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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二)

老皇帝示意兩個兒子住嘴,其他幾位皇子要麽看好戲,要麽紛紛站隊各自為四皇子和太.子辯解,一時間場面大亂。

混亂中太子向禮官使了個眼色,禮官當即提議再換一盞酒器即可。

新的酒器被呈上來,太.子松了口氣。原先那批酒器是早已定制好的,本不好撤換,虧得他想法子演了這樣一出戲,才算勉強蒙混過關。

接下來,就是另一出好戲了。

禮官示意祭祀繼續進行。老皇帝再次舉起酒杯,第一杯灑向祭臺敬了天地,第二杯給了列祖列宗,這第三杯,他便要親自飲下。

太.子突然又道:“父皇,等等。”

老皇帝有些發怒了,蒼老的臉垮了下來:“又怎麽?”

太.子道:“父皇,您這盞酒杯,顏色似乎不大對啊。”

他瞄了一眼四皇子,見他仍不動聲色,便冷笑道:“兒臣原本準備的酒器皆是一致的天青色,都是兒臣親自查驗過的。這盞釉色卻稍深一些。不知四皇子殿下在接手祭祀事務後,又動了什麽手腳?這明顯不是兒臣送來的那一批啊。”

百官這下再也閉不上嘴巴了,開始在祭臺下議論紛紛。四皇子似是感到無奈,轉身向太.子道:“太子殿下有所不知,即便是同一批瓷器,哪怕形制一樣,由于窯火溫度等的影響,其色彩也會不盡相同。太子殿下向來與瓷商方家走得極近,若連這樣的常識都不知道還敢包攬祭祀事宜,當真是不用心了。”

百官的議論聲更大了些。太子殿下與四皇子公開對臺,這場祭祀只怕不能如願順利進行了。老皇帝氣得手掌有些發抖,他手指着兩人道:“這些話,你們偏要在這裏說嗎?”

太子殿下狠狠挽了四皇子一眼,躬身道:“父皇,不是兒臣故意要找茬,實在是兒臣将祭祀事務轉交給四弟之後,由于他拒絕兒臣過問,兒臣才在今日發現不尋常。事關父皇龍體,兒臣不得不多嘴問一句。”

四皇子上前急道:“皇兄這是什麽意思?是在說我有意損害父皇龍體嗎?”

太.子道:“難道你沒有嗎?你敢飲下這杯酒自證清白嗎?”

老皇帝喝道:“住口!都給我住口!”

祭臺上下頓時一片寂然。人們紛紛跪了下來。

老皇帝顫巍巍看了眼太.子,又看了看四皇子,兩人針鋒相對又各自有理,他實在心累至極。無奈太子今日鐵了心要置四皇子于死地,依然不肯罷休:“四弟,你說這酒沒問題,你若能替父皇飲了這杯,我就信你。”

衆人又是一片嘩然。四皇子皺了皺眉,不說話了。太.子得意道:“父皇,您看,四弟就是心裏有鬼。”

四皇子不言語。老皇帝見他一句話也不說,心中也有所疑惑,便示意禮官将酒盞遞與他。

四皇子不願接過,跪下抗議道:“父皇!您怎可偏心太.子殿下!”

老皇帝閉上眼道:“不是朕不信你。只是你二人一向不和,今日又是祭祀大典,鬧成這樣也不成樣子。朕知道你定無害人之心,不過飲這一杯,息事寧人罷了。”

太.子順勢催促道:“是啊,這酒盞有異常是有目共睹之事,四弟,你若不能自證清白,可就說不過去了吧。”

四皇子面上似是帶有一絲怨恨,做出猶豫許久的樣子,最終将酒盞端至了唇邊。

衆人緊張地看着他反應。太.子的眼睛越來越亮,及至四皇子飲下最後一滴酒,他的表情已如餓狼般,只等着那毒釉上的毒立時發作。

在他的暗自授意下,那披毒器根本沒有被換下,只等着他嫁禍到四皇子頭上,順理成章除掉這個他看不順眼的弟弟。

然而,事情并沒有像他預期的那般發展。四皇子站起,端着酒盞向大家展示,微笑道:“如此可還行?”

老皇帝臉上露出一點笑容來:“好了,此事到此為止。誰都不許再提。”

四皇子答聲“是”,依舊面色紅潤,看去無一絲不适。太.子驚詫又震怒,不知是哪裏出了差錯。

他前日裏買通了禮官,将被四皇子事先撤換下的毒器又悄悄換回了幾盞,今日送到父皇手上這盞,是他特意交代了禮官要看好的,怎會如此?

太.子狠狠看了眼禮官,只見他低頭不語,連眼神都不敢對上他的。他便突然起了疑心,莫非是禮官背叛了他,投靠了四皇子?

若真是如此,那他只能用另一個辦法了。這個辦法雖然殘暴了些,但事到如今,也顧不得那麽多了。太.子決定見機行事。

太.子恍神間,四皇子又端起酒盞道:“皇兄,我敬你一杯。今日之事便算過了,你看如何?”

太.子依舊在發呆,身旁太監輕輕咳了一聲,他才醒過神來,順勢端起了旁人遞過的杯盞:“好。”

他二人劍拔弩張看着對方,面上卻是至親至善的笑容。均是一飲而盡。四皇子笑道:“說來巧得很,皇兄手裏這盞酒杯,還是當年方家燒制出的這批酒盞中的第一盞。”

太子漫不經心點了點頭,忽然便覺得不對:“你說什麽?”

這句話未完,他便感到眼前一陣眩暈,随即旁人驚呼道:“太子殿下,你怎麽了?”

太.子疑惑地扶了把額頭,手卻不經意碰到了濕漉漉的臉頰。他看見四皇子一張關心的臉湊上來,滿是恐懼和悲傷。他舉起手掌一看,那上頭已經沾滿了血。

“你……”

太.子想厲聲質問四皇子,張嘴卻吐了一口血,自感一陣天旋地轉中老皇帝迎上前來看他,卻被一陣轟亂給打斷了。

不知從哪裏出來的一隊人馬,橫刀豎槍對準了四皇子,為首那人喝道:“陛下,這是四殿下妄圖加害于太.子殿下!”

“蠢貨!快停下!”

太.子在心裏瘋狂吶喊,然而他的人馬已經按照約定的時辰沖了進來。原來他曾命令下屬,若是在這個時辰裏頭還未傳出四皇子的死訊,便直登大殿進行逼宮。只是萬沒想到,他竟會被四皇子想法子反将了一軍!

百官大駭,老皇帝氣得簡直要倒下了:“這又是怎麽回事?太子!難不成你要逼宮?”

太.子“啊啊”地啞喊着撲過去,這才發現那毒并沒有要要了他性命的跡象,只是他,好像講不出話來了。

他爬過去流着滿臉的血,在四皇子輕蔑的神色中抱着老皇帝的大腿,想要解釋不是這樣的,卻除了一副猙獰表情外什麽也做不出來。

四皇子喝道:“來人!将這群擾亂祭奠、妄圖行刺的逆賊拿下!”

早有禦林軍沖進來與太.子的人馬對峙。太子手下甫将軍見剛沖進來便大勢已去,咬咬牙便丢盔棄甲了。整個“行刺”過程簡直像是一場鬧劇。

大太監幫着老皇帝挪到了禦座上,他腳下還趴着咿咿呀呀叫喚的太.子。四皇子上前道:“父皇,我看皇兄此次只是迷了心竅,他已得了教訓,定是已經知錯了。求父皇饒了他這次吧。”

老皇帝弓着腰,指着太子痛罵道:“你這逆子!朕本時日無多,你用得着這樣急嗎?還敢逼宮?”

他想要扇太.子一巴掌,被四皇子跪下攔住了:“父皇!皇兄的本意是想要戲弄我,并非針對父皇呀!求父皇饒了他這回吧!”說罷便磕下頭去。

這下才是火上澆油呢。老皇帝怒道:“你這個傻子!他哪裏是戲弄你!我算是看明白了,他前些日子來求我,說是生了大病精力不濟,要将祭祀一事暫時由你接手,他便借這個機會動了手腳想要加害于你。加害不成,便來逼宮!”

四皇子着急道:“不是這樣的!父皇!”

太.子匍匐過來要掐住四皇子的脖子,被人拉開,他嗚嗚咽咽着紅了眼睛,滿眼裏是被算計的委屈與仇恨。老皇帝被太.子的舉動氣得昏了頭,哪裏還顧得上細想?再加上他年事已高又病入膏肓,一口氣登時堵住了胸口,翻着眼暈了過去。

“父皇!”

四皇子命人将老皇帝送回了寝殿,叫了太醫,又将太子駕到皇帝寝殿外跪着等候。他嘴角悄悄揚起了一絲笑。

今日發生的事情方亦安即使在宮外,也能猜到□□分。正是他按照四皇子的吩咐與負責運送瓷器的方家仆役聯手偷偷将毒器調換了回來,送到了太.子嘴邊。也正是他去告訴太.子四皇子已經識破了他運送毒器的計劃,從而使太子故意将祭祀一事撒手給四皇子以求脫罪并嫁禍于四皇子,他們才有機會反将了一軍。

方亦安此時心情不太好。他很後悔當初抱了四皇子這條大腿。現在是騎虎難下,以後的路要怎樣走呢?

今早,四皇子進宮後不久,就有晏家人偷偷打聽到他在這裏,并悄悄送了信來。上頭說,高隴城方府暫時一切安好,小寶兒現在晏青時那裏,已有身孕了。

方亦安沒能高興得起來。一陣狂喜過後,他不得不開始謀劃另一條出路,一條能讓小寶兒和她的孩子安然度過餘生的出路。

作者有話要說: 過了個國慶,思路都理不清了。邏輯已死,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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