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再見,高隴城

其實,方亦安說這話還是有些心虛的。因為實際上,是他自己去求了四皇子,應了四皇子的差事。

方文衍自覺兒子真是翅膀硬了,居然敢和太子爺對着幹。他怒喝道:“你想要投靠四皇子,那我問你,有沒有想過太子爺那邊你要怎樣交待?”

方亦安冷笑:“我之前已經拒絕過他,想必他也明白得很。再說了,我幹嘛非要和他綁在一起?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算怎麽回事?”

方文衍道:“你明知道四皇子是太子爺的心頭大患,還偏要湊上去,又是什麽意思?”

方亦安沉默不語了。

方文衍氣得摔了藥碗:“我看你就是成心要氣死我!滾出去罷!”

藥碗當啷砸在地上碎開了。書房內外衆人皆将他二人對話聽了個清清楚楚,不由使着眼色暗自議論起來:看來方家是難免要卷入一場争鬥了。

方亦安走出書房,外頭月光正清明,稀疏的星子挂在月頭。他站在廊下數完了這幾顆星星,心情已平複了許多。

一轉頭,看見小寶兒正迎過來。她身量已長高了不少,少女的身姿初現婀娜,眉眼也越發盈盈美麗。

方亦安不由笑了起來,接過她手中的小燈籠,柔聲問道:“睡了那麽久,頭疼不疼?”

小寶兒搖頭,反過來問他道:“怎麽老爺又生氣了?”

方亦安籲了口氣:“走,回去我慢慢說與你聽。”

方亦安在自己屋裏頭擺了飯。有道素燒鵝是小寶兒愛吃的,以豆腐皮裹卷着山藥制成,極為香軟美味。她吃得很歡,兩只手抓滿了油,腮幫子一鼓一鼓的,眼睛眯成兩條縫,一點沒個矜持的樣子。

方亦安本來沒什麽胃口,見此也陪着她多吃了些。

小寶兒邊往嘴裏塞東西邊問:“這麽說……小少爺,我們要去京城了?以後都不在這裏了嗎?”

方亦安用筷子戳着他因為不愛吃而剝下來的豆腐皮,懶洋洋答道:“是啊。若能呆在京城四皇子眼皮子地下,想必太子爺也不能拿我怎麽樣。”

小寶兒問:“那老爺呢?”

方亦安說:“待我在京城站穩腳跟,立刻将父親他們接去京城。是時候和太子爺來個了斷了。”

小寶兒不明白:“可是,現在投靠那個四皇子,不是會卷入他和太.子殿下的争鬥嗎?”

方亦安無奈笑道:“你還不明白麽,寶兒。方家曾幫太子殿下做事,倘若四皇子不成,我們早晚是沒有好結果的。”

這話講得有些隐晦,小寶兒聽不懂,想了半天,腦殼疼,還是不想了。于是裝作沒聽見的樣子,繼續吃她的素燒鵝,又胃口很好地喝了碗粥。

方亦安越發心事重重:這一步可真是個險棋。

雖然方老爺極力反對,但他拗不過四皇子,還是眼睜睜看着兒子收拾收拾離開了高隴城。

其實,方文衍雖氣,他心裏卻明白,兒子此去是為了給方家尋條後路,也就由他去折騰。他又何嘗不知兒子想借四皇子的手将他拖離太子爺的泥潭,可惜為時已晚矣。父子倆恐怕只能分道揚镳了。

方文衍沒有去送兒子。只有方夫人扶着老太太,寰容拭着眼淚與他們分別了。

浩浩蕩蕩的車隊離開了方府,又離開了高隴城,向西北方向的京城而去。

初次出遠門,小寶兒沉浸在與寰容分別的傷感中,拿小帕子不停擦眼淚。哭着問:“小少爺,我們什麽時候能再回來?”

方亦安見她如此在意別人,微微翻了個白眼:“永遠不回來了。”

小寶兒抽噎得更厲害了,鼻涕眼淚抹了一帕子,簡直慘不忍睹。方亦安看得頭疼,無法,只得哄道:“等那邊安頓好了,我時常帶你回來看看不就成了。我一時還不能完全丢開這邊的事情,要回來的機會也是有的。”

小寶兒信了,将揉濕的帕子收起來,聳着通紅的鼻尖兒說:“那就太好了。只是這一去京城,你肯定很忙,我一個人留在宅子裏,也沒人來和我說話,肯定怪悶的。”

方亦安抽了抽嘴角:不,你不會太悶的。他撩開簾子看了眼後頭,見采茯的車子正緊緊跟着他們。

方亦安不出聲地嘆了口氣。母親一定要叫采茯跟來,看來是還不死心。

他這一去京城,與晏家的婚事勢必要耽擱了。但畢竟二人婚約已下,恐怕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方亦安想,晏家也是與太子殿下交好的。這樁婚事太子殿下恐怕也多少摻和了一些。倘若他能抱緊了四皇子大腿,也許能取消婚事也未可知。他可不想娶一個連面都沒見過的女子進門,還要每天和她虛與委蛇。難道現在的日子還不夠苦嗎?

但前提是,四皇子得能上位才行。

說白了,就是看太子爺和四皇子較量的結果了。

從高隴城到京城,他們加快速度走了小半個月便到了。小寶兒的傷感勁兒已經過去,扒着簾子使勁向外看。京城果然與高隴城不同。高隴城作為世家公卿的養老之地,自是風雅悠閑。而京城作為天子腳下,卻是連街角的菜市場都透着股規矩莊重。

小寶兒噘嘴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裏頭有很多她未曾見過的好吃的。因着他們大隊車馬進城不方便停下來閑逛,故方亦安許諾先回府去,等明日再帶她來逛。

他們在京城的宅子也是四皇子安排的。比高隴城老宅又氣派了許多,三進大院飛檐走角,亭臺樓閣一樣不落。小寶兒開心得歡呼,方亦安卻皺了眉頭。

這般顯赫氣勢,怕是四皇子擺明了在向太子爺宣告他挖了牆角呢。方亦安想想此次前來要做的事,不禁心頭沉沉。

方府管事是位四皇子指撥過來的大太監,名叫羅沖的。羅管事腦袋是禿的,眼睛是笑眯眯的,講起話來非常和氣:“少爺請。”

他眼睛不着痕跡地将來人打量一番,只見這位方少爺十六七歲年紀,生着張月般面龐,身量修長,怎麽看都是個讀書人的樣子,眸中還帶着股不服天不服地的倔勁兒。

羅管事微微點頭贊賞,再看他旁邊緊跟着的兩位女子,一位妖嬈豐滿,眉眼勾人;一位嬌小纖細,惹人憐愛。高個兒的那位看矮個兒的那位頗帶着幾分不屑與不滿。矮個兒的笑哈哈和方少爺說着話,嬌憨得很。

羅管事心下便明了了:看來,矮個兒的更受寵呢。

作者有話要說: 羅管事:做管家麽,最重要的就是見風使舵。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