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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六合一 (1)

回到過去啊……

祝滄瀾微微斂眸,黑青色的眼在穆楷的臉上逡巡而過,見穆楷臉上一派真誠,眼底隐含期待,她眉心不由皺起。

“你有辦法讓我回到過去?”

穆楷捕捉到了祝滄瀾眼裏一閃而逝的懷疑,為了打消她的疑慮,他跟她坦白道:“你之前是不是有兩次回到了過去?其實是我啓動了時光機,當時顧執也在場。”

陡然聽到這麽個新鮮的名詞,祝滄瀾愣了愣,“時光機?”

穆楷重重點頭,道:“這是穆家幾代人的心血,并不完善,我們也只能根據歷史發展進程,調節相關的重要時間節點,至于你在那邊發生了什麽,要看你自己。”

結合到之前的經歷,祝滄瀾徐徐問出自己的困惑:“受傷或死亡就會穿回來麽?”

“我不知道。”

穆楷搖了搖頭,“我想這可能跟時光機性能不穩定有關,照理說普通受傷不應該穿回來。”

祝滄瀾“哦”了聲,低頭輕撫着黑色的厚爪,語氣有些漫不經心:“為什麽想讓我回到過去?”

吃不準祝滄瀾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穆楷只能斟酌着詞彙道:“我希望你能阻止末世的到來,改變現在的世界格局。”

“可我不覺得有這個必要。”

祝滄瀾淡淡道:“半獸人敗了,人類跟僵屍聯姻,以後再也不會有戰争。”

“你真這麽認為?”

穆楷可沒有祝滄瀾這麽樂觀,“只要有野心,戰争無處不在。”

祝滄瀾反問:“你覺得和平年代就不是危機四伏?”

穆楷被問的語塞。

祝滄瀾慢悠悠地繼續:“而且你不覺得讓我回到過去,放棄即将到手的王位,這太可笑了嗎?”

穆楷沉默。

如果祝滄瀾只是個飽受戰亂之苦的普通士兵,也許能容易說服,然而祝滄瀾是在末世即将稱王的霸主,他有什麽資格要求她放棄唾手可得的王位,而去當什麽所謂的救世主?

可他沒有其他适合的人選,只能由祝滄瀾來做。

穆楷朝祝滄瀾深深鞠了個躬,維持着彎腰的姿勢,語氣沉重地道:“我知道我的這個請求很不合理,讓你為難了,可我別無選擇。”

看在穆楷是穆家後人的份上,祝滄瀾不會因為穆楷這番言論跟他計較,不過——

祝滄瀾道:“我拒絕,你請回吧。”

穆楷沒有動作,腳下生了根一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顧執已經下令讓他毀掉時光機,為了拖延時間,他故意毀了個仿制的時光機交差,但顧執這人疑心重,遲早會知道真正的時光機并沒有毀掉,那時候就來不及了。

情急之下,穆楷猛地擡頭看向祝滄瀾,“如果,如果顧執已經不是以前的顧執了呢?”

祝滄瀾挑眉,“你想說什麽?”

這一次穆楷語速很快:“你就不疑惑顧執為什麽還沒死嗎?那是因為這個顧執根本不是顧執,真正的顧執早就死了,現在的這個顧執,不過是有着顧執的記憶的怪物而已。”

“人類科學家研制出了“克隆”技術,一開始這項技術,只是應用于那些缺胳膊斷腿的人類士兵身上,漸漸地,随着“克隆”技術的成熟,人類高層開始運用這個技術替換身上的老舊器官,只要出得起價,年輕的外表、健康的體魄跟漫長的壽命都能買到,當然,普通老百姓是享受不到這樣的福利的。”

穆楷其實并不确定顧執是不是完完整整的克.隆人,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測而已,但是為了讓祝滄瀾改變主意,他只能硬着頭皮繼續:“現在的顧執不過是個克.隆人,他複制了顧執的外表跟記憶,可他終究不是真正的人類,你沒有發現嗎?顧執已經很久沒戴他那副面具了,你覺得為什麽呢?”

祝滄瀾面無表情地問:“為什麽?”

“不久前,顧執頒布了一條法則,上面說普通百姓享有跟人類高層一樣的待遇,可以去克.隆實驗中心存檔自己的身體基因,百姓得知這個消息後,激動不已,将顧執視為為了人民利益跟階級鬥争的英雄,沒人懷疑顧執這樣做的動機,顧執也不需要戴面具來隐藏自己的身份,因為等到全人類都被克.隆人所取代,顧執的長壽将不再是秘密。”

穆楷上述一番話擲地有聲,把心裏對顧執的猜測跟懷疑全部對祝滄瀾道出。

當然,這些猜測跟懷疑不是沒有理由的,不然也不能解釋顧執為什麽一反常态将“克.隆”技術推向普羅大衆。

空氣很安靜。

安靜的只能聽到彼此極輕的呼吸聲。

穆楷喘了口氣,平複下激動的情緒,靜靜地看向對面的祝滄瀾,見祝滄瀾臉上平靜無波,一雙眼沉沉的,看不分明,他有些忐忑,咽了口口水,輕聲道:“到那時,人類全部滅絕,只剩下那群不人不鬼的怪物,它們的壽命将是永恒的,等你死了,你覺得你部下會是那群怪物的對手嗎?恐怕那時候僵屍跟半獸人都會消失在這個世上。”

祝滄瀾垂眸,盯着自己粗粝的指尖。

她沒有出聲,穆楷也就不再繼續,而是靜等着她的答案。

長久的沉默過後,他聽到了啪啪的鼓掌聲,只見祝滄瀾拍了拍手,道:“故事講的很精彩。”她停下手,收攏十指,語峰一轉,問:“我憑什麽信你?也許這不過是你為了說服我而編造的說辭而已。”

“我……”

穆楷頓時啞口無言。

祝滄瀾緩緩起身,背對着穆楷來到床邊,“很晚了,我要睡了。”

“祝滄瀾,你就當我上面說的都是假的,那我問你,等你百年身死,人類跟僵屍還能繼續和平共處嗎?你看看半獸王死了,歸降的那些半獸人是什麽下場,還不是成了人類跟僵屍的奴隸,且不說過去人類統治世界還有種.族歧視,各國內部矛盾不斷,如今人類跟僵屍都不是同一種族了,還能有絕對的和平?”

“出去。”

“祝滄——”

“滾!”

祝滄瀾眼風一掃,眼裏殺氣頓生。

穆楷駭然,倒退一步,見祝滄瀾周身彌漫着濃重的化不開的煞氣,大有他再多說一句她就一爪子把他撕了架勢,他只能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轉身離開這裏。

沒辦法,時間再緊迫,也不能急在這一時,萬一把祝滄瀾惹毛了丢掉小命,那誰來代替他完成穆家的使命?

等到穆楷離開,房間重新安靜下來,祝滄瀾翻身躺在床上,右手一揮,指尖揮出的勁風直接觸動開燈,啪的一聲,屋內陷入了黑暗。

祝滄瀾于黑暗中閉上眼,也許是床太過柔軟,又或許是她睡慣了棺材,此時沒有絲毫睡意,腦海裏不經意響起穆楷臨走之前的那番話,她猛地睜開眼,眼珠直直地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她不想承認卻不得不承認,穆楷剛才說的那些話是有道理的。

她能護住族群一時,護不住族群一世,人類跟僵屍這一戰是不可避免的,穆楷只跟她分析了利弊,可能他都沒想過這場僵局有破解之法。

僵屍進化太過緩慢,遠不及人類的科技發展迅速,等她身死,僵屍百分百輸給人類,要是顧執是克.隆人,人類都被克.隆人取代,那等待僵屍的還是輸,既然左右都是輸,還不如拼了。

如果顧執真的是克.隆人,那她跟顧執的約定就作廢了,她可以表面上跟人類結盟,背地裏找個時機把人類高層聚集起來,一鍋端了,屆時人類大亂,她的僵屍大隊趁機攻人類個措手不及,那他們贏得概率就大了。

等打贏了,她就下令将人類跟半獸人全部殺掉永絕後患,到那時這個世界就只有僵屍這一種族了。

雖然這樣的作法太不磊落,不符合她一貫的風格,但為了僵屍之地永久的和平,她不能心慈手軟。

理智告訴祝滄瀾這樣做是對的,可內心有個聲音在問自己,要是顧執是人類呢?他對她一腔真心,她的複生也有顧執的功勞,如果沒有顧執的全力支持,沈知行怎麽可能心無旁骛地做實驗,更遑論,僵屍之地能發展成今天的規模,未必沒有顧執的縱容。

祝滄瀾扪心自問,之前她率領部下搶人類武器,屢屢得手,這是為什麽?還有攻打半獸之地時,她親眼見識過了那些武器的威力,人類擁有的先進武器數目遠超她想象,真正面較量,他們未必是人類的對手。

顧執在贏面大的情況下,願意把王座拱手獻上,她卻為了自己的利益恩将仇報,這對顧執公平嗎?

祝滄瀾頭疼。

她盯着虛空,怔怔地想,也許她應該要自私點,她應該接過顧執遞來的王冠,坐上她夢寐以求的那個位置,顧執是人類也好克.隆人也罷,只要他是遞給她王冠的那個人,她無需糾結那麽多,至于她死後這個世界如何,那就不歸她管了。

想的頭疼索性就不去想,祝滄瀾将這些雜七雜八的念頭統統抛到腦後,告訴自己,總有解決的辦法的,不急在這一刻,她閉上眼,過了片刻,她又睜開了眼。

這一次,她眼裏的迷茫散去。

她想要王座不假,但絕不會拿她的百萬僵屍部下的生命開玩笑,現在的顧執身上有太多疑點了,她還是小心為上。

想到這裏,祝滄瀾拿起床下的衛星通訊器,暗中叮囑着什麽。

翌日——

化妝師早早就敲開門,為祝滄瀾梳妝打扮。

祝滄瀾任由對方将那身華麗的喜袍披在她的身上,當對方顫顫巍巍地想要幫她化妝,祝滄瀾瞥了眼她手裏的粉底液,道:“化妝就算了。”

“可是……新娘子不都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嗎?”

祝滄瀾淡淡道:“我現在就不漂亮嗎?”

化妝師瞅了瞅祝滄瀾那張失了水只有一層皮包裹着頭骨的臉,雖然這僵屍王有特意把獠牙收了,但這張臉跟美毫不搭嘎,她吞了吞口水,違心誇道:“漂亮。”

祝滄瀾都不用看她表情就知道她說的是假話。

她撥弄着手裏的頭蓋,懶懶道:“化妝就免了吧。”

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顧執都不嫌重.口.味,敢跟我結婚,我想他不會介意我不化妝的。”

化妝師:呃……

“好的。”

等到一切準備就緒,祝滄瀾免了紅蓋頭,由軍師木森牽了出去。

看到祝滄瀾的打扮,木森忍不住在祝滄瀾耳邊犯嘀咕:“王,您這是什麽打扮,看上去好奇怪。”

祝滄瀾淡定道:“這是古代結婚時穿的喜服,這還算是簡化了,擱古代鳳冠霞帔是一套,頭上還要戴一頂鳳冠來着。”

木森大驚:“王,您什麽時候這麽有文化了?”

祝滄瀾:“……”

她由木森攙着,用餘光觀察周圍的場景,只見人類跟僵屍各分兩大陣營,交錯排列,彼此臉上都沒有笑容,雙方都覺得自家王(統帥)娶人類(僵屍)是做了很大的犧牲,只用眼神殺死對方而不是拔刀相向已經很好了。

而在長長的盡頭,顧執一身紅衣,嘴角噙笑,目光柔和地看着祝滄瀾一步步朝她走來。

在他的身後,停着一輛古董級的軍用坦克,一會兒他會開着坦克載着祝滄瀾巡視全場。

從答應結婚,到結婚準備,到舉行婚禮,祝滄瀾心裏都沒有什麽波動,在她看來,她會跟顧執結婚只是權衡利弊的結果,不過真看到顧執滿含笑意地站在對面等她,她那死水般波瀾不驚的心湖終究是被什麽掀起了漣漪。

顧執以前也是這麽等她的吧。

一開始顧執習慣站在她身後,她一回頭就可以看到他,後來他來到了她身旁,冒着終身殘疾的風險也要堅定地走向她,而現在,換成她走向他。

不去想那麽多,只想她跟他的将來。

一步、兩步、三步……

等到祝滄瀾來到了顧執身側,顧執伸出右手,從木森手裏接過祝滄瀾的手。

一旁靜立的人類跟僵屍就看到一副奇怪的場景:身長兩米有餘的人形幹屍跟比她矮了很多的人類站在一起,人類微微低頭,親吻着對方的手背,眼裏溢滿了深情。

“可以走了嗎?我的女王。”

“當然。”

祝滄瀾跟随顧執上了坦克,坦克緩緩開動,沿着道路緩緩前行,所到之處,在場大的人類跟僵屍都要跪下,俯首稱臣,場面恢弘大氣。

祝滄瀾由顧執牽着她的手,迎接着人類跟僵屍的朝拜,耳邊聽到顧執的聲音:“滄瀾,你今天高興嗎?”

“嗯。”

“我也很高興。”

顧執嘆息道:“我終于娶到你了。”

祝滄瀾沒有說話,因為她在人群中看到了穆楷,穆楷換上了人類的軍裝,站在在人類軍官中,神色複雜地望着她,最後跟随大衆一起跪下。

她沒有答應穆楷重回過去改變歷史。

她在末世有一批對她絕對忠誠的部下,有至高無上的權力,還有深愛她的伴侶,即便末世裏沒有她熟悉的故人,那又如何,她現在擁有了一切。

祝滄瀾告訴自己她的選擇是對的。

顧執察覺到祝滄瀾的走神,“你怎麽了?”

祝滄瀾回過神,“沒什——”

話沒說話,一個泛着暖意的吻落在了她的唇邊。

祝滄瀾長睫微顫,要說她現在什麽地方最柔軟,只有睫毛跟頭發了,她睜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放大臉孔,兩人距離很近,而她又視力太好,好的能看到顧執臉上細小的絨毛。

嘴角的觸感溫暖而柔軟,是她所沒有的,她感受着唇部的觸感,努力收起抵着唇角的獠牙,不讓獠牙的尖端弄傷他。顧執卻渾不在意,反而故意将唇貼上她的獠牙,逗留了三秒後,輕輕轉過她的臉,如法炮制地親了下她另一側的獠牙。

祝滄瀾:還是那麽重.口味。

顧執用鼻尖輕輕蹭了蹭祝滄瀾的鼻尖,眼裏的笑意滿的要溢出來,他喃喃道:“真好,我們以後能永遠在一起了。”

永遠麽?

祝滄瀾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不過看顧執說的滿懷深情,她也不好潑他冷水。

将近兩個半小時的坦克巡游,祝滄瀾都快睡着了,顧執倒是精神十足,一手摟着祝滄瀾的肩,一手停不下一樣,一會兒摸摸祝滄瀾的手,一會兒又扯扯她的頭發,像得到了稀世珍寶一樣滿足。

有那麽一瞬,看着這頭人形兇獸收起利爪,安靜地栖息在他身旁,顧執都想放棄這個計劃了。

然而不行。

軍用坦克沿着人類之城的道路繞了一圈,又回到了原點,顧執仰起脖子親了下祝滄瀾的頭發,終日枯草一般蓬亂的頭發梳的極為柔順,他貼着她耳朵道:“雖然婚禮一切從簡了,交杯酒一定要喝的,我知道你酒量好,喜歡烈酒,準備的是酒精度數很高的白酒。”

祝滄瀾掃了眼高臺上,鋪着紅毯的高臺上,站着個士兵,手裏端着酒壺酒盞,外型跟古代電視劇裏的差不多。

正要應下,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祝滄瀾鬼使神差地來了一句:“我最近戒酒。”

顧執沉默一秒,笑問:“怎麽想到戒酒了?”

祝滄瀾不動聲色道:“哦,備孕,這酒你也別喝了,電視上不都以茶代酒麽?沒茶白開水也行。”

顧執跟着掃了眼士兵手裏的酒盅,柔聲道:“備孕也不差這半會兒工夫,今天那麽重要的日子,一生也只能喝一回交杯酒,等今天過後,我們再也不碰一滴酒,你說好不好?”

祝滄瀾垂下眼,緩緩道:“好。”

本以為祝滄瀾察覺到了什麽異樣,才會突然來這麽一出,見她後來又答應了,顧執只當她是真想為備孕戒酒,不由笑道:“怎麽這麽急着備孕?”

祝滄瀾道:“得早日培養個繼承人啊。”

“那以後咱們生兩個吧,你一個我一個,人類也要有下一任統領啊。”

“好啊。”

顧執先下了坦克,随後朝祝滄瀾伸出手,掌心朝上。

祝滄瀾頓了頓,率先邁開步子走在前頭,只閑閑甩下一句話飄散在空氣中:“顧執,別忘了你承諾我的事。”

顧執側身看着祝滄瀾不羁的背影,眸色微暗,跟在祝滄瀾身後,他們一前一後走上臺階,抵達高臺,顧執親自提着銅制酒壺,往精致小巧的杯裏斟滿酒,随後将其中一杯遞給祝滄瀾,自己則端起另外一杯。

顧執眉眼含笑,“請。”

正要将手腕繞過祝滄瀾的,卻聽她說:“我要喝你那杯。”

顧執怔了怔,沉默了看了眼祝滄瀾,“好。”

說着,他親自調換了雙方的杯盞,詢問道:“這樣可以了嗎?”

祝滄瀾掃了眼杯中透明的酒液,這酒到底有沒有古怪呢?

擡眸見顧執神色坦然,一派風光月霁,她又問自己,她可以相信顧執嗎?可顧執從來不會逼她做她不想做的事。

如果他不是顧執,那他又是誰呢?

難道真如穆楷所說,現在的顧執只是克.隆了顧執的記憶的克.隆人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她在這個末世,當真是一個故人都沒有了。

“滄瀾?”

顧執還在叫她。

祝滄瀾擡眸看他,片刻後,她按照顧執示意的那樣将手腕繞過他的,她靜靜地看着顧執含笑将那杯酒幹了,喉結上下滾動,酒被他咽下去了,接着他向祝滄瀾示意了下空了的酒杯,目含期待地凝望她。

祝滄瀾視線下移,重新落到那杯酒上,酒杯小小的,上面有着精致的紋路。

她微微俯身,将酒杯放到唇邊,說時遲那時快,站在顧執身後的那個士兵突然抽出一把軍刀,因為速度太快,根本讓人來不及反應,祝滄瀾看着那個瘦小的士兵将那把鋒利的軍刀插進了顧執的胸膛,穿胸而過,鮮血的血染紅了銀白的刀刃。

鮮血順着軍刀的尖端一滴滴滑落。

嗤——

士兵很快從背後将那把軍刀拔出。

沒了軍刀堵住傷口,照理說大量的鮮血會從顧執胸口流出,然而驚奇到驚悚的一幕發生了,除了拔刀的那一刻湧出幾滴鮮血外,再沒有鮮血溢出,透過軍刀紮破的那個洞口,可以看到裏面完好無損的皮膚。

要不是衣服上殘餘的幾滴血跡,剛才的刺殺幾乎是一場錯覺。

穆楷指着顧執的方向,拼勁全身力氣嘶聲喊道:“看到沒有,他能讓傷口自動愈合,你們不信的話可以扒開他的衣服仔細看看有沒有傷口,他不是顧執,他根本就是克.隆技術下生産的怪物!”

終極克.隆人擁有自動愈合傷口的技能,除非身體毀的徹底,那再換一具身體就行了,這樣的怪物永生不死。

被穆楷的驚人之語所震驚,衆人都驚疑不定地看着高臺上的人類最高統帥,而僵屍們不明所以,疑惑地看向高臺。

顧執仍舊穿着紅色的新郎服,站姿筆直,沉聲道:“來人,将他們拿下。”

“是。”

禁衛軍上前,将高臺上那個瘦小的士兵跟穆楷一并捆綁起來。

“請不要相信他說的,“克.隆”技術是醫學上的偉大發明,能實現人類的永生,我将這項技術推廣給你們,觸動了高層的利益,他們不願意跟你們一起享有永恒的生命,才會用這樣的手段誣陷我。“

“當一具身體衰老到不能用了,我們用新的身體有什麽不對,那具新身體裏承載了我們的大腦,我們的記憶,我們的思想,讓我們得以重生,有什麽反對的理由呢?當然如果你們不能接受以這樣的方式迎接新生,那我也很敬佩你們能從容面對死亡,我不會阻攔你們,你們有絕對的選擇權。”

顧執聲線低沉,不容置疑。

原先有所懷疑的人類紛紛相信了顧執的說辭,顧執能夠以一人之力跟所有大家族作對,将這樣偉大的技術用在他們身上,讓他們免除病痛的折磨,他們有什麽理由懷疑顧執。

“顧将軍,我們相信您。”

“對,我們相信您。”

……

在一片“我們相信您”的聲音浪潮中,偶爾夾雜着穆家人的咒罵反對,但聲音太過微小,可以忽略不計,在場的所有人類中不乏有質疑者,但目前這世上只有顧執一個完整的“克.隆人”,到底能否重生還是個未知數,他們此刻只能選擇沉默。

成功安撫民心後,顧執重新把目光放到從始至終沉默的祝滄瀾身上。

他輕扯了下嘴角,溫柔道:“滄瀾,現在相信我們能永遠在一起了吧。”

眼前的青年,臉上挂着跟記憶中相同的淺笑,可對祝滄瀾來說确實那麽的陌生,明明是一模一樣的皮囊,性格也相似,卻仍是讓她覺得陌生,她低頭看向手中一直握着的那杯酒沒有說話。

酒是滿的,一口未動。

顧執“呀”了聲,重新提起放在一邊桌上的酒壺,往空杯裏斟上,用帶笑的語氣道:“剛才喝交杯酒時不小心被人破壞了,沒喝完交杯酒可不算禮成,我們再來一次吧。”

他看着祝滄瀾的眼神充斥着柔情蜜意,期待滿滿。

祝滄瀾卻沒看他,只是輕晃了晃酒杯,“我喝不喝這杯酒,其實都沒什麽分別,對麽?”

顧執聞言,眼裏劃過一抹訝異。

他猜到祝滄瀾應該是察覺到酒有異常,卻沒想到,她能直接略過這一步猜到下一步,倒是讓他有些出乎意料。

事到如今,顧執也沒什麽可隐瞞的了。

“是的。”他意味不明地道:“滄瀾,你逃不掉的,我勸你還是喝下吧,你會感謝我的。”

以前的顧執會顧念舊情,一直相讓,他可不會,祝滄瀾如今在他們的地盤,只要他一聲令下,百萬大軍加上各種重型武器會将祝滄瀾他們團團圍住,不信拿不下祝滄瀾跟她那幾百個親信。

等他抓到祝滄瀾了,他也能趁機撕下“克.隆怪物”的标簽,讓衆人徹底信服他。

卻聽祝滄瀾雲淡風輕地來了一句:“我祝滄瀾什麽時候逃過?”

顧執一怔,随即笑問:“那你是打算血戰到底了?”說着,他的目光掃過底下不明所以的僵屍部隊。

祝滄瀾跟着看向那些跟她征戰沙場的部下,對上她投來的視線,她的那些部下還傻兮兮地跟她揮了揮手,猙獰恐怖的臉上冒着跟兇悍外表不相符的傻氣。

真是笨吶。

明明危險降臨了還不自知。

一切起因都來自于她的狂妄自大。

她太相信自己的實力,以為顧執反悔,她也能以一己之力改變局面,可她萬萬沒有想到,眼前的“顧執”是頭可以自動恢複傷口的怪物,好在一切還可以挽回,想到這裏,祝滄瀾将手伸到喜服的兜裏,按了下通訊器的一個小按鈕,将她早就錄好的一句話發送了過去。

——有埋伏。

只三個字,就讓在原地待命的部下開始往這裏趕。

因為穆楷的提醒,祝滄瀾多了個心眼,提前讓百萬大軍還在她指定的地點候着,随時待命,為了避免顧執發現,讓對方以為她有對人類發動戰争的企圖心,她特意命令他們不要靠的太近,如今她後悔不已,早知道“顧執”打着這個主意,她就應該直接率領他們進入人類之城。

現在她只能寄希望于她的後備軍能早點趕到這裏了。

祝滄瀾的速度太快太隐蔽,“顧執”意識到不對勁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顧執”蹙眉,第一次變了臉色,“你……”

祝滄瀾扯了扯嘴角,嗤道:“沒想到吧。”

“顧執”抿了抿唇,問:“你真決定開戰?”

祝滄瀾沒回他,而是在人群中搜索了一圈,看到被五花大綁的穆楷,她揚聲問:“我要是殺了他,他還能複活嗎?”

穆楷嘆了口氣,道:“我不知道,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是殺不死的,就算殺死也會複活吧,我昨天跟你說的話,都是我的猜測,誰能想到TMD大部分都被我猜中了。”

祝滄瀾:“……”

“顧執”踮起腳尖,湊到祝滄瀾耳邊,用輕若呓語的聲音問:“滄瀾,你要殺我嗎?”他恢複了鎮定,這裏畢竟是人類的的地盤,地勢有利于他們,真要硬拼,他們不可能輸。

祝滄瀾默了默,忽然問:“他死前,有說什麽嗎?”

“顧執”當然知道祝滄瀾問的是誰,他收起笑,道:“哦,他說他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你,想起他。”

底下的人不知道上面到底是什麽情況,木森跟諾德仰頭望着祝滄瀾的方向,忍不住交頭接耳。

諾德是個急性子,“王跟顧執到底在說什麽啊?”

木森遲疑:“可能在說肉麻的情話吧。”

離他們稍遠一點的凱自動屏蔽他倆的聲音,遠遠看着王跟顧執親密交談的模樣,只覺得一顆心被拉來拽去,痛的都麻木了。

祝滄瀾恍惚了一瞬,問:“他等了多久?”

“顧執”沒回她這個問題,而是道:“不要一直提他,我就是他啊,王座不能給你,但是我會對你好的。”

聽到這話,祝滄瀾嘴角浮起譏哨的笑,“不要自欺欺人了,你我都知道,你不是他,顧執絕不會像你這樣臨陣倒戈。”

“不管你承認不承認,我都是他,而且是他的優化版。”

“顧執”并生氣,“實話告訴你吧,我的存在,是顧執一手促成的。”

祝滄瀾怔然:“什……什麽?”

“顧執”微笑,笑容褪去了以往的溫和,多了一絲邪惡,“是顧執親口跟醫生說,把他身上唯一不是克.隆的心髒換掉的,他在賭,賭換掉了心,他還是他,他還有時間等你,可惜他賭輸了。”

說到最後,“顧執”聳了聳肩。

祝滄瀾卻做不到他這樣輕松随意。

顧執從來都是個賭徒,當初他執意要跟她在一起,就是靠賭,拿自己的命賭。

那次他賭贏了。

可這次卻輸了。

連顧執,她都失去了啊。

可現在的情況顯然來不及讓她思考更多,她跟“顧執”交談,也不過是想拖延時間而已。

祝滄瀾看向底下還不知道發生什麽的部下,他們的眼神一派天真,還藏有淡淡的促狹,他們還不知道他們即将面臨一場血戰,百萬士兵還在朝這裏趕來,飛船載不了太多僵屍,以最快速度的奔跑到這裏,大概需要四十分鐘。

人類對外設置的信號勘測距離就在她給部下定的地方那麽遠,再近一步就會被人類發現的。

祝滄瀾一一看過那些跟她出生入死的兄弟,她要率領這百來個兄弟浴血奮戰,挺過這關鍵的四十分鐘。

她祝滄瀾的字典裏,從來沒有“逃”這個字,她從來要跟他們同進退。

正要繼續找話題,冷不丁聽到“顧執”道:“我知道你的部隊在往這裏趕來的路上,你想等他們趕到對嗎?”

祝滄瀾半眯起眼,她看到“顧執”緩緩舉起了手,就在這一瞬間,祝滄瀾猛地捏住“顧執”的後頸,将他淩空提起,而她則挾持“顧執”一起高臺跳下,一句虎嘯般的吼聲在半空時響起:“将士們聽令,給我殺!!!”

衆僵屍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情況,然而絕對的信任跟執行力,讓他們第一時間聽從祝滄瀾的命令,對身邊的士兵出手。

顧執完全沒想到祝滄瀾打算硬拼。

在實力相差如此懸殊的情況下,她竟還打算跟他們硬拼。

衆人看到首領在祝滄瀾手下,一時不敢輕舉妄動,顧執眼裏閃過冷酷的殺意:“不用管我,只有四十分鐘,我要你們不計任何代價,除掉這裏的僵屍,捉住祝滄瀾!”

“是。”

只一個眨眼間,原本和平共處的人類跟僵屍就開戰了。

源源不斷的人類士兵湧了上來,有士兵推着重型武器,将打鬥中的僵屍們團團包圍,一個作戰指揮官手拿喇叭,大聲喊:“撤!”

衆人聽命,紛紛有規律地開始撤退,有些被僵屍纏住撤退不了,指揮官遲疑,看向“顧執”的方向,卻見“顧執”直接沖他點頭,示意他開炮。

指揮官咬了咬牙,“大家聽我指揮,一二三放!!!”

轟隆。

威力巨大的激光炮跟巨型導彈接踵而至,場面頓時慘烈無比,熊熊火光中,不時傳來人類的慘叫聲僵屍的嘶吼聲。

祝滄瀾猩紅着眼,死死地瞪着“顧執”,從牙關裏勉強擠出一句:“你瘋了。”

“顧執”笑:“我知道四十分鐘過去,就困不住你了,這是抓住你的最好時機,要知道,你才是僵屍軍隊的靈魂,沒了你,他們就是一盤散沙。”

“你去死吧。”

祝滄瀾眼裏彌漫着鋪天蓋地的仇恨,她蓄力,猛地将“顧執”扔去了不遠處的戰場,“顧執”的武力值雖不如祝滄瀾,但不會遜色她太多,但他此時完全沒有任何的閃躲。

他是故意的。

一顆小型導彈誤傷了他,把他的半邊身體炸毀,他卻還活着,他拖着半殘的軀體,以一種詭異的走姿朝祝滄瀾的方向走去,鮮血流淌了一地,令人驚悚的是,他殘缺的身體竟在瘋狂地生長,先是骨頭,然後是附在骨頭上的血肉,遠遠看去,竟像是上面爬了無數的蛆,密密麻麻,且那些蛆在不斷增加。

這一過程中,祝滄瀾就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着“顧執”拖着惡鬼一樣的身體朝她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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