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知道什麽是小表嬸麽你!邵景南!趕緊給我回去!”邵南洲扯了扯腳邊小胖墩的小老虎帽子, 後面還有一軟綿綿的尾巴,他差點給扯掉了。邵景南在原地急得直轉悠,眼巴巴地看着他, 像是在對他的“暴行”的控訴。
可最後, 小胖子在邵南洲的“威脅”的目光中捂着自己的小老虎帽子不甘不願地溜回了客廳裏,在進門的時候還頗是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打發的小鬼, 邵南洲這才有機會應對鐘茴這邊,“剛才……”
“你在外面?”
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 落入了對方的耳朵裏, 而是都是一陣沉默。邵南洲嘴角微挑, “恩,在外面,客廳太吵了, 你剛才也聽見了,小胖子的聲音就像是喇叭一樣,客廳裏還不知這一個小喇叭呢!”邵南洲的有兩個堂兄,都結婚生子了, 剛才的邵景南就是其中之一。兩三歲正是鬧騰的年紀,人嫌狗厭的恨不得把家裏天花板都鬧個洞出來。
鐘茴在電話裏聽着來自另一頭的抱怨,臉上帶了笑, “那也挺好的啊!”至少很熱鬧,像是在過年。
“恩,剛才叫你那聲挺好的,終于沒那麽讨厭了。”在夜空下, 邵南洲的眉毛上已經都結了冰,天空飄着鵝毛大雪,可這一刻,他的心跳得很快,噗通噗通,熱血沸騰。
剛才那聲……
小堂嬸……
鐘茴腦子裏一轉彎,頓時血色一下就湧在了臉上,讓她的一張臉都變得通紅通紅的,“你不要胡說!”
“诶?你剛才是都聽見了?那為什麽沒有反駁,難道……”邵南洲在壞笑,不過下一刻,他臉上的表情就僵硬了,像是被眼前的大雪冰封住了一樣,也不貧嘴了,因為耳邊只傳來了“嘟嘟”地忙音。恩,他被小仙女挂了電話了。
看了看通話時間,邵南洲滿意地收起了手機,站在門口抖了抖身上的積雪,這才回到屋子裏。
一進門,他的雙腿就被一左一右的倆胖子給抱住了,邵家的最小輩分的兩兄弟傻樂傻樂地看着他,異口同聲道:“小堂叔剛才偷偷給小堂嬸打,打電話的喲!羞羞!羞羞!”奶聲奶氣的童音,讓全家除了某個立于門口的黑着臉的某人,都笑了。
而結束了電話的鐘茴,在一陣臉紅後,噗嗤一聲也笑了。她差點還當真了,邵南洲那混蛋的話,她怎麽能當真?不過,心情似乎變得好一點了,她爬上床,卷着被子,一個人在安靜的夜晚微笑着睡着了。
鐘家有個老規矩,大年初一要早起。雖然這些年很多時候鐘茴都是一個人在過年,可還是沒有忘記。早上調了七點鐘的鬧鐘,按點就起來了。鐘家老一輩的人以往常說,大年初一的早上如果睡了懶覺,那這一年都是會睡懶覺的。
她起來後,在廚房裏煮了湯圓,趁着還在燒水的時間,拿了電話給大家群發拜年短信。
十分鐘後,鐘茴坐在沙發上,面前擺着一碗熱氣騰騰的湯圓,接到了吳湘的電話。吳湘最後還是知道了鐘譚文沒在家裏過年,又被臨時調去了部隊,她想讓鐘茴回洵北市,不過這通勸說以失敗告終。
鐘茴不想回去,她固執地要在家裏等着鐘譚文回來,哪怕是正月裏的最後一天,對她來說,也是跟着自己打小敬畏的父親一起過年。
西苑,鐘裏看着吳湘一臉失落地挂斷了電話,好脾氣安慰道:“媽,別擔心,我等會兒就去訂機票,明天我回去看看小茴。”鐘裏也是想要把鐘茴帶回來的。
一旁原本默默吃飯的楊正開口了,“機票我來訂吧,三張,鐘裏你跟你媽去回那邊看看小茴,我順便也逛一逛江陽市,畢竟也是歷史古城,風景應該很好。”他這一開口,鐘裏和吳湘都笑了。也對,只有跟家人在一起,在哪兒都是團年。
大院裏上午很熱鬧,窗戶外面都是鞭炮聲,空氣裏迷茫着一股火藥味。鐘茴在回看着春節聯歡晚會額時候,接到了門衛室的電話。她有些意外,警衛員說有人在門口等她。
鐘茴第一反應是快遞員,可沒有哪個快遞員這麽遜,連手機都沒有。抱着疑惑,鐘茴走向了門口。
這邊的管理很嚴,沒有相應的證件是不允許随意出入的。可當鐘茴轉過彎,視野中出現門衛室的時候,她驚呆了。那就在警衛員旁邊的那一大坨的比人還高的熊是什麽東西?難道是那玩意兒找她?
很快,她的這點疑惑得到了解答。
“嗨!小學生!”“那只熊”揮舞着手臂,沖着她打招呼。雖然看不見人,但聲音卻是鐘茴無萬分熟悉的,相處了一年,她怎麽會分辨不出來?
可她沒有立即确認,畢竟這個時間這個點,都不是應該是邵南洲出現的地方。誰大年初一不跟家裏人在一起,還千裏迢迢來到這麽個陌生的城市……給她看一只熊?
當邵南洲那張臉真正出現在她眼前的時候,鐘茴就不得不确認了。她驚訝地看着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人,吃驚道:“你?邵南洲?你怎麽在這裏?”她将人帶進了大院。
邵南洲第一件事就是将手裏的玩具熊塞給了鐘茴,“你不是一個人嗎?過年總不能一個人吧?只是沒想到手機在機場的時候被人給偷了,這就很倒黴了 ……”他笑着說,語氣裏的理所當然,差點讓鐘茴落淚。
過年麽!總不能讓你一個人啊!“你就因為這個原因過來找我?”這人是不是太傻了?
“不然呢?這個原因難道不重要?”從小在熱鬧而和諧的家庭裏長大的邵南洲不能理解一個人過年的鐘茴,他昨晚聽見電話那頭可怕的安靜,只覺得心疼。明明大年三十,是全國所有人都感到幸福快樂的時間,可有那麽一個姑娘,卻是一個人孤苦伶仃的,守着只有她一個人的家。不過邵南洲沒想到,他今天的舉動,也一點不合常理。
鐘茴低着頭,咬緊了下唇,“瘋子。”她輕聲說,眼裏雲集了霧氣。 “這熊又是怎麽回事啊!”她個子嬌小,現在抱着比她還高的玩偶,雖覺得有些累,可心裏很高興。
“這個啊——”邵南洲拉長了尾音,“昨天帶着我那倆侄子,在路邊看見有投球中獎的,然後花了五塊錢,結果哪知就中了個特等獎……”他一個男孩子哪裏會喜歡這種毛絨的玩具,可想着從洵北市抱着這東西來江陽市,怎麽看也覺得有些傻缺,這個人居然還帶上了飛機!“我想把福氣和好運傳給你。”邵南洲忽兒道。
最後這句話才是最重要的原因,因為他覺得很好運,所以想要傳遞給眼前的女孩子。
“謝謝……”鐘茴這一刻這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麽了,滿心感動,似乎說什麽都很多餘。“不過,你就這麽來了江陽市,你爸媽不說什麽嗎?”
邵南洲咧嘴嘿嘿了兩聲,“我爸媽出門旅游了,沒帶我 。”
鐘茴:“……”這是什麽家長啊!
現在,她正在心裏猜測的是什麽樣的家長卻是一臉嚴肅。邵父看着檢驗結果,耳邊聽着醫生的闡述,眉心皺得越來越緊,身邊的樊女士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小聲說:“這沒事的,你別瞎緊張。”不過就是胃出了點問題,她自己都習慣了。
可,要是真的很嚴重的問題呢?邵父的眉頭沒有因為她的這話松開,兩人聽完了醫生的話,出來後皆是沉默。
出來後,坐在走廊裏,初一這天來醫院的人很少,顯得空蕩蕩的,仿佛透着些蕭條。
“先把工作辭了吧,家裏有我。”邵父開口,這種時候,就算是心裏再怎麽覺得沉重,可家裏的膽子他必須得擔起來。這些年他跟邵母在官場上并肩作戰,感情是比一般的夫妻還要深厚。突然之間得知可能妻子的時間所剩不多,作為丈夫和父親,作為男人,他也必須挺住。
邵母的表情看上去比邵父輕松很多,她樂呵呵一笑,“知道知道,你也別擰着個眉頭了。以後的事情誰都不準呢,沒準兒那天我就好了!現在電視上新聞上不是經常報道奇跡嗎?別擔心!”
越是說不要擔心,就越是出現了讓人擔心的事,似乎這成了墨菲定理。
“對了,這事兒就先不要告訴南洲了,讓他知道除了多讓一個人擔心之外,并不能起到任何作用。”邵母又道,可能是因為談起了自己的孩子,她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并排坐着的邵父發出了一聲嘆息,點了點頭。他同時很清楚,如果在最後的時間再告知邵南洲,那更是毀滅性的打擊。可眼下,沒有多餘的選擇,他尊重邵母。
邵家的父母給邵南洲講的是出游三天,現在邵南洲既然來了江陽市,就沒打算那麽快離開。
可在晚上,鐘茴就犯了難。家裏很多空房,她難道要讓邵南洲去住酒店嗎?那是不是太可憐了?可如果她讓邵南洲留宿在家裏,孤男寡女那啥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