, 從車庫的入口投射進金黃的餘晖,把鐘茴的身影拉得老長。她依舊纖細,可背脊筆挺。“謝謝,媽媽。”她回頭, 姣好的五官被外面落日的光線度上了一層金光,少了晨光的柔和,多了一抹堅毅。

吳湘站在她身後, 笑了。好吧,她要承認,其實這些年鐘譚文将他們的女兒教育地很好,對待朋友, 她還有一腔熱血和滿心信任。

在鐘茴到家的時候,邵南洲也被顧長青家的司機送到了家門口。在鐘茴離開後,沈岑也被沈母帶走了。

邵南洲在機關大院門口下車,朝着後座的臉色難看的顧長青揮了揮手,突然,後座的人也打開了車門。

“長青?”顧展鵬在後座,看着車外的兒子,“做什麽?已經是晚餐時間了,你媽媽還在家裏等着我們。”他看了看腕表,開口催促說。

站在車外的男孩子握緊了垂放在腿邊的雙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我,今天就在南洲家先住一晚,暑假的時候有個競賽,我有些問題要問他。”他背對着車裏的人開口。

“最近有競賽嗎?”顧展鵬沒聽自家兒子提起過,他有些疑惑。

“顧叔,這這樣的,因為不是學校統一報名,我們也是才知道的。還沒有确定要不要報名,所以就沒跟家裏講。”這時候,邵南洲開口了。

顧展鵬不疑有他,笑着點頭,“那好那好,南洲今晚就麻煩你爸媽了,改天叔叔親自來道謝。”說罷,很快黑色的賓利就消失在了大院門口。

少年之間少了車輛的阻擋,現在就對立站着,都沒說話。

這樣壓抑的氣氛維持了差不多兩分鐘,被邵南洲打破了,“現進屋吧,有什麽事情也要填飽肚子再說吧……”他主動走過去,伸手按住了對方的肩頭。

顧長青一言不發地跟在他身後,“你,怎麽不問我?”

走在前面的邵南洲扯了扯嘴角,顧長青的反常加上他的判斷,已經猜想到了顧長青也知道了答案,“問你什麽?我知道……”他今天跟鐘茴,都知道了,“那聲音,我聽過,今天是第二次聽見。”話已至此,大家都明白是什麽意思了。

聽了這話的顧長青沉默了,少年埋頭走路,沒人知道眼睛已經發紅了,充滿了血絲,看了只會讓人想到一個詞,目眦盡裂,像是草原上發怒的孤狼。

“我聞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這股味道,曾經我在我爸,顧,顧展鵬身上聞到過多次。”顧長青冷冷開口。可這一刻,他再怎麽想要表現地冷漠平靜,心頭的彷徨和掙紮還是被顫音出賣了。

上下的牙關都在打顫,口腔裏有些血腥的味道。可顧長青像沒有覺察一樣,死勁兒地咬住了舌頭。

邵南洲走到家門口,發現家裏沒一個人。他挑眉,有些詫異,按理說,這個時候父母已經下班,不應該家裏沒人啊!“那個,我先去做飯……”他苦笑,看來今天還要讓好友餓肚子了。

顧長青依靠在玄關處,沒進門,垂頭的他突然擡頭,開口道:“南洲,陪我去訓練館吧。”

“可……”還沒吃飯啊!邵南洲的話被堵在了嗓子眼裏,他在不經意間對上了顧長青的雙眸,裏面掩藏的痛楚,讓他說不出拒絕的話來了。“好。”他點頭答應了,因為他想,可能沒人能拒絕那樣的眼神,絕望,死寂,好像現在他不妥協,眼前的人就真的要變成一潭死水了。

訓練館其實是一家泰式拳擊館,有的時候幾個人來這裏學兩招,報名費是交了不少,但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事情更是時有發生。

這時候人很少,加上是私人性質,房間很多,私密性很好。兩人到了後,刷卡進了訓練場地,顧長青徑直走到了顯示沒有人的房間,邵南洲剛想要跟着一起進去,卻被擋在了門外。

“南洲,讓我一個人安靜會兒……”顧長青面色沉沉的,單手放在了門框上,對着跟過來的人開口道。

邵南洲眼裏有些複雜,他又是擔心又是無措,聽見顧長青的話,他無法拒絕。“好,我在外面等你,有什麽事給我電話。”

門被關上了,邵南洲看着頭頂亮起來的紅燈,這是這家拳擊館特有的标識,表明這件訓練室已經被人占據了,除了裏面的人主動出來開門,後來的人沒有權利打開。門口伫立的少年捏了捏鼻梁,無奈轉身。

坐在休息區,邵南洲拿起電話先給樊女士撥了去,回去的時候沒見到人影,他心裏有些不安。

電話那頭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了,“邵南洲,這幾點了!你還在外面晃蕩?”樊女士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中氣十足的,還伴随着油鍋滋滋的聲音。

“我半個小時前就回來過了,發現沒人,就跟長青出來吃飯了,今天估計晚點回來。對了,媽,長青今天也住我們家,你收拾一下客房啊!”邵南洲在最後一個字落下時,反應極快将手機拿得離自己遠遠的。

“邵南洲!你長進了!不會來吃飯還不先給我打電話!電飯煲裏有三人餐!你浪費的糧食你明天自己吃剩的!”果真,他之前的舉動很有先見之明,即便是跟手機的距離已經很遠了,但屬于樊女士的“咆哮”聲還是清清楚楚地傳進了邵南洲的耳朵。邵南洲想,可能空氣也在劇烈震動吧?

但今天是特殊情況,邵南洲一邊點頭一邊沖着電話另一頭保證,“下次一定不會了!真的,不過媽你今天也沒不在也沒告訴我啊,所以今晚的剩飯明天你也應該分擔一半!”

“臭小子!”樊女士開着揚聲器,電話放在料理臺上,手裏的鍋鏟還在炒鍋裏翻炒着回鍋肉,語氣帶笑。

邵父走進廚房,替她挂了電話,撸起袖子幫着盛飯,“今天去醫院檢查怎麽說?”這是邵南洲回家沒見到樊女士的原因。

“哦,沒事,說我太累營養沒跟上?”樊女士狀似無奈道,“我又不是青少年最需要營養的時期,居然還說我營養不夠?現在啊,這些醫生……”她邊說邊起鍋,端着盤子跟着邵父一起走出了廚房。

才撒了謊的邵南洲就體會到報應了,根本沒有在外面吃飯,現在他已經餓得兩眼昏花了。

這晚上,誰都不平靜。

周六,鐘茴像平常一樣去了培訓班,她被梁薇狠狠表揚了。課間時分,她走到邵南洲幾人兼職帶的小學生的班級,發現裏面站着的是別的老師。鐘茴一愣,她被發現了。

“同學,有事?”代課的是個年輕的男孩子,約莫是洵北市哪所大學的大學生。

鐘茴:“我,之前看這裏是另外的人在上課。怎麽……”

“哦,你是說那三個高中的男孩吧?今天他們請假了,似乎今天有事來不了了。”

有事來不了的三個人現在還在呼呼大睡呢!時鐘已經指向了中午十一點了,可是在房間裏的三個人現在還沒要醒來的跡象。樊女士在樓下做飯,擔憂地不斷看着樓上的方向,對着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的邵父道:“老邵,你上去看看那群孩子怎麽樣了,昨晚太胡來了!這多大的年紀啊,怎麽還喝酒了!”平常他們對邵南洲的管教是挺松和的,但不代表他們能接受所有離經叛道的事兒。

邵父一臉淡定,“醒了自然會下來,要訓他們也要等他們醒來再說吧。”說着,他還氣定神閑地将報紙翻了一頁,喃喃了一句,“洵北市買房也要限房了,這房價啊……”

昨晚的二人行最後還是演變成了三人行,陳海倫在家都準備睡覺了,結果接到了顧長青的電話,那頭的人大聲叫着他名字,他還以為發生了什麽大事,匆匆忙忙地跑去了夜市的燒烤攤。

他到的時候,邵南洲已經趴在桌上了。某個五好學生,誰都不知道他是個“一杯倒”,顧長青就用了一杯啤酒,把跟前這人給放倒了。陳海倫見狀大為頭疼,他走過去,準備将邵南洲背在肩上,卻被顧長青攔住了。

“海子,來,喝兩杯!”說着,一杯黃燦燦的還冒着氣泡的啤酒就擱在了他眼前。拿着那只杯子的,則是顧長青那雙大手。這手的主人,眼神望着陳海倫時,已經有些飄忽了。

“長青,你喝多了。先時間不早了,咱們也早點回去吧?”陳海倫還想着勸說跟前的人,“你爸媽肯定擔心着!”結果,這話就徹底踩到了顧長青的痛楚。

“喝!我不回去,我住邵南洲家裏。你現在喝酒,我們別的不說,喝酒!”他說話有些大舌頭了,陳海倫不知道他受了什麽刺激,只要順着他,怕他在大街上鬧起來,他一個人可招架不住兩個喝醉的人。結果,這一來二去的,三個人都醉了。

酒勁兒也有個緩沖期,陳海倫念着心頭最後一絲清明,招了計程車,将兩人送到了機關大院。他最後也被邵父也扶進了家裏,樊女士嫌棄三人身上臭烘烘的酒味兒,讓邵父将三個人都扔進了邵南洲卧室裏。給了兩家人打電話,這才歇下。

回想到昨晚的兵荒馬亂,已經醒來的邵南洲還誰在地板上,沒起來,他胸口還壓着一直臭腳丫子,昨晚樊女士也夠狠心,就這麽讓他們三個臭蟲沒洗漱就這麽睡了過去。現在醒來,邵南洲都要被自己房間這股味兒給熏死了。

跌跌撞撞跑到洗漱間,收拾整理了出來,看着還在地板上睡得酣暢的兩人,他一腳就朝着兩人的小腿踢了去。

“醒了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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