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變故

方亦安急匆匆和墨奴一起回了高隴城。老方府的牌匾已經從大門上被摘了下來,有侍衛攔在門口。

方亦安遠遠就瞧見了,及至到了跟前,他想進門去,卻被帶刀侍衛攔了下來。

方亦安說:“官爺,我是方家長子。為何不讓我進去?”

侍衛相互看了一眼,道:“方家人現被囚禁在裏頭。太子殿下說了,只能放你一人進去。”

墨奴被擋在了外面。方亦安顧不得交待他許多,轉身便跨進了方府。

曾經侍女家仆遍地走的大院裏如今冷清清,只有鳥兒凄涼的叫聲。昔日繁茂的花草樹木都零落殘亂了,樹枝草葉橫落一地也無人掃拾。他走了半天,連一個來迎接他的人都沒有。

方亦安心都涼了,他才離開了多久,還未來得及在京城站穩腳跟将家人接過去,方家就這樣了?往日父母的來信從不曾提及什麽,如今看來,倒是突生變故了。

他悄悄推開了父親書房的門,裏頭空無一人。書籍依然擺放得整整齊齊卻落了灰,桌上幾張零亂的紙,被鎮紙壓着,風吹起一角簌簌作響。

他走過去,撈起紙張來看,上面是他認得的,太子殿下的筆跡。

“……方卿,你若不肯,執意要辜負本宮一片好意,本宮也不欲再施善于你……請好自為之吧。”

裏頭并沒有提到任何事情,只這寥寥幾句,方亦安便明白了:定是父親拒絕了太子爺什麽事,才使得他惱羞成怒,決定舍棄方家了。

他想起了昔年那尊青花瓶底上“陳恒”二字,腦袋頓時像被缸子砸了一般,疼得厲害。

只怕方家不光是舍棄,也許還要替人背鍋了。

方亦安呆坐在椅子上,手裏一松,紙張飄了出去,施施然落在地上,又被一只蒼老的手撿了起來。

“父親?”

方文衍不知何時進了書房。他腰背佝偻了不少,頭發也花白了,沖兒子勉強一笑:“你回來啦。”

方亦安一陣心酸,又覺甚幸:還好父親還在。侍衛只說了他家人被囚禁,還好,還好。

他過去攙起父親坐下,想問,卻開不了口。父子倆相對無言。

末了,終是方文衍先說了話:“這都怪我。你早就提醒過我,不可與太.子為伍,是我被蒙了心,執迷不悟才有了今天這般報應。唉。”

他擡起手背遮住了老眼。方夫人也站在了門外,拿着帕子擦眼淚,喊了一聲:“我兒!”

方亦安答應一聲,站過去才發現他已比方夫人高了那麽多。他把娘親摟在懷裏,方夫人就着他肩頭哭了起來,後頭采苓也啜泣起來。

“爹,娘,這到底是怎麽了?你們別光哭啊,先告訴我,說不定還有辦法。”

方文衍搖頭:“不行,太晚了。”

“那到底是發生了什麽?”

方文衍叫方夫人先出去了。他關了書房的門,示意方亦安坐下。

“是這樣。你還記得當年那尊刻印了‘陳恒’二字的青花瓶麽?”

方亦安心中一沉:“記得。”

方文衍點頭:“前些日子,太子殿下重提此事,要我幫他。他如今被四皇子擠得下不來臺,眼看太子之位不保,陛下也已聖體違和,便想铤而走險,一舉奪位。”

方亦安大驚:“他是認真的?陛下雖然龍體欠安,但畢竟還是皇帝,他膽子也太大了些!”

方文衍苦笑:“陛下已病入膏肓,四皇子的勢力又日益壯大,太子殿下是害怕了。他想将殺手送進宮去暗殺陛下,想來想去,覺得下毒是最隐秘迅速的辦法,便找上了我。”

方亦安簡直像在聽天書:“他下毒,可我們是管瓷器的,怎麽也輪不到我們頭上啊?”

方文衍沉默不語,留給他一個“你自己猜猜看”的眼神。

方亦安自己猜測了一陣,恍然大悟了:“他是想将□□塗在我們進貢的瓷器上送給皇帝,這樣一旦東窗事發,我們便是替罪羊,與他太.子毫無幹系?”

方文衍說:“不是‘我們’,是‘我’”。

方亦安着急道:“父親的意思,是要犧牲自己?”

方文衍咬牙道:“我本想攬了這樁差事,事發後再向四皇子揭發太.子罪行,犧牲我一個,可保住你們全部……”

方亦安臉色煞白。

“但沒想到的是,太.子估計是因為你投奔了四皇子,根本不再信任我,所以直接将塗了□□的器皿送進皇宮。那批瓷器現在還在路上,而方府已經被封鎖了,只怕是一等宮中傳出消息來,方家便會被滅口背罪了……”

方文衍的話音在方亦安耳邊越飄越遠,漸漸地他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像是一面鼓點,不斷敲打着他的恐懼。

“為什麽不早些告訴我??”

方亦安瘋了一樣站起來,根本沒聽到他爹後頭又說了什麽,他轉手将桌上左右的東西掃落在地,噼裏啪啦的聲音驚動了守在門外的方夫人。方夫人進來抱住他,不斷哭訴着要他冷靜些。

方亦安冷靜不下來。他甩開了母親,将爹娘抛在身後,自己跌跌撞撞出了書房,一路渾渾噩噩地走着。外頭天已是昏黑,殘陽只餘了一點點光亮。他擡眼望去,天風蕭瑟,無星無月,園中燈籠無一處亮起,好一個不見光日的景象。

湖中水如同死水一般,風過只帶起幾圈漣漪,又很快平靜。他在草坡上坐下,腦袋裏亂想了半日,卻什麽也想不出來。

忽覺有人走近。方亦安懶得回頭去看,卻有只小手拽住了他的衣角,一個奶音在他身旁叫道:“大哥哥。”

方亦安動了動,又一個奶音也叫道:“亦安哥哥?”

這兩個孩童的聲音将他從黑暗的幻想中拉回現實,他稍一扭頭,看見一個男娃娃,一個女娃娃,均是粉雕玉琢三歲左右的樣子,正舉着烏鴉鴉的小腦袋望他,身後站着位提了燈籠的美豔女子,朝他笑着。

“少爺,好久不見了?”

寰容素來常與小寶兒通信,方亦安對她的近況也多少知道一些。她這一雙雙胞胎兒女為她在方府掙足了面子與地位,本應活得滋潤順心,卻不想又遇到這種事。

也是個可憐人。方亦安這樣想着,沖她微微一點頭,寰容便擱下燈籠,在他身邊坐下來。一雙兒女跑到娘親懷裏,眨巴眼睛沖他害羞地笑。

作者有話要說: 噫嗚嗚嗚嗚,祝大家國慶玩得開心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